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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将军很是可爱 沈惊鸿微微 ...

  •   沈惊鸿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秦明月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侧身让开了路:“臣不敢。长公主请。”

      正厅中燃起了炭火,深秋的寒意被挡在了门外。

      侍女们鱼贯而入,摆上了酒菜。

      四碟精致的小菜,一壶温好的黄酒,两副青瓷杯盏。

      菜不多,却样样精致,一看就不是临时准备的。

      沈惊鸿是带着酒菜来的。

      她是有备而来。

      “都退下。”沈惊鸿挥了挥手。

      侍女们无声地退了出去,正厅的门被从外面关上。

      偌大的厅堂中,只剩下两个人。

      炭火噼啪作响,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沈惊鸿亲手执壶,倒了两杯酒。

      一杯推到秦明月面前,一杯留给自己。

      “坐。”她抬了抬下巴,示意秦明月坐下。

      秦明月站在桌前,垂眸看着那杯酒:“长公主有话直说。”

      “本宫让你坐。”沈惊鸿端起酒杯,语气不容置疑。

      秦明月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坐下了。

      但她坐得很直,脊背紧绷,像一根拉满的弓弦,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沈惊鸿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

      “将军府中的酒,不如宫中的好。”她放下酒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本宫带了自己窖藏的,将军尝尝。”

      秦明月端起酒杯,也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温润绵长,带着一股梅子的清香。

      “好酒。”她说。

      “当然好。”沈惊鸿又倒了一杯,“这是皇弟登基那年本宫亲自酿的,埋在梅树下三年了。”

      秦明月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那一年,沈惊鸿十九岁。

      一个十九岁的女子,在先帝驾崩、朝局动荡的乱局中,以雷霆手段镇压叛乱,扶持幼弟登基,自封摄政长公主。

      那一年,她杀了很多人。

      那一年,她也酿了这壶酒。

      “长公主为什么要酿这壶酒?”秦明月问。

      沈惊鸿抬眸看她,凤眸中映着跳动的烛火:“因为本宫想记住那一年。”

      “记住什么?”

      “记住本宫是怎么活下来的。”沈惊鸿端起酒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那一年,所有人都想杀本宫。宗室、权臣、甚至本宫的那些弟弟们。他们觉得,一个女子不配站在朝堂之上。”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秦明月:“但本宫活下来了。本宫不但活下来了,还活得比他们都好。”

      秦明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所以本宫酿了这壶酒,埋在地下。”沈惊鸿继续说,“本宫对自己说,等哪天本宫找到了想一起喝酒的人,就把它挖出来。”

      秦明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想一起喝酒的人……

      “长公主今日把它挖出来了。”秦明月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沈惊鸿看着她,眼眸比烛火还亮,“挖出来了。”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炭火噼啪作响,酒香在两人之间流转,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将她们拉得越来越近。

      最终还是秦明月先移开了目光。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将杯底朝下,一滴不剩。

      “臣谢长公主赐酒。”她说,声音恢复了平稳,“但臣不明白,长公主为何要与臣喝这壶酒。”

      沈惊鸿没有立刻回答。

      她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开口。

      秦明月也不催,就那样坐着,等她。

      “秦明月。”沈惊鸿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晰,“你有没有骗过我?”

      秦明月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有。”

      沈惊鸿的手微微一顿,握紧了酒杯,指节发白。

      “但不是现在。”秦明月的声音很平静,“臣骗过长公主的事,都发生在过去。现在和以后,臣不会再骗长公主。”

      沈惊鸿盯着她看了许久:“那你告诉本宫,你骗过本宫什么?”

      秦明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秋猎那天,长公主问臣,盯着长公主的脸在看什么。臣说,长公主长得像一个故人。”

      “这是实话。”

      “是实话。”秦明月顿了顿,“但臣没有说完。”

      沈惊鸿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摩挲着:“那你现在说。”

      秦明月深吸一口气。

      “那个故人,臣找了那个小姑娘十三年,一直没有找到。

      臣回京述职那天,在金殿上第一次见到长公主,就觉得长公主的眼神和那个小姑娘很像。

      但臣不敢确认。

      后来在御花园中,臣看到了长公主手腕上的疤。那道疤的位置、形状,和那个小姑娘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臣还是不敢确认。

      秋猎那天,臣看清了长公主的脸。那张脸,和那个小姑娘很是相似。

      臣几乎可以确定,长公主就是当年的那个小姑娘。”

      秦明月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眸直视沈惊鸿的眼睛。

      “但臣不敢说。

      因为臣不确定长公主是否还记得臣,也不确定长公主对臣的态度究竟是试探还是利用。”

      所以臣选择了沉默。

      这就是臣骗长公主的事。”

      话音落下,正厅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炭火不知何时熄了,空气中多了一丝寒意。

      沈惊鸿低着头,看着杯中剩下的半杯酒,一动不动。

      秦明月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握杯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惊鸿终于开口了。

      “秦明月,你知不知道,本宫也找了你十三年。
      那时候我们都年幼,你从没说起过你的父亲是谁,甚至姓氏都从未告知。
      我……也找了你许久。”她的声音有着些许颤抖。

      沈惊鸿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酒杯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沈惊鸿抬起泪眼,看着秦明月,嘴角微微上扬。

      “秦明月,你记了本宫十三年,本宫也记了你十三年。

      你找本宫找了十三年,本宫找你也找了十三年。

      你在金殿上不敢认本宫,本宫在御花园中也不敢认你。

      你怕本宫是在试探利用,本宫也怕你是别有用心。”

      沈惊鸿说完,笑了声说:“我们都是胆小鬼。”

      秦明月怔怔地看着沈惊鸿,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贴身带了十三年的玉佩,放在桌上,推到沈惊鸿面前。

      “那枚玉佩……”沈惊鸿看着桌上的玉佩,声音发颤。

      “臣带了十三年。”秦明月的声音有些哽咽,“从京城带到北境,从北境带回京城。打仗的时候揣在怀里,睡觉的时候压在枕下。臣怕弄丢了,就在上面钻了一个孔,穿了根绳子挂在脖子上。”

      她顿了顿,看着沈惊鸿的眼睛,声音低了下去:“臣怕忘了那个小姑娘的样子,但臣从来没有忘过。一天都没有。”

      沈惊鸿颤抖着手,从自己怀中取出另外块玉佩。

      两半玉佩拼在一起,严丝合缝,合成了一副凤求凰。

      凤凰展翅,栩栩如生。

      沈惊鸿看着手中完整的玉佩,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压抑了十三年的委屈、思念、恐惧、期盼,全部在这一刻决堤。

      她哭得毫无形象,哭得像个九岁的小女孩。

      秦明月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想要安慰,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了沈惊鸿的手。

      “别哭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笨拙的心疼,“臣……我找到了你,就不会再让你丢了。”

      沈惊鸿抬起泪眼,看着她,破涕为笑:“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臣……”

      “你闭嘴。”沈惊鸿反手握紧了她的手,,“我还没说完。”

      秦明月乖乖闭嘴。

      “本宫找了你十三年,等了你十三年。”沈惊鸿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强势,“你回京述职那天,本宫在金殿上看到你的第一眼,心跳都快停了。”

      本宫以为你会认出本宫,结果你没有。

      本宫以为你会来问本宫,结果你也没有。

      本宫在御花园中故意露出腕上的疤,你看到了,但你什么都没说。

      本宫在秋猎时从马背上摔下来,你救了本宫,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秦明月,你是属乌龟的吗?”

      秦明月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她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沈惊鸿瞪她,“我要的是对不起吗?”

      “那长公主要什么?”

      沈惊鸿盯着她看了许久,眼中的情绪从愤怒变成委屈,从委屈变成无奈,最后定格在一种秦明月看不懂的复杂上。

      “本宫要你……”沈惊鸿咬了咬嘴唇,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要你以后有什么事,第一个告诉本宫。不许再瞒着本宫,不许再一个人扛着。”

      秦明月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睛,心脏砰砰直跳:“好,我答应你。”

      “还有!”沈惊鸿像是用尽全力说了两个字,最后却没办法一鼓作气说出口。

      秦明月还在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惊鸿等待着下文。

      沈惊鸿却松开她的手,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本宫失态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淡,但微微发红的耳尖出卖了她,“今晚的事,不许说出去。”

      “臣什么都没看到。”秦明月立刻说。

      沈惊鸿横了她一眼,又忍不住笑了。

      她想说:“你还记不记得说娶我。”

      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话在口中转了一圈,只说了句:“你这人,真的很讨厌。”

      “长公主已经说过了。”

      “本宫再说一遍不行吗?”

      “行。长公主说什么都行。”

      沈惊鸿被她这副乖顺的模样弄得没脾气,端起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秦明月。”她放下酒杯,忽然认真起来,“本宫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长公主请问。”

      “王崇远和李牧之的事,你知不知道?”

      秦明月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臣知道。”她没有任何犹豫,“王崇远上个月秘密入京,臣知道。李牧之与二皇子府中幕僚有书信往来,臣也知道。”

      沈惊鸿的眼神锐利起来:“那你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臣知道。”秦明月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想投靠二皇子。”

      “那你为什么没有阻止?”

      “因为臣不能。”秦明月说,“王崇远和李牧之是臣父亲留下的旧部,在北境军中经营多年,有自己的势力和人脉。臣虽然是主将,但也不能随意处置他们。而且……”

      她顿了顿,抬眸直视沈惊鸿。

      “臣想看看,二皇子究竟想做什么。”

      沈惊鸿眯起眼睛:“所以你在钓鱼?”

      “是。”秦明月没有否认,“臣回京述职,除了述职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查清北境军中谁在与二皇子勾结。”

      “查到了?”

      “查到了。”秦明月说,“除了王崇远和李牧之,还有三个人。臣已经掌握了他们与二皇子往来的证据,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就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沈惊鸿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带着一种释然和欣赏。

      “秦明月,你比本宫想的要聪明。”她说,“本宫还以为,你只是个会打仗的莽夫。”

      “臣确实是莽夫。”秦明月说,“只是碰巧不傻。”

      沈惊鸿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神又变得认真起来。

      “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危险?”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二皇子不会善罢甘休。他知道你在查他,他会先下手为强。”

      “臣知道。”秦明月说,“所以臣需要长公主的帮助。”

      沈惊鸿挑眉:“你终于肯开口了?”

      “臣说过,以后有什么事,第一个告诉长公主。”秦明月看着她的眼睛,“这是第一件。”

      沈惊鸿被她看得心跳加速,移开了目光。

      “说吧。”她端起酒杯,假装没有注意到自己发烫的脸,“你要本宫做什么?”

      “臣需要长公主继续软禁臣。”秦明月说。

      沈惊鸿动作一顿:“什么?”

      “长公主今日软禁臣,朝中上下都看到了。”秦明月的声音很冷静,“只要臣一直被软禁,二皇子就不能再往臣身上泼脏水。而王崇远和李牧之也会以为臣已经失势,从而放松警惕,露出更多破绽。”

      沈惊鸿放下酒杯,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软禁意味着什么?”她说,“意味着你失去了自由,意味着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本宫的掌控之中,意味着你随时可能被本宫当成弃子。”

      “臣知道。”秦明月说,“但臣相信长公主。”

      “相信本宫?”沈惊鸿的声音有些发紧,冷笑了声“你凭什么相信本宫?”

      秦明月从桌上拿起那枚拼好的玉佩,举到沈惊鸿面前。

      “凭这个。”她说,“凭臣找了长公主十三年,长公主也找了臣十三年。凭臣信守了十三年的承诺,长公主也信守了十三年。”

      “凭……”秦明月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

      “凭臣心悦长公主,十三年来从未改变,若是长公主无法配合臣,臣亦无任何怨言。”

      沈惊鸿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怔怔地看着秦明月,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炽热和真诚,看着那张英朗的脸上难得一见的紧张和忐忑。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秦明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臣说,臣心悦长公主。臣年少时就说要娶鸿儿,从未改变。”

      “年少或许不懂事,但臣现在心智早已成熟,且心悦殿下的心情,从与殿下近日的相处中越发浓郁,故而哪怕殿下有所不可为,臣亦无怨无悔。。”

      正厅中安静极了。

      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沈惊鸿就那样看着秦明月,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秦明月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

      “长公主,臣……”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惊鸿忽然伸手揪住了她的衣领,将她往前一拽。

      两个人的距离近在咫尺,近到秦明月能看清沈惊鸿睫毛上还挂着的泪珠,近到沈惊鸿能闻到秦明月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秦明月。”沈惊鸿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说的话,够本宫杀你十次?”

      “臣知道。”秦明月没有退缩,直视着她的眼睛,“但臣还是要说。”

      “为什么?”

      “因为臣答应过长公主,以后有什么事,第一个告诉长公主。”秦明月说,“心悦长公主这件事,是臣这辈子最重要的事,臣不想瞒着长公主。”

      沈惊鸿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松开了手。

      她退开一些距离,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本宫知道了。”她放下酒杯,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淡,“你心悦本宫,本宫知道了。”

      秦明月的心沉了下去。

      知道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她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失落:“臣冒犯了。”

      “确实冒犯了。”沈惊鸿站起身,拿起帷帽戴好,薄纱垂落,遮住了她的脸,“所以本宫要罚你。”

      秦明月单膝跪地:“臣领罚。”

      “罚你……”沈惊鸿的声音从薄纱后面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等本宫把这壶酒喝完之前,好好活着。不许死,不许受伤,不许让别人欺负你。”

      秦明月愣住了,抬起头。

      沈惊鸿已经转身走向了门口。

      帷帽的薄纱轻轻飘动,遮住了她的表情,但秦明月分明看到她耳尖是红的。

      “长公主……”秦明月站起身,想要追上去。

      “站住。”沈惊鸿头也不回,“你给本宫好好待在府里,哪儿也不许去。”

      她推开正厅的门,夜风裹着寒意涌了进来。

      她站在门口,侧过头,帷帽的薄纱被风吹起,露出一小截白皙的下巴和微微上扬的唇角。

      “阿月,本宫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她踏入了夜色中。

      侍女们连忙跟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秦明月站在正厅门口,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月色中,笑了。

      笑得眼眶发红。

      她轻声说:“我等你。”

      ##

      沈惊鸿回到长公主府时,已经是深夜。

      她屏退所有人,独自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书案上还摊着那份密报,烛火已经快要燃尽,只剩下最后一小截,发出微弱的橘色光芒。

      沈惊鸿坐在书案前,将那枚玉佩从袖中取出,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玉佩温润,凤凰展翅,栩栩如生。

      十三年的分离,在今夜,终于画上了句号。

      沈惊鸿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她将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脑海中全是秦明月的脸。

      她说:“臣找了长公主十三年。”

      她说:“臣信守了十三年的承诺。”

      她说:“臣心悦长公主。”

      沈惊鸿的心脏砰砰直跳,跳得又快又乱,像有一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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