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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四十四章 南境·暗查 宋砚境外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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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还留着盛夏的尾巴。
宋砚在境外蛰伏的第三天,终于在闹市一间牛肉粉摊,看见了刘志远。
不是写字楼,是最普通的街边小摊。刘志远穿深棕夹克,棒球帽压得极低,埋着头扒粉。热气裹着市井热浪扑在脸上,他额间沁出一层薄汗,姿态松散,像无数路人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越普通,越可疑。
宋砚隔桌静坐,面前也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粉,分毫未动。他静静看着刘志远的一举一动,夹粉、低头、咀嚼、擦汗,每一个动作都自然流畅,挑不出半点破绽。
晚风穿巷,裹挟着漫天烟火气。一缕极淡的化学气味混在食物鲜香里,浅得几乎无法分辨,却精准落进了宋砚的感知里。
是沈家违禁抑制剂的残留气息。
指尖轻轻一颤。无关紧张,是身体对这种药剂独有的本能反应。
刘志远在服药。和从前顾寒州长期服用、压制信息素暴走的特效药,一模一样。
宋砚垂眸抬腕,拍下对方侧影,发送消息:“刘志远在胡志明市,服违禁抑制剂,气味与你同款。”
屏幕微光瞬亮,顾寒州秒回:“能否确认?”
“气息吻合,暂无实证。”
“潜伏,别打草惊蛇。”
“收到。”
简短对话落定,周遭的市井喧嚣仿佛瞬间隔了一层。宋砚收起手机,抿了一口碗中汤底。米粉爽滑,只是调味过重,咸得发齁。
他忽然想起家里林小乔做的番茄炒蛋,也是盐放多了。彼时他依旧吃得干净,夸赞的话语也全然真心。
宋砚放下碗筷,结账起身,径直离去,没有回头。
身后很快缀上一串脚步声,轻重均匀,不远不近,牢牢跟随着他的轨迹。
宋砚步履未乱,接连拐进两条幽深窄巷。转过第二个拐角时,身后的脚步声骤然截断。
整条小巷瞬间死寂,只剩他平稳起伏的呼吸。他后背抵上微凉斑驳的墙面,热带燥热的风裹住全身,浸透衣衫,后背的布料死死黏贴着肌肤,闷得人浑身燥热。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林小乔的消息,字句带着淡淡的懊恼:“今天学做酸菜鱼,鱼片切太厚,酸菜放多了,汤底咸得发苦,彻底翻车了。”
宋砚看着屏幕,唇角悄悄弯了一点弧度。
“自己尝了?”
“尝了,又酸又咸还有点涩,真的不好吃。”
“等我回去,教你重做。”
“好呀,我等你。”
宋砚收起手机,抬步走出小巷。正午日光炽烈刺眼,铺满整条街面,晃得人睁不开眼。他微微眯眸,望向远处矗立的写字楼。
刘志远的隐秘办公点,就在那栋楼里。
耳畔浮起顾寒州清冷的叮嘱,字字清晰:找到他,让他开口。
宋砚眼底的浅淡暖意尽数收敛,神色沉定锐利,迎着热浪,稳步朝写字楼走去。
——
同一时段,顾家老宅安静闲适,满是烟火暖意。
厨房灶台前,林小乔望着一锅失败的酸菜鱼发呆。汤汁浑浊泛黄,酸菜堆叠得满满当当,盐分彻底浸透汤底,表层浮着一圈厚重油花。她切的鱼片厚薄不均,厚的生硬夹生,薄的煮得干老,锅底还泛着淡淡的焦糊味。
她舀起一点汤尝了口,酸、咸、涩、苦交织,口感杂乱。
林小乔垂着眼,轻声叹气:“周管家,我又做砸了。”
周管家走近看了眼锅内,温和笑道:“厨艺都是练出来的,多试几次就好了。”
“可我已经失败好多次了。”小姑娘微微鼓嘴,满是委屈。
“那就慢慢练,不急。”
林小乔没再说话,默默舀了一碗鱼汤端去客厅。江美琪正坐在沙发上翻育儿书,见她过来,当即合起书页。
“姐别尝,很难吃。”林小乔连忙阻拦。
江美琪却拿起勺子,轻声道:“你做的,我尝尝。”
一勺汤入口,咸酸过重的口感瞬间漫开,她眉心微蹙,很快又平复如常。
“是不是特别难吃?”林小乔紧紧盯着她的神色,满心忐忑。
“酸菜放多了,味道偏重。”江美琪如实说道,随即温和补充,“鱼片倒是还算鲜嫩。”
林小乔老实坦白:“鱼片是超市切好的半成品,我自己切的太厚,煮不熟,全都扔了。”
江美琪被她直白的懊恼逗笑,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慢慢来,没人催你。”
林小乔垂眸看着碗里的汤,轻声道:“宋砚说,等他回来就教我做饭。”
“那你安心等他回来就好。”
“姐,他还要多久才能回来?”
江美琪看着她眼底的期盼,语气笃定温柔:“时日不定,但他一定会回来。”
午后柔光静谧,老宅岁月安然。这份平静,被提前归家的顾寒州悄然打破。
她踏入玄关时,满身疲惫藏无可藏。眼底布满细密红血丝,唇瓣干裂泛白,脸色是长期紧绷克制的苍白,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沉郁低气压。
江美琪快步上前,指尖轻触她的额头,温度微凉,并无异常。
“没有发热,不是易感期发作。”
顾寒州微微颔首,嗓音带着疲惫的沙哑:“是前兆,明天大概率会进入易感期。”
江美琪牵起她微凉的手,将人引到沙发落座:“今天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睡不着。”顾寒州靠着椅背,眉眼沉敛,“宋砚的追查、刘志远的动向、遗失的违禁货源,件件悬而未决,心里安定不下来。”
江美琪挨着她坐下,扶着她的肩头,让她的额头靠在自己肩上,温声安抚:“思虑再多无用,宋砚心思细、行事稳,一定会查清楚。”
顾寒州低声反问:“你怎么这么确定?”
江美琪弯眸,复刻着她往日的语气,温柔又认真:“因为他是宋砚,细致到连枕头都洗得一尘不染,查案自然不会出错。”
顾寒州紧绷的唇角松了些许:“你学我说话。”
“跟你学的。”
“我没有。”顾寒州低声辩驳。
“你明明有。”江美琪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顾寒州不再争辩,默默收敛心绪。周身凛冽的冷杉信息素缓缓淡去,温润的雪松气息慢慢铺展,是她彻底卸下防备、逐渐放松的信号。
江美琪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发丝,轻轻梳理,一点点抚平她周身的紧绷。
“你紧张的时候,信息素会很冷。”江美琪轻声道,“放松下来,气息就暖了。现在的你,很安心。”
顾寒州往她肩头靠得更紧,嗓音低软缱绻:“因为有你在。”
江美琪心头一软,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落了个轻吻:“那以后,我日日都在。”
夜色渐沉,晚风微凉。
顾寒州沐浴完毕走出浴室,湿发未干,细碎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滴在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水痕。褪去职场的冷硬威严,整个人多了几分慵懒松弛。
江美琪坐在床边,手里叠着那条灰色羊绒围巾。
“怎么把围巾找出来了?”顾寒州抬眸问道。
“夜里降温,明天风冷,戴着保暖。”
顾寒州轻轻摇头:“明天不去公司了。”
“怎么了?”
“易感期将至,心绪不稳。”她看着江美琪,语气温柔笃定,“在家陪你。”
江美琪眼底漾开笑意,将围巾放在床头柜上,伸手牵住她的手腕,将人拉近身侧。湿润的发丝带着微凉水汽,混着淡淡的雪松气息,温柔包裹而来。
“你每次易感期之前,都会格外安静。”江美琪轻声细数,“像暴风雨前的沉寂,一个人忍着所有不安。”
顾寒州埋首进她颈窝,深深呼吸,贪恋着她身上干净安稳的气息。两人紧密相贴,隔着单薄衣料,能清晰触到她体内翻涌的燥热。不似发作时的滚烫,是易感期前夕独有的、无处安放的躁动与焦灼。
“江美琪。”她嗓音闷闷的,藏着不易察觉的脆弱。
“我在。”
“我难受。”
“哪里不舒服?”江美琪指尖轻抚她的后背,温柔安抚。
顾寒州拉起她的掌心,先按在自己心口。胸腔心跳急促有力,隔着皮肉清晰可感,藏着压抑已久的躁动。
“这里。”
随即又挪动手掌,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小腹。那片肌肤灼热发烫,热度透过衣料层层蔓延。
“还有这里。”
江美琪轻声询问:“我在你身边,本该安稳些,怎么会更难受?”
顾寒州呼吸渐沉,嗓音裹着克制的挣扎:“太想靠近你,又怕失控,伤到你。”
一边是极致贪恋,一边是满心顾虑,双向拉扯的煎熬最是磨人。
江美琪指尖拭去她额角细密薄汗,语气坚定温柔:“不会的,你永远伤不到我。”
“万一呢?”顾寒州低声执拗。
“没有万一。”
顾寒州不再辩驳,再度埋首她颈间,呼吸愈发沉缓,眷恋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暖意。一声极轻的喟叹从唇间溢出,藏着经年隐忍的渴望,缱绻又克制。
江美琪慢慢梳理着她的湿发,轻声问:“想抱我,还是想闻我的信息素?”
“都想。”她答得坦诚直白,克制着不敢过分贴近,“还有很多更想的。”
未尽的话语,都是压在心底、不敢轻易宣之于口的执念。
“现在还难受吗?”江美琪指尖在她后背轻轻打圈。
顾寒州摇摇头,嗓音软糯温顺:“不难受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
简简单单四个字,抚平了所有躁动不安。
江美琪低头,又在她额头落了个温柔的吻:“以后,我一直都在。”
深夜静谧,月色穿窗,温柔铺满床榻。
床头柜的手机忽然亮起微光,打破沉沉夜色。
是宋砚的境外一线消息,字句简短凝练,藏着隐秘暗流。
“刘志远今日密会一名四十余岁华裔男子,对方戴框架眼镜。二人在僻静咖啡馆密谈半小时,临走前遗留一封牛皮纸信封。刘志远未拆,直接收纳进背包。”
顾寒州抬眸看向屏幕,刚刚舒展的眉心骤然收紧。
“拍到正脸了?”
“全程口罩遮挡,五官模糊,无法辨识。”
“可以溯源追查身份吗?”
“可以,需要时间。”
“多久?”
“最快四十八小时。”
顾寒州放下手机,手臂微收,将江美琪抱得更紧,嗓音低沉凝重:“他不是单纯潜逃,是在等人接应。”
“等那个送信封的人?”
“嗯。”顾寒州眸光沉暗,思绪清明,“信封里大概率是出逃资金,或是沈家的隐秘人脉名单。”
夜色迷雾重重,暗处危机四伏。
江美琪俯身,轻吻过她脖颈腺体,温柔安抚:“再等等,宋砚靠谱,一定会查清楚,也会平安回来。”
顾寒州垂眸看她:“你依旧这么笃定?”
江美琪弯眸复刻她的句式,温柔笃定:“因为他是宋砚,细致到连枕头都洗得干干净净,绝不会出错。”
顾寒州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你又学我。”
“本来就是事实。”
月光温柔倾泻,裹住相拥的两人,洗去一身疲惫与紧绷。
夜深得无边无际,可黑暗尽头,天光已然将近。
屏幕微光再次闪烁,新消息弹出,并非宋砚发来。
是沉寂许久的陈远山。
短短一行字,彻底推翻此前所有判断。
“刘志远密会的眼镜男子,本名王建国。”
江美琪指尖骤然一僵,心底猛地一沉。
她快速回复:“王建国?此人不是早已落网?”
“落网的是替身。”
真相寥寥数字,却字字惊心。
陈远山的消息接续弹出,揭露尘封多年的隐秘:“真正的王建国一直在逃。他是沈家老三的私人医生,顶尖信息素专家,违禁药剂核心研发者。当年顾长空用来牵制、控制你的特效药,全部出自他手。”
过往数年的病痛、克制与煎熬,终于有了清晰溯源。
江美琪心跳骤快,指尖微紧:“他现在在哪?”
“柬埔寨,金边。”
“他在等刘志远。”
“等什么?”
“等刘志远递交沈家行贿官员的完整名单。他手握名单,便可要挟各方势力,重建沈家崩塌的地下关系网,死灰复燃。”
层层算计浮出水面,步步皆是死局。
江美琪掌心泛起薄汗:“可以定位抓捕他吗?”
“可以,需要时间。”
“多久?”
“七日。”
七日,足以让全盘追查付诸东流。
江美琪放下手机,垂眸看向怀中的人。顾寒州已然闭目休憩,呼吸趋于平稳,只是眉心依旧浅浅蹙着,刻着深入骨髓的戒备,连睡梦都未曾彻底松懈。
她指尖轻柔,一点点抚平那道褶皱,轻声唤她:“顾寒州。”
“嗯?”顾寒州未睁眼,嗓音惺忪朦胧。
“真正的王建国藏在金边,等候刘志远递交名单,意图重建沈家势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寒州骤然睁眼。
眼底睡意尽数褪去,温柔暖意瞬间散尽。那是一种极致的冷,是触及过往伤痛、直面幕后黑手的彻骨寒凉,沉得压人心魄。
“绝不能让他拿到名单。”她嗓音低沉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嗯。”
“宋砚在越南,来不及赶赴金边拦截。”顾寒州快速理清局势,决断利落,“越南剩余线索,移交当地警方跟进。”
江美琪心头一紧:“那你要去哪?”
顾寒州低头,额头轻抵她的额间,温柔与决绝交织:“我去金边。”
“不行。”江美琪当即阻拦,满心担忧,“你明天就要进入易感期,身体撑不住。”
顾寒州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拥紧,低头轻吻她的腺体,嗓音低软安稳,尽数安抚她的慌乱:“我暂缓行程,居家陪你,安稳度过易感期。”
危机当前,她最先顾及的,始终是怀里的人。
“睡吧。”顾寒州轻声呢喃。
“好。”
江美琪闭眼,安心依偎在她怀中。
窗外夜色沉沉,迷雾未散,暗流汹涌。
但黑暗尽头,天光破晓,已然不远。
彩蛋:
厨房暖黄的灯光下,一锅失败的酸菜鱼静静静置。
林小乔站在灶台前,对着锅犹豫许久。倒掉可惜,是自己一遍遍尝试的心血;留着,又实在难以下咽。
“周管家。”她轻声唤人。
“小姐,我在。”周管家应声走来。
“这锅鱼,还能救吗?”
周管家俯身看了看锅内,温和给出方案:“倒掉过咸的汤底,重新加水,少放酸菜,保留鱼片焖煮片刻即可。”
有了补救的办法,林小乔立刻动手。倒掉浊汤,清水入锅,只放寥寥几片酸菜,把控好火候焖煮三分钟。
这一次,汤底鲜香适口,不咸不涩,鱼片软糯入味。清甜的烟火香气漫满整个厨房,驱散了之前的苦涩味道。
林小乔满心欢喜地舀出一碗,端去客厅。
江美琪刚合上书,鼻尖先一步嗅到鲜香,抬眸浅笑:“这次品相很好。”
“姐快尝尝!”林小乔眼底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一勺热汤入口,鲜酸温润,口感极佳。江美琪眉眼舒展,真心夸赞:“味道很好,进步特别大。”
“真的吗?”小姑娘瞬间笑弯眉眼。
“当然是真的。”
林小乔心头甜意涌动,立刻拿起手机,对着热气腾腾的酸菜鱼拍照,发给远方的宋砚。
配文软糯可爱:“成功改良的酸菜鱼!等你回来吃~”
消息瞬时回传,简单温柔:“看着就很好吃,辛苦宝宝了。”
林小乔盯着屏幕,笑意久久不散。她放下手机,乖乖坐着喝汤吃肉,一连吃了三碗,小腹微微发胀,锅里还剩大半锅鱼肉。
“姐,我吃不完了。”她摸着肚子轻声道。
“装好留存。”江美琪温柔叮嘱,“等他回来,热给他吃。”
林小乔闻言,细心将剩余的酸菜鱼盛入保鲜盒,认认真真贴上手写便利贴:宋砚专属酸菜鱼,等你来吃。
看着纸上稚嫩的字迹,她忍不住弯眸浅笑,眼底藏着细碎温柔的期盼。
夜色轻柔,晚风静谧。
深夜卧床,枕边手机再次亮起。是宋砚的消息。
“看到你做的酸菜鱼了,很有烟火气。”
“没吃到会不会可惜呀?”她软软发问。
“不可惜。”宋砚的回复温柔治愈,“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你的心意。”
“那我一直留着,等你回来热给你吃。”
“好,我尽快归来。”
几句简短对话,抚平了所有等候的焦灼。
林小乔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闭眼沉入梦乡。
梦里日光和煦,岁月温柔。宋砚坐在餐桌前,认真吃着那碗她亲手做的酸菜鱼,眉眼温润干净。
她轻声问:“好吃吗?”
他抬眸望她,眼底盛满柔光,认真应答:“好吃,你做的,都好吃。”
梦里风暖人间,所有漫长等候,终有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