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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软禁 秋猎第 ...


  •   秋猎第一日,因长公主受伤,围猎提前结束。

      沈惊鸿被秦明月背回营地后,随行太医立刻前来诊治。

      确认只是脚踝扭伤、没有伤及筋骨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长公主的心情显然不太好。

      沈惊鸿坐在行宫的软榻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都出去,本宫要静养。”

      侍女和内侍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乖乖退了出去。

      “长公主,秦将军还在外面候着呢。”青萝小声提醒。

      沈惊鸿沉默了一瞬:“让她进来。”

      青萝一愣,长公主受伤后,已经赶走了三拨探视的宗亲贵胄,怎么偏偏要见秦明月?

      但她不敢多问,应声退了出去。

      片刻后,门被推开,秦明月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上的伤口也简单包扎过了。

      墨蓝色的劲装衬得她身形挺拔,如同一棵历经风霜的青松。

      “臣参见长公主。”她单膝跪地行礼。

      “起来。”沈惊鸿靠在软榻上,语气淡淡,“太医说本宫这脚踝需要敷药揉按,不然会留下病根。”

      秦明月站起身,微微蹙眉:“那臣去传太医……”

      “太医的力气太小,按不到位。”沈惊鸿打断了她,抬眸直视她,“你常年在军营,应该懂这些。”

      秦明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沈惊鸿的意思。

      长公主是要她亲自上药。

      秦明月有些犹豫,“这于理不合,臣不敢。”

      “秦明月。”沈惊鸿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是女子,本宫也是女子,有什么不敢的?”

      秦明月被噎住了。

      她当然知道两个人都是女子,但……

      算了,跟掌权者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她走上前去,在软榻边坐下,从桌上拿起太医留下的药膏。

      打开盖子,一股清凉的药香扑鼻而来。

      “臣冒犯了。”秦明月说着,伸手去解沈惊鸿左脚上的靴子。

      沈惊鸿没有动,就那样靠在软榻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秦明月的发顶。

      靴子脱下,罗袜褪去,一只白皙纤瘦的脚露了出来。

      脚踝处明显肿了一圈,皮肤泛着青紫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秦明月皱起眉头,倒了一些药膏在手心搓热,轻轻覆上沈惊鸿的脚踝。

      “嘶——”沈惊鸿倒吸一口凉气,脚本能地往后缩。

      秦明月握紧了她的脚踝,不让她动:“忍一忍,不揉开的话,明天会更肿。”

      “你轻点。”沈惊鸿咬着嘴唇,声音难得地带了几分委屈。

      秦明月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了她一眼。

      看到长公主这副又疼又委屈的模样,她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陌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口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酥酥麻麻的,让人想揉一揉。

      她垂下眼帘,手上的力道放轻了许多。

      她单膝跪在软榻前,一只手握着沈惊鸿的脚踝,另一只手的大拇指蘸着药膏,顺着经络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揉按。

      沈惊鸿看着她。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秦明月的发顶和低垂的眉眼。

      烛火映着她的侧脸,将她英朗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这个人,在战场上杀人如麻,在猎场上对松鼠手下留情,在她面前却又乖又倔,像一头被驯服的狼。

      “秦明月。”沈惊鸿忽然开口。

      “嗯?”秦明月没抬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你为何要救我?”

      秦明月的手指微微一顿。

      “臣已经回答过了。”她继续揉按。

      “可本宫不是普通人。”沈惊鸿的声音低了下去,“本宫是摄政长公主,是本该站在你对立面的人。你救了本宫,二皇子那边会怎么想?他会以为你已经投靠了本宫。”

      秦明月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直视沈惊鸿的眼睛。

      “臣不在乎二皇子怎么想。”她说,“臣只在乎,臣想救的人,有没有被救到。”

      四目相对。

      沈惊鸿的呼吸停了一瞬。

      秦明月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到没有任何杂质,干净到让沈惊鸿觉得自己那些试探和算计都是小人之心。

      沈惊鸿的喉头涌上一股酸涩。

      她别过脸去,不再看秦明月。

      “本宫知道了,你继续。”她的声音有些哑。

      秦明月低下头,继续揉按脚踝。

      行宫中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夜风从窗棂的缝隙中钻进来,吹得纱帐轻轻晃动。

      沈惊鸿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却翻涌着十三年来的记忆。

      御花园,满身是血,追兵在后。

      一个小将军握着木刀挡在她面前,明明自己也在发抖,却倔强地不肯后退。

      “别怕。”她说。

      那个小将军替她包扎伤口,笨手笨脚地把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得乱七八糟,但很认真。

      “疼不疼?吹吹就不疼了。”

      后来禁卫军到了,她被母后的亲信接走。

      她以为再也见不到小将军了,却没想到她每个月都会跟着父亲进宫,直到三年后秦大人授命调任。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阿月。

      十三年了。

      十三年来,她无数次梦到那个场景,无数次在梦中喊出阿月的名字。

      醒来后,枕头是湿的。

      而现在,秦明月就在她面前,单膝跪地,替她揉着脚踝。

      沈惊鸿睁开眼,低头看去。

      秦明月还在专注地揉按,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的手很热,药膏在她掌心的温度下化开,渗入皮肤,带来一阵阵温热的感觉。

      沈惊鸿从她的发顶移到她的眉眼,从她的眉眼移到她的鼻梁,从她的鼻梁移到她的嘴唇。

      秦明月的嘴唇很薄,唇线分明,因为常年在外征战而有些干裂。

      但此刻因为专注,微微抿着,看起来很好亲。

      沈惊鸿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猛地移开了目光。

      她疯了。

      她一定是疯了。

      “好了。”秦明月松开手,将药膏的盖子拧好,“今晚再敷一次,明天应该就能消肿。但最近几天最好不要走动,免得伤情加重。”

      沈惊鸿收回脚,将罗袜和靴子穿好,淡淡道:“本宫知道了。”

      秦明月站起身,退后两步,垂眸道:“那臣告退了。”

      “等一下。”

      秦明月停住脚步。

      沈惊鸿靠在软榻上,单手托腮看着她,烛火映在她的瞳孔中,跳动着细碎的光。

      “今晚你就住在外间。”她说,“本宫若有什么不适,也好叫你。”

      秦明月微微皱眉:“这不合规矩。”

      “本宫就是规矩。”沈惊鸿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就这么定了。”

      秦明月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转身走向外间。

      沈惊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躺在软榻上,盯着头顶的纱帐,一夜无眠。

      外间,秦明月靠坐在椅子上,也睁着眼睛。

      她将那枚玉佩从怀中取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脑海中全是沈惊鸿的脸。

      那张脸,和记忆中的小姑娘有三分相似。

      秦明月握紧了玉佩,心脏砰砰直跳。

      窗外,月亮慢慢移到了天心。

      两个人,一墙之隔,各怀心事,一夜无眠。

      ##

      秋猎结束后,沈惊鸿和秦明月先后回到了京城。

      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

      沈惊鸿继续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秦明月在府中“闭门思过”。

      这是沈惊鸿给她的惩罚,理由是“秋猎中护卫不力,致使长公主受伤”。

      惩罚不重,不过是闭门思过半月。

      朝臣们觉得这惩罚太轻了,但没人敢说什么。

      暗中的风浪,从未平息。

      秋猎结束后的第五天,沈惊鸿收到了一份密报。

      她坐在书案前,展开密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密报的内容很短,只有几句话。

      “北境旧部王崇远、李牧之等人近日与京中往来密切,疑与二皇子暗通款曲。
      据查,王崇远曾于上月秘密入京,夜访二皇子府邸。
      二人交谈内容不详,但王崇远离京后,二皇子府中多了一批来历不明的护卫,疑为北境精锐。”

      王崇远,秦明月的副将,跟随她征战六年的心腹。

      李牧之,北境军中资历最老的将领,秦明月父亲的旧部。

      这两个人,是秦明月在北境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如果他们与二皇子勾结,那秦明月……

      沈惊鸿放下密报,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青萝。”她忽然开口。

      “奴婢在。”青萝从门外走进来。

      “传暗影。”

      片刻后,暗影无声地出现在书案前。

      “查了吗?”沈惊鸿问。

      “查了。”暗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王崇远确实在上月秘密入京,夜访二皇子府邸。
      李牧之虽然没有入京,但近半年来与二皇子府中幕僚有多次书信往来。
      这些书信的内容已经抄录在此,请长公主过目。”

      暗影从袖中取出一叠纸,恭敬地递上。

      沈惊鸿接过,一页一页地翻看。

      越看,脸色越沉。

      书信的内容不算太露骨,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意思很明显:二皇子在拉拢北境军中的将领,许诺事成之后加官进爵、裂土封王。

      而王崇远和李牧之的态度,是暧昧的。

      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明确答应,但一直在保持联系。

      这种暧昧,比直接投靠更可怕。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还在观望。观望朝堂的局势,观望秦明月的态度,观望二皇子的实力。

      而秦明月……

      沈惊鸿闭上眼睛。

      她知道,这些证据一旦公开,秦明月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副将和旧部与二皇子勾结,作为主将的她,要么是同谋,要么是失察。

      同谋是死罪,失察也是大过。

      这是二皇子的计谋。

      他要的不是王崇远和李牧之的投靠,而是要通过他们,把秦明月拉下水。

      如果秦明月被逼反,北境十万大军就会成为二皇子的助力。

      如果秦明月不反,那她就只能乖乖接受朝廷的处置,失去对北境军的控制。

      无论哪种结果,二皇子都是赢家。

      “好一个一石二鸟。”沈惊鸿睁开眼,冷笑一声。

      “长公主,属下还有一事禀报。”暗影说。

      “说。”

      “秦明月回京后,二皇子曾求见,被秦明月拒绝了。
      王崇远求见三次,亦是均被拒绝。
      最后一次,秦明月当着众将的面说,‘本将只忠于大梁,忠于陛下。任何人若想通过本将做什么事,趁早死了这条心。’”

      沈惊鸿显然没想到她态度这么明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秋猎之前。”

      沈惊鸿沉默了。

      秦明月拒绝了。

      她不知道王崇远与二皇子勾结,但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所以选择了划清界限。

      这个将军,比她想的要聪明,也要正直。

      可是,光聪明和正直没有用。

      二皇子不会因为秦明月的拒绝就收手。

      相反,他会变本加厉,制造更多的“证据”,把秦明月拖下水。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暗影,传本宫的命令,将镇国大将军府围起来,任何人不得出入。”

      暗影一愣:“长公主,这是……”

      “软禁。”沈惊鸿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暗影,“本宫要让她在府中待着,哪儿也去不了。”

      “可是……这样一来,二皇子那边……”

      “二皇子要的就是本宫和秦明月斗起来。”沈惊鸿的声音冷得像冰,“那本宫就如他所愿。”

      暗影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再问,无声地退了出去。

      沈惊鸿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轻声呢喃:“秦明月,你最好不要让本宫失望。”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禁军就包围了镇国大将军府。

      说是“保护”,但谁都知道,这是软禁。

      秦明月站在府门内,看着门外全副武装的禁军,冷笑了一声。

      “长公主这是要杀我?”她问前来宣旨的内侍。

      内侍擦了擦额头的汗:“将军说笑了,长公主说京中最近不太平,怕将军遇刺,特意派禁军来保护将军。”

      “保护?”秦明月看着那些禁军手中的刀枪,笑意更冷,“那本将是不是该谢恩?”

      “长公主说,将军不必谢恩,只要安心在府中待着就好。”内侍将话传到,匆匆告辞,一刻也不敢多留。

      秦明月站在院中,看着禁军将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周放从偏院走过来,压低声音:“将军,这是怎么回事?长公主为什么要软禁我们?”

      秦明月没有回答,转身走回了书房。

      她坐在书案前,看着桌上那张京城地图,视线落在皇宫的方向。

      “她在保护我。”秦明月忽然说。

      周放一愣:“什么?”

      “王崇远的事,她知道了。”秦明月的声音很平静,“她软禁我,不是要对付我,是要把我从这场风波中摘出去。只要我被软禁,二皇子就不能再往我身上泼脏水。而我与二皇子之间的‘勾结’,也就成了无稽之谈。”

      周放倒吸一口凉气:“所以长公主这是……在帮将军?”

      秦明月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袖中的那枚玉佩。

      她在帮我。

      为什么?

      是因为我是镇北大将军,还是因为……

      我是当年那个小将军?

      秦明月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沈惊鸿的脸。

      答案呼之欲出,但她不敢确认。

      当天傍晚,一个意料之外的访客到了。

      沈惊鸿亲自登门。

      她换了一身便装,月白色襦裙,外罩一件青色斗篷,只戴了一顶帷帽,薄纱垂落,遮住了她的脸。

      禁军自然不敢拦她。

      她带着两个侍女,施施然走进了将军府的大门。

      秦明月在正厅迎她,看到她的一瞬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臣参见长公主。”她单膝跪地。

      “起来。”沈惊鸿摘下帷帽,递给身后的侍女,视线在正厅中扫了一圈,“将军这府邸,倒是清雅。”

      秦明月站起身,不卑不亢:“臣一介武夫,不懂什么清雅不清雅,能住就行。”

      “将军客气了。”沈惊鸿在主位上坐下,抬眸看她,“本宫今日来,是想与将军对饮一杯。”

      秦明月看着她,目光微动。

      “长公主软禁了臣,又亲自来与臣对饮,这唱的是哪一出?”

      “怎么,将军不欢迎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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