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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别叫我哥 他在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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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餐桌前坐下来。
没有去门口,没有换鞋,没有做任何要走的动作。他就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黑色的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那两道暗红色的勒痕。
肖景瑜从书房走出来,手拿起桌上放着的粥,还是温热的,糯米结了一层厚厚的膜,枸杞凝在上面,像几滴干涸的血。
他把粥放在肖景安面前。
“在他来之前,把这个吃完。”
肖景安没有动。他看着那碗粥,看着那层白色的、皱巴巴的膜,看着那些红得刺目的枸杞。
“我不想吃。”他说。
“你昨晚什么都没吃。”肖景瑜说,“刚才才吃了三口。你现在需要吃点东西。”
“我说了,我不想吃。”
肖景安站起来。
他没有往门口走。他往窗边走。他想开窗,想透口气,想让这间屋子里那些浓稠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散一散。
他刚迈出一步。
身后传来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刺耳声响。
然后是一阵风。
肖景安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腰上就多了一条手臂。不是揽,是箍,像铁箍,像锁链,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时那种不要命的、不顾一切的、死也不松手的力道。
他被这股力道带得整个人往后仰,后背撞上一具滚烫的胸膛。
椅子被踢开的声响还没落定,肖景瑜已经把人按回了椅子上。他把肖景安按在椅背上,两只手撑在扶手两侧,整个人俯下来,把他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呼吸很近。近到肖景安能看清他嘴角那道裂开的伤口,能看清他睫毛上还没干透的水渍——大概是刚才在厨房里被热气蒸的。
“你干什么。”肖景安的声音很轻,很哑,像被人掐着喉咙挤出来的。
“你还没吃完。”
“肖景瑜!你让开,我难受。”
“我知道。”肖景瑜说,声音低低的,贴着他的耳廓,“所以你要在他来之前,把粥喝完。”
“我……”
“哥哥,听话,别逼我说第三遍。”
“你别叫我哥。”
肖景安偏过头,不看他。黑色的长发从肩侧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遮住了眼眶里那些还没干透的红。
肖景瑜就静静看着他。
看着那道绷紧的下颌线,看着那颗从发丝间露出来的、微微泛红的耳垂,看着那截从黑色袖口里露出来的、带着勒痕的手腕。
他没有再说第二遍。
他直起身,伸手够到餐桌上那碗粥。粥已经要凉了。他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
然后他扣住肖景安的后颈,俯身,把嘴贴了上去。
肖景安的瞳孔骤然放大。
温热的、糯软的粥从肖景瑜的唇间渡过来,带着他口腔的温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肖景安本能地想偏头,想推开,想吐出来,但肖景瑜的手掌像一把铁钳,牢牢卡着他的后颈,拇指抵在他耳后的凹槽里,让他动弹不得。
他只能咽下去。
一口。两口。三口。
每一口都是肖景瑜先含进嘴里,再渡给他。
每一次唇齿相接,肖景安都能感觉到肖景瑜的睫毛扫在他的颧骨上,又轻又痒,像蝴蝶的翅膀。
每一次吞咽,他的喉结都会剧烈地滚动一下,像是在咽什么比粥更苦的东西。
第三口咽下去的时候,肖景安猛地抬手——
“啪。”
一记耳光,清脆地炸开在安静的客厅里。
肖景瑜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他的嘴角那道还没结好的伤口裂开了,渗出一线殷红的血,顺着下颌线慢慢滑下来,滴在他黑色的T恤领口上,被布料吸进去,变成一小块暗色的湿痕。
碗还在他手里。粥没有洒。
他没有动。他就那样偏着头,保持着被打的姿势,像是被这一巴掌打定了格。
肖景安的掌心在发烫,指尖在轻微发抖。
他看着肖景瑜脸上那五道渐渐浮起来的红印,看着那道裂开的伤口里渗出来的血,看着那张被打偏了的、年轻的、他亲手养大的脸。
他的手无意识的攥紧。
“我吃完了。”他说。声音很轻,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最后一点力气。
门铃响了。
肖景瑜没有动。他站在椅子旁边,手里还端着那碗几乎空了的粥,脸偏向一侧,红印肿起来,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
肖景安站起来,从他身侧走过去。这一次,他没有被拦住。
他走过餐桌,走过客厅,走到玄关。
弯腰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鞋换上——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晨光涌进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几乎透明。
姜鹤郁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深灰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的脸圆润润的,下巴不是那种尖削的线条,而是带着一点柔软的弧度,像一块被细细打磨过的玉石,温润而有光泽。皮肤很白,不是肖景安那种苍白的、几乎透明的白,是透着血色的、健康的、像刚蒸好的糯米团子一样的白。
他有点胖。不是臃肿的那种,是那种让人觉得舒服的、想捏一把的胖。
脸颊鼓鼓的,笑起来的时候会显得眼睛很亮,整个人像一颗刚从糖纸里剥出来的、圆滚滚的奶糖。
但此刻他没有笑。
他看着肖景安。看着那件黑色的衬衫,看着那些从领口露出来的、遮不住的痕迹,看着那张苍白的、红着眼眶的、嘴角结着血痂的脸。
他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扫过去,像什么都没看到。
然后他从卫衣口袋里抽出一只手,伸向肖景安。
不是去拉他,是递过来一颗糖。同学聚会上顺手拿的。
“走吧。”他说。
肖景安接过那颗糖,没有说话。他走出门,走过姜鹤郁身边。姜鹤郁落后他半步,跟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走出去几步之后,姜鹤郁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那扇还开着的门。
门里很暗。肖景瑜靠在桌子旁,手里还端着那碗粥。他的脸偏向一侧,红印肿着,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凝成一道暗色的痕迹。
他没有看姜鹤郁。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落在那个越走越远的、黑色的、瘦削的背影上。
姜鹤郁看了他一瞬,然后转回头,跟上了肖景安的脚步。
肖景瑜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
人已经不见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碗粥。碗底还剩一点点白色的米汤,映出他模糊的倒影——歪着的脸,红肿的嘴角,暗红色的血痕。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碗举到嘴边,把最后那点米汤喝完了。碗是空的。他把它放回桌上,放得很轻。
他抬起手,慢慢地覆上自己被打的那半张脸。
指尖触到肿起来的皮肤,热热的,烫烫的。掌心里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震动,一下一下的。那五道红印已经肿得更高了,和他嘴角那道裂开的伤口叠在一起。
他就那样捂着自己的脸,站在阴影里。
人已经走了。门已经关上了。但他不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刚才扣过肖景安腰侧的那只手。
他慢慢地把手指收拢,攥成拳,又松开。掌心还留着一点凉意,是肖景安皮肤上的温度。凉凉的,薄薄的,像深秋里最后一片叶子落在手心的触感。
他弯起嘴角。扯动了伤口,血又渗出来,但他没有擦。
今天够了。逼到这一步就够了。再紧,他会碎。他不想让他碎。他要他完整的、好好的、站在他面前。下一次。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