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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将军杀进来了 软禁的第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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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禁的第七日,京城落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势不大,细细密密地敲在瓦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将军府的庭院中积了一层薄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偶尔有落叶飘下,在水面上荡开细碎的涟漪。
秦明月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这场雨,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她的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桌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兵书,只是思绪始终没有落在书页上。
自从那夜沈惊鸿离开后,她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禁军依然围在府外,将这座宅邸守得铁桶一般。
对外,所有人都以为秦明月被长公主软禁,失了圣心,岌岌可危。
但秦明月知道,这道围墙保护的不是外面的人,而是里面的人。
沈惊鸿将她锁在这里,是为了把她从漩涡中心摘出去。
可是……
秦明月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框上轻轻叩击。
已经七天了。
七天来,她没有任何关于外面的消息。
不知道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二皇子做了什么,不知道沈惊鸿……还好不好。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在北境时,她是十万大军的统帅,天大的事情她都能掌控。
可此刻,她被关在这座四方院子里,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只能被动地等待。
等待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消息。
“将军!”
周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明显的急切。
秦明月转过身,看到周放大步流星地走进书房,浑身被雨水打得湿透,神情紧张。
“怎么了?”秦明月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周放快步走到门前,探头看了看外面的情况,确认没有人在附近后,才关上门。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用油纸层层包裹的信函,双手递给秦明月。
“将军,这是王崇远昨夜派人送来的。”周放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在发抖,“送信的人说,王崇远已经被二皇子的人盯上了,这是他拼了命送出来的最后一封密报。”
秦明月接过信函,手指微微一顿。
王崇远。
她的副将,她父亲留下的旧部,也是她怀疑与二皇子勾结的人之一。
他怎么会给她送密报?
秦明月迅速拆开油纸,展开里面的信笺,信笺上只有寥寥数语。
“将军亲启:末将王崇远,罪该万死。
二皇子以末将家人相胁,逼末将假借将军之名,与北境旧部暗中联络,伪造将军与二皇子往来书信。
末将贪生怕死,屈从至今,罪无可恕。
今二皇子欲于三日内举事,伪造之书信已呈送长公主案前,意在嫁祸将军,逼将军反叛。
末将自知死罪难逃,唯愿将军早作防备。
二皇子真正目的不在将军,而在长公主。
他要在长公主以为将军是敌、放松警惕之时,一举拿下长公主府!”
信笺的末尾,墨迹有些模糊,被一摊血掩盖。
王崇远写这封信的时候,大概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
秦明月握着信笺的手在微微发抖,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点燃的愤怒从心底涌来。
二皇子沈煜。
他不仅要害她,还要害沈惊鸿。
他用王崇远的家人胁迫他伪造书信,将所有的嫌疑都引到她身上,让沈惊鸿以为她是敌人。
然后在沈惊鸿将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放松对二皇子的警惕时,一举拿下长公主府。
好一个声东击西。
好一个一石二鸟。
“将军,还有一件事。”周放的声音更低了,“送信的人说,二皇子的人已经发现了王崇远暗中送信,他……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秦明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王崇远有罪,知道他贪生怕死,知道他曾经动摇过、背叛过。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把真相送出来。
秦明月睁开眼:“二皇子说三日内举事,具体是哪一天?”
“送信的人不知道。”周放摇头,“但属下打听到,二皇子昨日以‘商议藩王俸禄’为由,邀请了十余位宗亲贵胄明日过府赴宴。长公主也在受邀之列。”
明日沈惊鸿会去二皇子府赴宴,而二皇子会在那里动手。
与此同时,他的人会围攻长公主府,切断沈惊鸿的退路。
一旦沈惊鸿落入二皇子手中,一切都完了。
秦明月转身,从墙上取下那柄跟随她多年的佩剑:“召集府中所有能战之人,跟我走。”
周放一愣:“将军,外面全是禁军,我们被软禁着,出不去。”
“那就杀出去。”秦明月将佩剑系在腰间,“我不管外面有多少人,今天谁拦我,我就杀谁。”
周放被她眼中的杀气震得头皮发麻,但只犹豫了一瞬,便重重地点了点头:“属下遵命!”
他转身冲进了雨幕中。
秦明月站在书房门口,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雨落在她脸上,凉丝丝的,却浇不灭她胸中的火。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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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外,禁军换了第三班岗。
领头的校尉姓赵,是禁军中的老人了,在宫中当差十余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此刻,他看着将军府紧闭的大门,心中莫名地有些不安。
太安静了。
被软禁了七天,府中一直没有动静。
那个传闻中杀人如麻的女将军,就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老虎,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吵不闹。
可老虎终究是老虎。
笼子关得了一时,关不了一世。
赵校尉正想着,忽然听到府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整齐、有力、越来越近,像擂鼓一样敲在他心口上。
“不好。”赵校尉刚张开嘴,将军府的大门就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了。
门板飞出去老远,砸在雨地里,溅起一片泥水。
秦明月站在门口,一身墨蓝色劲装,腰间佩剑,长发高束,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模糊了那双漆黑的眼睛,模糊不了那眼中的杀意。
她的身后,是三十余名北境军的亲卫,个个全副武装,眼神锐利如鹰。
赵校尉的腿都软了。
“秦……秦将军,长公主有令,您不得……”
秦明月眼中的杀气来势汹汹,打断赵校尉的话:“让开,我不想伤你们。但若是你们非要送上门来……”
赵校尉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百来号禁军,又看了一眼秦明月身后那三十几个杀气腾腾的北境亲卫。
人数上,他们占优。
但气势上……
赵校尉打了个哆嗦。
“将军,末将也是奉命行事,您别让末将为难……”赵校尉的声音在发抖。
秦明月没有再说话。
她拔剑。
剑光如雪,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下一瞬,她已经冲入了禁军之中。
剑脊拍在手腕上,刀枪落地;剑柄撞在胸口上,人仰马翻;剑鞘横扫而过,一片哀嚎。
秦明月像一阵狂风,卷过禁军的队列,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但没有一个人受致命伤。
她的亲卫紧随其后,同样只伤人不杀人。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百来号禁军已经躺了一地,在雨水中呻吟着爬不起来。
赵校尉捂着被打肿的脸,看着秦明月翻身上马,带着那三十几骑绝尘而去,欲哭无泪。
“快去禀报长公主!”他冲着手下大喊,“秦明月……秦明月跑了!”
长公主府。
沈惊鸿正在书房中批阅奏折。
自从软禁秦明月后,朝堂上的局势微妙地发生了变化。
二皇子那边安静了许多,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朝臣们,也开始重新站队。
一切都在按她的计划进行。
但她的心却始终静不下来。
不是因为朝局。
是因为秦明月。
那夜在将军府,秦明月说“臣心悦长公主”时的眼神,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么炽热,那么真诚,那么坦荡。
像一团火,烧得她无处可逃。
她当时差点就脱口而出“本宫也心悦你。”
但她忍住了。
二皇子虎视眈眈,朝中暗流涌动,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秦明月是她的软肋。
一旦这个秘密暴露,秦明月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成为二皇子第一个要除掉的目标。
所以她只能装作冷淡,装作不在意,装作用完就丢。
等一切尘埃落定,等二皇子被铲除,等朝堂稳固她就去找秦明月。
然后告诉她,本宫也心悦你。
沈惊鸿想到这里,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青萝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惨白:“长公主!不好了!秦将军……秦将军闯进来了!”
沈惊鸿猛地站起身:“什么?”
“她从将军府杀出来了!禁军拦不住她,她带着人一路闯进宫城,府中的侍卫也拦不住。她已经杀到前院了!”
沈惊鸿的脸色骤变。
秦明月杀出来了?
为什么?
她不是那种冲动的人。
她既然答应了被软禁,就一定有她的理由。
现在突然杀出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
沈惊鸿来不及细想,快步走出书房。
前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长公主府的侍卫是精挑细选的精锐,个个武艺高强,但在秦明月面前,他们就像纸糊的一样。
沈惊鸿走到前院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侍卫们躺了一地,有的捂着胳膊,有的抱着腿,哎呦哎呦地叫着,却没有人受重伤,甚至连一滴血迹都找不到。
而秦明月就站在院中央,浑身湿透,墨蓝色的劲装上沾满了泥水,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尖还在往下滴着雨水。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那双漆黑的眼睛在看到沈惊鸿的瞬间,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沈惊鸿。”直呼其名。
沈惊鸿的心跳漏了一拍。
“秦明月,你好大的胆子!”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冷声道,“你擅闯长公主府,可知这是什么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