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蛋:食堂与面条
顾寒州说她在食堂吃的午饭。
她没有说谎。
但她没有说,她去了食堂之后,在自助餐台前站了五分钟,不知道该拿什么。
不是因为选择困难。
而是因为——
她拍了照片发给江美琪之后,江美琪没有回复她想知道的那个问题。
“我要看看SS级Alpha的伙食和普通人的有什么区别。”
顾寒州拍了照片,发了过去。
然后她站在餐台前,端着空盘子,等。
等江美琪说“你拿那个”“那个看起来不错”“别拿那个,那个太油了”。
但江美琪没有说。
她只回了一个“嗯”。
顾寒州最后拿了一碗米饭、一份清炒时蔬、一份蒸鱼。都是食堂阿姨看她站着不动,主动帮她夹的。
“顾总,你今天怎么自己来吃饭了?”
“饿了。”
“以前不都是宋秘书帮你打饭送到办公室吗?”
“今天想自己来。”
食堂阿姨笑了笑,又给她加了一个鸡腿。
顾寒州端着餐盘,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把手机立在手机架上,屏幕朝上,一边吃饭一边看。
没有新消息。
她吃了十五分钟,看了十五分钟屏幕。
鱼很好吃。
但她没尝出来。
晚上七点半。
顾寒州回到老宅,周管家问她吃什么。
“面条吧。”
“什么面?”
“番茄鸡蛋面。”
周管家去厨房忙活了。
顾寒州坐在餐桌前,等。
她拿出手机,翻到和江美琪的聊天记录。
早上的对话:
“你中午在哪吃饭?”
“公司食堂。”
“吃什么?”
“还不知道。”
“到了食堂告诉我。”
“为什么?”
“我要看看SS级Alpha的伙食和普通人的有什么区别。”
“和你昨天吃的差不多。”
然后是一张照片。
然后就没有了。
顾寒州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放大。缩小。再放大。
玻璃倒影里,她的耳朵是红的。
她当时没有注意到。
但现在,她注意到了。
她把照片存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三个字母:JMQ。
周管家端来面条。
番茄鸡蛋面,面是手擀的,汤底是骨头汤,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顾寒州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咸了。
但她还是吃完了。
因为江美琪今天在化妆间说:“以后你吃什么,告诉我一声。”
她要记住这碗面的味道。
如果明天江美琪问她“晚上吃的什么”,她可以回答:“番茄鸡蛋面。周管家做的。咸了一点。”
然后江美琪可能会说:“咸了你还吃完了?”
她可能会说:“饿了。”
但真正的答案是——
因为你在问我。
因为你问了。
所以她要把每一口都记住。
顾寒州放下筷子,把碗洗干净,放回原处。
她走到书房,打开台灯,摊开文件。
但她没有看。
她拿着手机,等一条消息。
九点十五分。
手机终于亮了。
“回来了?”
她回复:
“嗯。”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
“厨房有夜宵。周管家留的。”
发送。
过了几分钟,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江美琪出现在书房门口。
她靠在门框上,问:“你呢?吃了吗?”
“吃了。”
“吃什么了?”
“食堂。”
顾寒州说了谎。
她不知道为什么说谎。
也许是因为,她不想让江美琪知道,她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里,对着手机屏幕吃了十五分钟的饭。
也许是因为,她不想让江美琪知道,她记住了那碗面的咸度,准备明天告诉周管家少放半勺盐。
也许是因为——
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已经陷得这么深了。
但江美琪还是问了。
“晚上吃的什么?”
“……面条。”
“什么面?”
“番茄鸡蛋面。”
“好吃吗?”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可以吃。”
江美琪在她对面坐下来。
书房的灯光很暖,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顾寒州低头看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闻到江美琪身上有白麝香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摄影棚的灯光味、酸奶的甜味、以及——
不属于她的信息素。
苏映月的。
海盐和柑橘。
很淡,淡到如果不是SS级Alpha的嗅觉,根本闻不到。
顾寒州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了一下。
她想知道苏映月和她说了什么。
她想知道苏映月有没有碰她。
她想知道——
但她没有问。
因为协议第七条:双方不干涉对方的私人社交、工作及情感生活。
她签了字。
所以她不能问。
但江美琪主动说了。
“我和苏映月之间什么都没有。她喜欢的是以前的江美琪,不是现在的我。我拒绝她了。”
顾寒州抬起头。
她想说“你不用跟我解释”。
但她没有说。
因为她在等另一句话。
江美琪说了很多话。
“你为什么要来探班?”
“你在吃醋。”
“你的耳朵红了。”
每一句都让顾寒州的心跳快一拍。
但她等的那句话,一直没有出现。
直到江美琪走到门口,回头说:
“以后你吃什么,告诉我一声。”
“为什么?”
“因为我要知道,我妻子有没有好好吃饭。”
妻子。
顾寒州的心脏停跳了半拍。
她低头,假装在看文件。
但她一个字都看不清。
因为眼前全是那两个字。
妻子。
她等了一晚上,等的就是这两个字。
不是“协议甲方”,不是“顾总”,不是“顾寒州”。
是妻子。
江美琪走了。
书房里只剩下台灯的光和满屋子的冷杉。
顾寒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信息素在空气中弥漫。
冷杉。雪松。
还有雨后青草香。
很浓。
浓到她自己都闻得到。
她拿起手机,给宋砚发了一条消息:
“她叫我妻子。”
宋砚回复:
“然后呢?”
“没有然后。她就是叫了。”
“你高兴吗?”
顾寒州看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一个字:
“嗯。”
发送。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花园在夜色中沉睡。栀子花开了,香味从楼下飘上来,混着露水的味道。
她想起今天在化妆间,江美琪问她:“那现在的你,喜欢谁?”
她没有回答。
但她知道答案。
从第一次闻到白麝香的时候,就知道了。
从她捡起那颗掉在地上的糖的时候,就知道了。
从她在监控室里看着那条信息素曲线融合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喜欢江美琪。
不是因为98.5%的匹配度。
不是因为母亲的遗愿。
不是因为协议。
是因为——
江美琪会在凌晨四点握住她的手。
会说“我会治好你的”。
会问她“你吃了什么”。
会靠在门框上,说“妻子”。
顾寒州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书房。
台灯还亮着。
文件还摊着。
手机屏幕还亮着。
上面是她和宋砚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她发的:
“她叫我妻子。”
“嗯。”
她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宋砚。”
“在。”
“我想给她一个真的婚礼。不是协议的。是真的。”
宋砚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复:
“那就去准备。我帮你。”
顾寒州把手机放下,走回书桌前,坐下。
她拿起笔,在文件上签字。
签完第一份,她停下来,看着自己的签名。
顾寒州。
三个字,一笔一划。
她在旁边,很小很小的地方,又画了一朵梅花。
这一次,没有蹭掉。
她留着它。
就像她留着心里那些东西一样——
不再压在冰山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