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衍灿河》米棠溪谷

2、柠檬草与茉莉花

　　加入物理兴趣小组后，辰洛嘉几乎成了黎浩的影子。

　　每天早晨，当黎浩踏进教室，总能看到辰洛嘉已经坐在位置上，朝他扬起灿烂的笑容：“早啊黎浩！我给你带了豆浆，校门口那家，特别香。”

　　午休时，辰洛嘉会自然地端着餐盘坐到黎浩对面，一边抱怨食堂的菜太咸，一边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给黎浩：“你太瘦了，多吃点。”

　　放学后的物理小组活动，辰洛嘉永远是最活跃的那个，总能提出刁钻的问题和独特的见解，常常和黎浩争论得面红耳赤，然后在结束后又笑嘻嘻地勾住他的肩膀：“走，我请你吃冰淇淋，为我们刚才精彩的辩论庆祝一下。”

　　黎浩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渐渐习惯身边总有这么个热源般的存在。辰洛嘉就像一团跳跃的火焰，温暖、明亮，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周五下午的体育课，男生们被安排打篮球。黎浩因为上个月脚踝扭伤刚好，被体育老师允许在场边休息。他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手里拿着本《费曼物理学讲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球场。

　　辰洛嘉正在场上奔跑。他脱了校服外套，只穿一件白色短袖，汗水将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正在抽条的身形。阳光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跳跃，每一次运球、转身、投篮都充满力量和韵律感。

　　又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空心入网。

　　“好球！”场边观战的Omega女生们发出一阵欢呼，其中几个脸红扑扑的，显然是辰洛嘉信息素的影响。

　　黎浩闻到了空气中更浓郁的柠檬草和薄荷味，这是Alpha在运动时无意识释放的信息素。他轻轻吸了口气，茉莉花的味道淡淡地包裹着自己，试图隔绝外界的影响。

　　“黎浩！看球！”

　　一个篮球突然朝这边飞来。黎浩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手心被震得微微发麻。

　　辰洛嘉小跑过来，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眼睛亮得惊人：“一个人坐着多无聊，来投几个球？”

　　“我脚刚好……”

　　“就站着投嘛。”辰洛嘉已经把他从长椅上拉起来，“我教你，保证不让你脚受累。”

　　黎浩拗不过他，只好抱着球走到罚球线附近。辰洛嘉从后面环上来，手覆在他的手上：“手腕要这样，用力要柔和……”

　　太近了。

　　黎浩能感觉到辰洛嘉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能闻到他身上汗水混合着柠檬草的味道，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Alpha的信息素强势地包裹着他，让他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热。

　　“放松点。”辰洛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运动后的微喘，“你绷得太紧了。”

　　“你离我太近了。”黎浩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干涩。

　　辰洛嘉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退开一步：“抱歉抱歉，我忘了你是Omega。怎么样，我信息素太冲了？”

　　“有点。”黎浩诚实地说。

　　“那我再离远点。”辰洛嘉又退了两步，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这样行吗？黎组长？”

　　黎浩被他夸张的动作逗笑了，之前的紧张感一扫而空。他按辰洛嘉指导的姿势举起球，手腕发力，篮球划出一道弧线——

　　“哐当”一声，砸在篮筐上弹开了。

　　“手腕力量不够。”辰洛嘉跑去捡回球，“再来一次，我站这儿指导你，绝对保持安全距离。”

　　黎浩又试了几次，终于在第五次投进了。篮球穿过篮网的声音清脆悦耳。

　　“漂亮！”辰洛嘉鼓掌，“黎组长不仅脑子好，运动天赋也不错嘛。”

　　“只是运气。”黎浩嘴上这么说，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更衣室走。黎浩刚要转身，辰洛嘉突然叫住他：“等一下，你头发上有片叶子。”

　　黎浩停下脚步。辰洛嘉靠近，手指轻轻拨弄他的头发，动作温柔。那片顽固的梧桐叶终于被取下来，辰洛嘉却没有立即退开，而是保持着很近的距离，目光落在黎浩脸上。

　　“怎么了？”黎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皮肤真好。”辰洛嘉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近看都没有毛孔。这就是Omega的特质吗？”

　　黎浩耳尖又红了：“别瞎说。”

　　“我说真的。”辰洛嘉笑着退开，“快去换衣服吧，一身汗臭。”

　　黎浩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也出了些汗。他点点头，转身往更衣室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辰洛嘉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片梧桐叶，正微笑着看着他。

　　那一瞬间，黎浩的心脏莫名其妙地快跳了一拍。

　　------

　　周一早上，黎浩刚进教室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同桌位置上空空如也。辰洛嘉还没来。

　　这很反常。自从转学过来，辰洛嘉永远是第一个到教室的，总是笑着给他带各种早餐，然后叽叽喳喳地说着周末的趣事。

　　第一节课上课铃响，辰洛嘉的位置还是空的。

　　黎浩忍不住拿出手机，在两人的聊天界面停留了一会儿。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昨晚，辰洛嘉发来一道物理题，两人讨论到十一点多。最后辰洛嘉说“明天见”，他回了个“嗯”。

　　“辰洛嘉同学今天请假了。”班主任陈老师宣布，“他身体有些不舒服，大家不用担心，继续上课。”

　　黎浩盯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心里也空了一块。他试图集中注意力听课，但总是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希望下一秒辰洛嘉就会像往常一样，从走廊那头跑过来，笑嘻嘻地喊报告。

　　午休时，黎浩端着餐盘，一个人坐在角落。平时辰洛嘉总是坐在他对面，用筷子敲着餐盘抱怨食堂的菜，把肉都夹给他，然后讲着各种无聊的笑话。

　　“黎浩，一个人啊？”班长林薇端着餐盘走过来，她是个Beta女生，性格开朗，“辰洛嘉呢？你们不是形影不离吗？”

　　“他请假了。”黎浩简短地回答。

　　“哦，怪不得你看上去心不在焉的。”林薇在他对面坐下，“对了，下周的校庆文艺汇演，咱们班要出节目，你想参加吗？”

　　“不了，我要准备物理竞赛。”

　　“辰洛嘉已经答应参加乐队表演了哦。”林薇眨眨眼，“他弹吉他，听说水平很高。”

　　黎浩有些意外：“他没跟我说。”

　　“可能想给你个惊喜？”林薇笑起来，“你们关系真好，这才认识几周啊，就这么熟了。”

　　黎浩没说话，默默吃着饭。林薇的话点醒了他——他和辰洛嘉确实熟得太快了，快得有些不正常。他们每天一起上课、吃饭、去图书馆、讨论题目，周末也常常在线上聊天。辰洛嘉渗透进了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而他竟然毫无察觉地习惯了这种入侵。

　　下午的物理小组活动，黎浩提前到了实验室。他像往常一样准备材料，调试设备，但实验室里少了辰洛嘉的声音，显得过分安静。

　　“黎组长，今天只有你一个人？”组员张晓宇推门进来，他是个Alpha男生，物理成绩也不错，但总是和辰洛嘉不太对付。

　　“嗯。”黎浩应了一声。

　　“辰洛嘉没来啊。”张晓宇的语气有点意味深长，“听说他发烧了，易感期提前。”

　　黎浩整理器材的手顿了一下。Alpha的易感期通常每三个月一次，期间会情绪波动大，需要Omega伴侣的安抚，或者使用抑制剂。辰洛嘉从没提过自己的易感期，黎浩也一直以为还早。

　　“你怎么知道？”黎浩问。

　　“我闻到的。”张晓宇在实验台对面坐下，“前天训练的时候，他信息素就不太稳定。我劝他用抑制剂，他还嘴硬说没事。看吧，现在倒下了。”

　　黎浩想起周五体育课，辰洛嘉异常浓郁的信息素，以及后来不正常的近距离接触。难道那时候他就已经在易感期边缘了？

　　活动进行到一半，黎浩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辰洛嘉发来的消息。

　　“黎组长，物理小组今天讲什么了？[可怜巴巴的表情]”

　　黎浩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几秒，回复：“波动光学。你怎么样了？”

　　“发烧39度，难受死了[哭泣]”

　　“医生说易感期紊乱，要卧床休息三天”

　　“三天见不到你了[大哭]”

　　黎浩看着那一连串的表情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想了想，打字：“好好休息。笔记我帮你记了。”

　　“还是黎组长最好[爱心]”

　　“能视频吗？一个人好无聊”

　　黎浩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正在做实验的其他组员，拿着手机走出了实验室。他在楼梯间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拨通了视频通话。

　　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屏幕上出现辰洛嘉的脸，他躺在枕头上，脸色有些苍白，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黎组长！”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很欢快，“你真的打来了！”

　　“你不是要视频吗？”黎浩靠着墙，看着屏幕里难得脆弱的辰洛嘉。

　　“我就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你真的会打来。”辰洛嘉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看看实验室，我怀念那里了。”

　　黎浩翻转摄像头，对着实验室扫了一圈。

　　“哇，张晓宇那个臭脸，肯定又在说我的坏话。”

　　“那是李明吧，他实验做错了，你应该去纠正他。”

　　“黎组长，你的座位好干净，我的肯定已经落灰了……”

　　“说完了吗？”黎浩把摄像头转回来，“你看起来状态不好，应该多休息。”

　　“见到你就好多了。”辰洛嘉笑着说，然后突然咳嗽了几声。

　　黎浩皱起眉：“吃药了吗？”

　　“吃了，苦死了。”辰洛嘉做了个鬼脸，“黎浩，我跟你说，易感期太难受了，浑身没力气，还特别想……”

　　他顿了顿，没说完。

　　“想什么？”

　　“想见你。”辰洛嘉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睛垂着，长长的睫毛在屏幕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楼梯间里很安静，黎浩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看着屏幕里难得露出脆弱一面的辰洛嘉，喉咙有些发干。

　　“你好好休息。”他最后说，“早点回来上课。”

　　“黎组长这是在关心我吗？”辰洛嘉又恢复了那种嬉皮笑脸的样子。

　　“不然呢？”黎浩也笑了。

　　“那等我回去，你要请我喝奶茶。”

　　“为什么是我请你？”

　　“因为我病了呀，病人最大。”

　　“歪理。”

　　两人又聊了几句，直到辰洛嘉又咳嗽起来，黎浩才催他挂断电话。视频通话结束后，黎浩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收起手机走回实验室。

　　“和辰洛嘉视频？”张晓宇头也不抬地问。

　　黎浩“嗯”了一声，开始整理今天的实验报告。

　　“黎浩，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张晓宇突然开口。

　　“那就别说。”

　　“但我还是要说。”张晓宇放下笔，认真地看着他，“你和辰洛嘉走得太近了。他是Alpha，你是Omega，这样不好。”

　　黎浩的手停顿了一下：“我们是朋友，也是学习伙伴。”

　　“真的只是朋友吗？”张晓宇的声音很轻，“你看他的眼神，还有他看你的眼神，都不太对劲。黎浩，你是个优秀的Omega，应该更谨慎一些。辰洛嘉那种人……他太耀眼了，身边不会缺Omega的。”

　　黎浩沉默了很久，久到张晓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知道。”他终于说，声音平静，“谢谢你提醒，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天晚上，黎浩复习完功课后，又拿起手机。他翻看着和辰洛嘉的聊天记录，从最开始的客气礼貌，到后来互相发表情包，讨论题目，分享生活中的小事。辰洛嘉给他发过早晨的天空，午后的操场，傍晚的夕阳，还有深夜解出难题后的欢呼。

　　他还收藏了一段视频，是上周物理小组活动时，辰洛嘉偷偷拍的。视频里黎浩正在讲题，侧脸在实验室的白炽灯下显得专注而柔和。辰洛嘉画外音很小声地说：“看，我们黎组长多帅。”然后镜头晃动，显然是被黎浩发现了，视频在一片笑闹中结束。

　　黎浩盯着那段视频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躺上床。

　　黑暗中，他想起张晓宇的话，想起辰洛嘉那双明亮的眼睛，想起体育课上那个过于靠近的距离，想起视频通话时辰洛嘉说“想见你”时的神情。

　　他知道张晓宇说得对。他知道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走得太近意味着什么，知道这种亲密背后潜藏的危险。

　　但他还是期待着明天，期待着辰洛嘉回到教室，笑着对他说“黎组长，我回来了”，然后把豆浆和包子放在他桌上，抱怨生病多难受，但能逃过周考也不错。

　　他期待听到辰洛嘉的声音，看到辰洛嘉的笑容，闻到那种混合着柠檬草和薄荷的味道。

　　窗外月色正好，黎浩闭上眼睛，心里清楚有些事情已经开始失控，但他暂时还不想去纠正。

　　也许只是暂时，也许。

　　他不知道三天后辰洛嘉回来时，会带来怎样的变化。他只知道，当那个缺席的位置被重新填满时，他心中那块空着的地方，也会重新变得完整。

　　夜风吹动窗帘，带来远处栀子花的香气，混着茉莉花淡淡的Omega信息素，在少年的房间里静静流淌。而在城市的另一头，同样未眠的辰洛嘉盯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黎浩的照片，柠檬草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带着易感期特有的、浓烈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