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与安》夜夜盐

7、书房对峙 肖景安

　　肖景安从裤兜里摸手机，摸了个空。

　　指尖碰到空荡荡的布料，没有金属边框，没有玻璃屏幕。
　　他愣了一瞬，然后想起来——昨晚在车上，他刚拿出手机，就被肖景瑜按住了手。那台白色的、壳上贴着一只卡通猫的手机，被肖景瑜抽走，随手扔在了副驾驶座上。

　　后来他就再也没见过那台手机。

　　肖景安的手在裤兜里停了几秒，然后抽出来，攥成拳。

　　他站起来。腿在发抖，膝盖发软。他撑着桌沿站了一瞬，等那阵眩晕过去。黑色的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滑出来一截，遮住了腰侧那些青紫色的痕迹。
　　他的手腕从袖口露出来，那两道暗红色的勒痕在白皮肤上格外刺目。

　　他迈步，绕过餐桌，没有往门口走——往书房走。

　　肖景瑜的目光跟着他。

　　肖景安推开书房的门。这间书房是他给肖景瑜布置的，书架、桌椅、台灯，全是按那孩子的喜好选的。书桌的抽屉里有一台备用机，是他之前放这里的。

　　他拉开抽屉。

　　空的。

　　他愣了一下，又拉开第二个抽屉。笔记本、充电线、几支笔。没有手机。

　　“找这个？”

　　肖景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肖景安转过身。

　　肖景瑜靠在书房门框上，手里捏着一台手机。是一台全新的、从未用过的手机，屏幕上的保护膜还没撕掉，在晨光中反射出一层淡淡的冷蓝色光。
　　他的拇指在那层保护膜上慢慢摩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嘴角微微勾着。

　　“你什么时候拿的？”肖景安问。

　　“你放进来的时候。”肖景瑜说，拇指还在那层保护膜上慢慢画着圈，“你说，备着，万一手机坏了可以临时拿来用。我拿走了。不想让你知道。”

　　肖景安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走过去，伸手去夺那台手机。

　　肖景瑜的手往后一缩，肖景安抓了个空。他往前逼了一步，肖景瑜往后退了半步，刚好退到他够不着的位置。
　　“给我。”肖景安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来拿。”肖景瑜说。

　　肖景安又伸手。这次他抓住了手机的一角，还没来得及用力，肖景瑜的手腕一翻，手机换到了另一只手里。肖景安的手扑了个空，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前栽了一下——

　　肖景瑜的手臂收拢了。他环住肖景安的腰，手掌扣在他腰侧那些青紫色指印的位置。指腹不轻不重地压下去，刚好让肖景安疼得倒吸一口气，又刚好不会让他挣开。

　　“松手。”肖景安的声音在发抖。

　　“没用力。”肖景瑜的声音贴着肖景安的耳廓落下来，低低的，“你腰上有伤，我不敢用力。”

　　他的手指在动。指腹沿着那些青紫色的指印慢慢游走，从腰侧到后腰，从后腰到脊椎，从脊椎又绕回来。

　　肖景安的身体在发抖。他的双手撑在肖景瑜的胸口，用力推，推不动。

　　“肖景瑜。”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已经哑了。

　　“嗯。在呢。”肖景瑜应了一声，下巴抵在肖景安的肩窝里，气息打在他脖颈侧面那些细碎的红印上。

　　“放手。”

　　“你拿到手机我就放。”

　　肖景安咬着牙，伸手去够肖景瑜手里那台手机。他的手指刚碰到冰冷的金属边框，肖景瑜的手臂就收紧了，把他整个人往怀里一带，手机从肖景安指尖滑出去，又被肖景瑜换到了另一只手。

　　肖景安扑了个空，胸口撞在肖景瑜身上，闷哼了一声。

　　肖景瑜的手掌从他的腰侧滑到后腰，掌心贴着他凹陷的脊椎，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着。

　　“你气色很差。”肖景瑜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脸白得像纸。眼圈是红的。嘴唇上还有伤。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根本抢不过我。”

　　肖景安没有说话。他的额头抵在肖景瑜的肩上，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他的双手不再推了，垂在身侧，攥成拳头。

　　他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肖景瑜感觉到了。他的手指在肖景安的后腰上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机塞进肖景安的手里。

　　“给你。”

　　肖景安握着手机，没有动。他的额头还抵在肖景瑜的肩上，呼吸很重，很乱。

　　肖景瑜没有催。他就那样站着，一只手还虚虚地环在肖景安的腰侧。他的下巴抵在肖景安的头顶，眼睛半阖着。

　　然后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肖景安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他没有看肖景瑜。低头，撕掉那层保护膜。

　　屏幕是全新的，干净得像一面还没有照过任何人的镜子。没有密码，没有壁纸，没有任何痕迹。

　　他点开拨号键盘，按下一串数字。那串数字他背得下来——因为姜鹤郁总说“你背一下我号码，我都记住你的号码了。”，他说了好几年，肖景安就真的背下来了。

　　嘟——嘟——嘟——

　　每一声都拖得很长。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笑，有杯子碰杯子的脆响，有音乐，还有一个人扯着嗓子喊“我接个电话我接个电话”。然后那些声音远了。

　　“喂？”姜鹤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这谁号码？新买的？”

　　“是我。”肖景安说。声音很轻，很哑，像砂纸磨过玻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肖美人？”姜鹤郁的声音变了，“你嗓子怎么了？这不是你号码啊。”

　　“在家。来接我。”

　　“你自己没开车？”

　　“没有。”

　　“肖景瑜呢？他不是——”

　　“姜鹤郁。”肖景安打断了他。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瞬。

　　“十五分钟。”姜鹤郁说。

　　“你——”

　　“十分钟。”

　　电话挂断了。

　　肖景安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捏在手里。

　　屏幕的光暗下去，黑色的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脸——苍白的，红着眼眶的，嘴角还有一道昨晚被咬破的、结了薄薄一层血痂的伤口。

　　他抬起头。

　　肖景瑜靠在门框的另一侧，双手插在裤兜里。他的目光落在那台被撕掉保护膜的手机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肖景安脸上。

　　“他到了，我就走。”他说。

　　肖景安没有看他。他把手机放在书桌上，转身，走出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