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四十六章 归航·余烬 宋砚押解人 ...


  •   正午的日光泼洒在停机坪上,亮得晃眼。王建国走下舷梯时,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腕间银亮色的手铐映出细碎寒光,刺得人眼生疼。两名执法人员一左一右随行,步伐平稳,将他护在中间。

      宋砚落后三步不远不近地跟着,肩头那只黑色双肩包早已被路途磨旧,肩带边缘泛出毛絮。从越南辗转柬埔寨,千里奔波,他一路沉默,未曾催促半句。有些心事与忏悔,本就该留给当事人慢慢消化。

      机场穿堂风卷着热浪掠过,掀起王建国的衣领,后颈一道深浅交错的旧疤赫然露了出来。那是灼伤留下的痕迹,皮肉皱缩堆叠,像一页被反复揉烂又勉强展平的纸页。宋砚目光淡淡扫过,转瞬移向远方延伸的跑道。

      “走吧。”他低声道。

      王建国垂着头,脚步拖沓沉重,每一步都像是陷在泥泞里,难行万分。身后客机的引擎仍在轰鸣,灼热气流翻涌而上,将远处的景物揉得一片朦胧。一段盘踞多年的旧恶,终究伴着这趟归航,一步步走向终局。

      机场出口人潮涌动,林小乔已在此等候许久。今日她穿了件鹅黄色卫衣,长发松松披在肩头,两手空着,只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航班状态。来时一路上纠结许久,捧花怕太过张扬,空手又怕辜负满心期许,到最后索性什么都不带,只凭着一双眼,在往来人流里执拗地搜寻身影。

      她踮起脚尖张望,脖颈微微发酸,身旁路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心底的焦灼渐渐漫上来。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撞入视线,悬了多日的心,才骤然落回实处。

      宋砚换下了远行时的深蓝夹克,身上搭着一件浅灰薄外套,想来是异国气候燥热,便将厚衣收进了背包。身形清瘦了不少,下颌线条愈发锋利,眼底覆着淡淡的青黑,唯独一双眸子清亮如故,像燃着一捧不会熄灭的暖光。

      林小乔没有像初见时那样奔上前,只是静静立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日光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一路风尘,却半点磨不掉沉稳气度。

      两人在人潮里相对站定。

      “等很久了?”宋砚开口,声线带着旅途劳顿后的微哑。

      “没多久。”林小乔嘴硬,鼻尖却泛着浅红。

      “机场四季恒温,何来寒气。”宋砚看穿她的小心思,语气里掺了几分浅淡笑意。

      林小乔唇角忍不住上扬,眼眶却先一步热了。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消瘦的脸颊,触感微凉。“果然瘦了。”

      “在外三餐潦草,没得好好吃饭。”

      “回来就好了,我给你做红烧肉,还有酸菜鱼、番茄炒蛋,全是你爱吃的。”她一桩桩数着,语气雀跃又认真。

      宋砚一一应声,温柔得纵容:“好。”

      积攒多日的担忧与思念在此刻尽数翻涌,林小乔再也撑不住,俯身将脸埋进他温热的衣襟里,声音闷闷地裹在布料间:“这些日子,真的快把我吓坏了。”

      宋砚抬臂稳稳将她拥住,掌心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安抚。“委屈你了。”

      “以后能不能别再独自去往那么远的地方?”

      “恐怕不行。”他答得坦诚,却并非冷漠。

      林小乔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水光:“所以在你心里,工作永远比我重要吗?”

      “不是。”宋砚垂眸望她,目光郑重又柔软,“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无人能替代。可若是我们一味安稳退缩,那些藏在暗处的恶徒便会永远逍遥,往后的日子,谁都没法真正心安。”

      “那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安定下来?”

      “现在。”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吻轻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我回来了,一切都会慢慢归于平静。”

      林小乔重新偎回他怀中,耳畔是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接一下,踏实得让人安心。她十指攥紧他的衣摆,指节微微泛白,像是生怕这片刻温暖转瞬即逝。宋砚就这般静静抱着她,任由穿堂风掠过身侧,远处飞机起落的轰鸣此起彼伏,喧嚣人世里,独留二人一隅安宁。

      午后的老宅,静逸悠然。

      顾寒州的易感期已走到尾声,周身翻涌多日的躁动渐渐褪去,只余下浅淡的余波。她倚在书房的布艺沙发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袅袅茶雾模糊了眉眼间残存的倦意。江美琪陪在身侧,膝头摊着一本育儿书籍,目光却始终落在身旁人身上,不曾移开。

      “宋砚和小乔已经到家了,王建国也顺利移交警方。”江美琪轻声开口。

      “我知晓。”顾寒州抿了口热茶,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只是刘志远还未落网,心头总还有一丝牵绊。”

      “跨境警力已经联动追查,不会让他逃掉的。”江美琪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指腹缓缓摩挲安抚。

      “万一他就此销声匿迹呢?”顾寒州低声道,多年的心结,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彻底散去。

      “那我们便一直找,直到水落石出。”江美琪语气笃定。

      顾寒州转头看向她,窗外暖阳斜斜切入,将她的眉眼描摹得格外柔和。易感期残留的信息素依旧会时不时轻轻起伏,如同潮水退去后,滩涂上零星荡漾的水波,黏着几分独有的依赖。

      “过来些。”她轻声唤道。

      江美琪合上书页,顺势挪到她身旁。顾寒州伸臂将人揽入怀中,下巴轻抵在她发顶。窗外庭院里月季开得热烈,红粉白三色花团簇拥,园丁修剪枝叶的咔嚓声错落有致,成了此间最温柔的背景音。

      “现在你的信息素安稳多了。”江美琪靠在她怀里,轻声打趣,“易感期那几日,气息黏得很,像只恋主的大狗,总忍不住蹭来蹭去。”

      顾寒州耳尖瞬间染上薄红,窘迫地将脸埋进她颈窝:“别再说了。”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很可爱。”

      温热的躯体缓缓贴近,两层衣料相隔,传来的不再是易感期时灼热失控的温度,而是舒缓绵长、让人安心的暖意。冷杉混着雪松的气息温柔流淌,丝丝缕缕缠绕住江美琪,缱绻又温顺。

      “我想再抱紧一点。”顾寒州的声音贴着肌肤传来,低柔缱绻。

      江美琪笑着转身,双臂环住她的腰,将脸颊贴在她心口:“这样可好?”

      “嗯。”顾寒州收紧扣在她腰间的手臂,力道温柔却不容分割。两种气息彻底交融,冷杉、白麝香、雨后青草香揉作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难分清彼此。

      “心跳又变快了。”江美琪听着胸腔里急促的律动,轻笑出声。

      “只因身边是你。”

      “每次都用这句话搪塞我。”

      “并非搪塞,句句皆是真心。”顾寒州埋在她颈间,呼吸绵长,满心皆是安稳。

      夜幕垂落,老宅餐厅灯火温馨。

      周管家备下满满一桌饭菜,红烧肉油亮软糯,酸菜鱼鲜香开胃,还有几样家常小菜与一锅温润的排骨汤,全是合众人胃口的菜式。宋砚面前摆了满满三碗米饭,旅途积压的疲惫,在烟火香气里渐渐消散。

      “吃得完这么多吗?”林小乔坐在对面,看着满满饭碗,满眼关切。

      “在外多日未曾饱腹,正好借着这顿饭补足。”

      林小乔心头一软,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进他碗中:“多吃些,好好补一补。”

      宋砚低头安静进食,吃得认真又香甜。林小乔托着腮静静望着,眼底满是暖意。待到碗筷轻落,她在桌下悄悄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掌心。

      宋砚指尖微动,在她掌心慢悠悠画着浅淡的圈,动作轻柔,像是在描摹心底珍视的模样。

      “往后出远门,务必带上我,凡事也都要一一告知,别再独自硬扛。”林小乔轻声叮嘱。

      “好。”

      “一言为定。”

      “嗯,绝不食言。”林小乔将脸微微低下,嘴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

      夜深人静,宅中两间卧房,各有温情流淌。

      主卧之内,江美琪把玩着那条灰色羊绒围巾。顾寒州沐浴完毕走出浴室,发丝还滴着水珠,宽松睡衣领口微敞,锁骨覆着一层朦胧水汽。

      “夜里暖气充足,怎么还总惦记着围巾?”顾寒州走到床边,伸手接过围巾放置在床头柜上,随即躺下身,静静望着身侧之人。

      “总觉得晚风凉。”江美琪浅笑。

      顾寒州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肚子好像又大了些。”

      “如今十七周了,还有五个月便能和孩子见面。”

      “五个月,听着格外漫长。”顾寒州抬手,掌心轻轻贴在她的小腹上,动作轻得唯恐惊扰腹中小生命。

      “可与你相伴朝夕,再长的时日也觉得转瞬即逝。”

      顾寒州索性俯下身,脸颊轻轻贴在温热的小腹上,呼吸放得极轻极缓。一室静谧里,只剩下彼此绵长的气息。

      “你说,孩子日后会先开口唤谁?”

      “定然是你。”江美琪笑道,“这些日子,你总对着肚子低声说话。”

      顾寒州耳尖再红,语气带着几分窘迫:“你都听见了?”

      “自然听见了。你絮絮说着,一位妈妈温柔和善,一位妈妈满心欢喜,都格外爱他。”

      “你分明是故意打趣我。”

      “是跟你学的。”

      两人低声笑闹,顾寒州不再辩驳,只是安安静静贴着她的小腹,周身信息素软得像春日和风,融了霜雪,暖了长夜。

      就在这时,床头柜的手机亮起微光。江美琪拿起查看,是陈远山发来的消息。

      刘志远在柬埔寨金边的酒店里被联合警方抓获,人赃并获,那份藏匿许久的完整名单也顺利寻回。二人被捕后,相继坦白认罪,沈家多年盘根错节的黑幕、私下交易,连同药剂研制的全部内情,被一一供出。

      江美琪逐字看完,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轰然落地。旧账、恩怨、隐疾、惶惑,到此终于尽数了结。

      她轻轻推了推身侧闭目休憩的顾寒州。“醒醒,有好消息。”

      顾寒州缓缓睁眼,眼底带着初醒的朦胧。

      “刘志远落网了,名单寻回,王建国也尽数招供,所有旧事,都结束了。”

      顾寒州静静听完,眼底翻涌复杂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片通透的平静。那不是刻意压抑的淡然,是挣脱枷锁后,发自心底的松弛与释然。

      “终于结束了。”她低声呢喃。

      “是啊,都结束了。”

      顾寒州抬臂将她拥入怀中,唇瓣轻轻落在她后颈的腺体处,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温柔又郑重。“谢谢你,自始至终,都陪在我身边。”

      “不必言谢,你值得这世间所有安稳与温柔。”

      清透的月光穿过窗棂,温柔笼罩着相拥的两人。夜色深沉,可前路天光,已然清晰可见。

      手机屏幕再度亮起,这次发来消息的是林小乔。

      【姐,宋砚睡得很沉,难得还打起了小呼噜。】

      江美琪弯起唇角,指尖敲击屏幕回复:【你怎么还未歇息?】

      【睡不着,就坐在旁边看他,不知不觉就看了一个钟头。】

      【有什么好看的?】

      【他瘦得厉害,睡着的时候眉头依旧轻轻蹙着,像是还记挂着路上的事。】

      江美琪看着文字,会心一笑:【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吧。】

      片刻后,消息再次传来,带着几分俏皮:【刚碰到他就醒了,嘟囔了一句别闹,翻个身又沉沉睡过去了。】

      【那你现在呢?】

      【就静静看着他,他的睫毛很长,平日里忙着奔波,倒从没这般细细留意过。】

      江美琪放下手机,将怀中的顾寒州搂得更紧。睡梦中的人下意识翻身,脸颊埋进她的颈窝,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

      月光静静流淌,铺满整间卧房。

      缠绕数年的阴霾彻底散去,旧烬燃尽,往后岁岁年年,皆是崭新的日常。

      沉沉睡意里,宋砚坠入一场零碎的旧梦。

      梦境重回金边那间逼仄的小屋,满屋药瓶林立,纸质文件堆积如山,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药剂苦气。王建国靠在床头,眉眼疲惫,对他那句“你后悔吗”,只回了一句无力的叹息:后悔,可一切都回不去了。

      心绪微微一紧,他骤然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昏暗,窗帘挡去大半月色,只留一缕清辉从缝隙里溜进来。入目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身侧传来轻柔的呼吸声。他转头望去,林小乔正支着身子,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醒了?”她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这深夜的静谧。

      “嗯。”宋砚抬手,下意识抚上自己的眉心,果然依旧皱着。

      “做噩梦了?”

      “算不上噩梦,只是想起了之前的事。”

      “那你怎么也不睡?”宋砚侧过身,看向身旁的人。

      “就想多看你一会儿。”林小乔坦诚作答,目光落在他清瘦的下颌线上,“这一趟出去,真的瘦了好多。”

      宋砚唇角漾开浅淡笑意:“往后你学着做饭,我多吃几顿,很快就能养回来。”

      “我手艺很差的。”

      “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教你。”

      林小乔心头一暖,顺势靠进他的肩窝,发丝蹭过他的脖颈:“说话算话。”

      “自然作数。”

      宋砚伸臂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抵在她发顶。窗外月色温柔,一室安宁,那些奔波路上的惶惑、对峙时的紧绷,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方才梦里,你独自待在满是药瓶的房间里,看着就让人心慌。”林小乔闷闷开口,“以后别再做这样的梦了好不好?”

      “好。”

      “你要保证。”

      “我保证。”

      怀中之人渐渐放松,绵长的呼吸响起,沉沉坠入梦乡。

      这一回,林小乔的梦境暖意融融。厨房里水汽氤氲,宋砚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砂锅里的红烧肉咕嘟作响,浓郁的甜香漫满全屋。肉块色泽红亮,冒着腾腾热气。

      “味道怎么样?”她笑着发问。

      宋砚转头望她,眼底盛满温柔:“很好吃。”

      “到底哪里好吃呀?”

      “因为是和你一起做的,所以每一口,都是甜的。”

      梦里灯火可亲,饭菜生香,岁岁平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