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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鸿儿?
沈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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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鸿……鸿儿?
摄政长公主。先帝嫡长女,当今圣上的亲姐姐。
当年的小姑娘,今年应该二十二岁。和长公主同龄。
秦明月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她强迫自己稳住。
不能露馅,不能确认,万一只是巧合呢?
长公主高高在上,怎么可能是当年那个浑身是血、被用作挡刀的小女孩?
可若……当年的小女孩儿是长公主,被刺杀反而更符合逻辑。
不对不对,如果长公主真的是当年的小姑娘,她应该认得自己才对。可朝堂上她看自己的眼神,分明就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除非……她在试探?
秦明月猛地意识到这一点,后背生出一层薄汗。
“将军在想什么?”沈惊鸿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秦明月回过神,发现沈惊鸿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站在她身侧,距离不过咫尺。
那双凤眸直直地盯着她,仿佛要望进她心底。
秦明月退后半步,拉开距离,垂眸道:“臣在想,长公主手腕上的疤,是何年何月留下的。”
沈惊鸿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变化。
太快了,快得像错觉。
“小时候不小心划的。”她将手收回袖中,语气轻描淡写,“不值一提。”
秦明月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道疤的位置、形状,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但她不能问,不能认,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长公主召臣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聊天吧?”秦明月岔开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
沈惊鸿看了她一眼,眼中的探究之色渐渐敛去,重新挂上了那副冷淡疏离的面具。
“本宫召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她走回石凳上坐下,手指轻轻叩击桌面,“北境军中,是不是有人暗中与朝中大臣勾结?”
秦明月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臣不知长公主所指。”
“本宫收到密报,说北境军中有将领与二皇子往来密切。”沈惊鸿的目光如刀,“秦将军,你镇守北境六年,不会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吧?”
二皇子沈煜,先帝第三子,沈惊鸿同父异母的弟弟。如今年方二十,封地在江南富庶之地,但野心不小,一直觊觎皇位。
秦明月当然知道这件事。
事实上,她回京除了述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查清北境军中谁在与二皇子勾结。
但这些话,她不可能对沈惊鸿说。
她不确定长公主在这场博弈中扮演什么角色,是敌,是友,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臣在北境,只管打仗。朝堂之事,臣不懂,也不想懂。”
“将军这是要跟本宫装糊涂?”沈惊鸿的声音冷了下来。
“臣不敢。”秦明月抬眸直视她,“但臣确实不知情。若长公主有确凿证据,臣回北境后必定彻查。”
沈惊鸿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淡淡道:“罢了。你回京述职,本宫本该设宴为你接风。但朝中耳目众多,今日便先到这里。”
她站起身,从秦明月身侧走过。
经过的一瞬间,秦明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梅花的味道,清冽中带着一丝甜。
“秦明月。”沈惊鸿走了几步,忽然停住,没有回头,“本宫不管你回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有一条,别碰本宫的人,也别碰本宫的东西。”
说完,她抬步离去,绛紫色的大袖衫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秦明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枫林深处,久久没有动。
直到内侍来催她离宫,她才回过神,攥了攥袖中那枚一直贴身携带的玉佩。
玉佩温润,还带着她的体温。
“沈惊鸿……”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又想起手腕上的那道疤,想起御花园中那个哭泣的小姑娘。
会是你吗?
还是说,这又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
当夜,长公主府。
沈惊鸿换了一身素色寝衣,长发散落,坐在书案前批阅奏折。
烛火映着她的侧脸,将那张倾世容颜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只是她此刻的神情并不温暖。
她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视线落在奏折上,却没有在看。
她在想今天的事。
秦明月这个名字从三年前开始就频繁出现在她的案头。
北境捷报、秦家军动态、朝廷与北境的往来文书……
她对这个名字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可以背出秦明月每一次战役的详细经过。
但今天,是她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她承认,秦明月比她想的有趣。
朝堂之上,她故意当众发难,想看看这个传闻中杀伐果断的女将军会如何应对。
是慌乱请罪,还是色厉内荏地辩解?
结果都不是,秦明月不卑不亢,既不退缩也不冒进,一句“臣只认圣旨,不认传言”就把她顶了回来。
这份胆色,不是装出来的。
御花园中,她试探秦明月是否在京城住过,是想确认一件事当年那个救过她的小将军,是不是就是眼前这个人。
十三年前,她还是九岁的长公主,因卷入宫廷争斗被人追杀。
她逃到御花园,浑身是血,以为自己要死了。
这时候一个名叫“阿月”的小孩儿,约莫七八岁的年纪,穿着小号的铠甲,扎着利落的马尾,手里拿着一把还没开过刃的木刀。
那个小将军替她挡了追兵,替她包扎伤口,替她吹着伤口说不疼。
往后每个月,她都会偷偷溜进宫一次,陪自己玩。
她还说过……还说:“红儿,你等着,我长大了来娶你。”
沈惊鸿至今还记得当年她听到这句话的心情,当天阿月走了,她就跟父皇说要嫁给阿月。
父皇乐笑了许久,才说:“鸿儿的驸马自然是男儿。”
于是,第二个月,她红着眼眶对阿月说:“可他们说,我的夫君得是男孩儿。”
阿月凑过去亲了她的脸颊,一脸不屑道:“男孩儿全都是我的手下败将,我自然是要比那男儿更适合做夫君的。”
阿月……
这些年来,她从未停止过寻找。
直到三年前,北境军报上出现了这个名字——镇北大将军秦明月。
将门虎女,代父出征。
所有信息都对得上。
她当时激动得一夜没睡,恨不得立刻下旨将人召回京城相认。
但她忍住了。她不确定当年的阿月是否还记得她,更不确定秦明月如今的立场是敌是友。
二皇子沈煜虎视眈眈,朝中暗流涌动,北境军中也有各方势力的眼线。
她不能贸然相认,那不仅会暴露自己的软肋,也会将秦明月置于险境。
所以她等了三年。
等秦明月功高震主,等朝中有人开始忌惮她,等她不得不回京述职。
今天……她终于等到了。
御花园中,她故意露出腕上的疤痕,想看看秦明月的反应。
她看到了。
秦明月看到那道疤的瞬间,瞳孔骤缩,呼吸急促,连指尖都在颤抖。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沈惊鸿捕捉到了。
那就是她。
她的直觉没有错,阿月就是当年的小将军。
可是……
沈惊鸿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秦明月没有认她。
是不确定?还是不想认?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暗影。”她忽然开口。
一道黑影从梁上无声落下,单膝跪在案前。
“盯紧秦明月。”沈惊鸿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她的一举一动,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本宫都要知道。”
“是。”暗影应声。
“还有……”沈惊鸿顿了顿,“查一查,二皇子的人最近有没有跟北境军接触。本宫要知道具体是谁,什么时候,在哪里,说了什么。”
“是。”
暗影消失,书房恢复了宁静。
沈惊鸿从抽屉中取出一枚玉佩。
与她当年送给阿月的那枚玉佩是一对。
这块玉佩,她贴身带了十三年。
她摩挲着玉佩上残缺的纹路,轻声呢喃:“阿月……你还留着那块玉佩吗?”
同一轮明月下,城东,镇国大将军临时府邸。
秦明月也没有睡。
她坐在院中石阶上,手里拿着那枚贴身携带了十三年的玉佩,借着月光仔细端详。
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雕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做工精美,绝非寻常人家之物。
她当年只当她是小宫女,却没想到竟是先帝嫡长女。
鸿儿……
原来她找了十三年的人,就在那座宫城里,就在金殿上,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今天御花园中,她看到那道疤的瞬间,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她想冲上去问:“是你吗?当年御花园里的小姑娘是你吗?”
但她忍住了。
因为她不确定沈惊鸿是否记得她,更不确定沈惊鸿今天的试探是出于什么目的。
一个摄政长公主,一个手握重兵的将军。
她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十三年光阴,还有朝堂、权力、猜忌、阴谋。
若是贸然相认,万一沈惊鸿不认,或者认了之后别有用心,后果不堪设想。
“将军。”副将周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明月将玉佩收入怀中,侧头看去。
周放二十出头,是秦明月在北境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这次随她回京述职,住在府中偏院。
“这么晚了还不睡?”秦明月问。
“将军不也没睡。”周放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压低声音,“将军,属下今天打听到一件事。”
“说。”
“长公主的暗卫,今天下午开始盯上咱们了。”
秦明月没有意外,淡淡道:“意料之中。”
“还有一件事。”周放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二皇子的人今天递了帖子,说想请将军过府一叙。”
秦明月眼神一冷:“拒了。”
“已经拒了。但属下担心,二皇子不会善罢甘休。”
秦明月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将军。”周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属下斗胆问一句,您觉得长公主今天召见您,是为了什么?”
秦明月沉默了片刻:“她在试探我。”
“试探什么?”
秦明月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向内室,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侧头看着天边那轮圆月,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长公主比传闻中更危险。但她看我的眼神……有旧事。”
周放一愣:“将军,您是怀疑她是……”
“无凭无据,不要妄言。”秦明月打断了他,推门进了屋。
门关上,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秦明月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将玉佩从怀中取出,贴在胸口。
玉佩贴着心脏的位置,温热的触感让她想起今天沈惊鸿从她身侧经过时,那若有若无的梅花香。
“沈惊鸿……”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是你吗?如果是你,为什么不认我?”
夜风吹过庭院,吹落了最后几片枯叶。
月光如水,洒在京城千家万户的屋顶上。
长公主府中,沈惊鸿握紧了那半块玉佩。
将军府中,秦明月攥着另外半块。
隔着一座城池,隔着十三年光阴,两个人各自望着同一轮月亮,各自想着同一件事。
“我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