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未及隅》渡秋山

18、梦境 宁绥也不逼

　　天空泛白，晨光透过宿舍窗帘渗进来，揉开一室朦胧暖意。
　　鼻子上传来痒意，宁绥缓缓睁开眼，发现是隅厌柔软的发梢蹭上了他的鼻尖上。
　　宁绥心中的那点困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没有抬手拨开，只是轻微向前靠了靠，让那缕发丝能在他鼻尖上停留更久。
　　等隅厌终于皱着眉动了动，他立刻抬手，假装无意识地按住了对方的后颈，让隅厌的脸离自己更近了些，声音哑得厉害：“别乱动，头发扎我鼻子了。”
　　嘴上说着嫌弃，指腹却在对方颈后软肉上轻轻蹭了蹭，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隅厌被蹭得一僵，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眼。
　　晨光里，他的眼瞳是浅淡的冷色，对上宁绥直勾勾的目光时，愣了一下，又很快冷下来，偏头想躲开：“松开。”
　　“不松。”宁绥反而得寸进尺，指尖又蹭了一下，“你头发蹭了我一早上，不得赔？”
　　“……赔什么？”隅厌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没什么力气。
　　宁绥笑了，拇指轻轻擦过他颈后的皮肤，语气又轻又坏：“赔我再睡会儿。”
　　“滚……”隅厌动了动被宁绥箍紧的身子，宁绥见状把对方抱得更紧了。
　　“不要，你得赔我，不然我今天一天都缠着你。”宁绥撇撇嘴，一脸“你不赔，我就去死”的样子。
　　隅厌皱了皱眉，“你哪天不是缠着我？松开。”
　　宁绥不理会隅厌，反而抱得比刚才更紧了，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一样。
　　接着又把头埋进了隅厌的锁骨，轻轻地蹭着。
　　“快松开，待会迟到了。”隅厌试图推开宁绥，可无济于事。
　　“今天周末呢，我们有好多时间……”
　　好多时间黏在一块，提升感情……
　　隅厌摆烂了，昨晚的宿醉感仍留在他脑海中，头痛欲裂，许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断片后他要过差不多要过许久才能想起来喝醉酒时的事情。
　　可能他特殊吧……
　　“我们怎么睡一起了？”隅厌看着他们亲密无间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
　　宁绥哼笑一声，看着近在咫尺白皙的锁骨，他那颗虎牙忍不住在嘴里磨了磨。
　　“还不是厌厌你太粘人了，抱着人家不放。”
　　隅厌知道自己喝醉酒后会做出离谱的事情，但不知道这么离谱。
　　“你胡说。”
　　“真的呢，我还有视频。”
　　说完宁绥就拿起枕头边的手机，给隅厌看着屏幕中的视频。
　　视频里，隅厌张开双手歪着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宁绥。
　　“你怎么还拍视频！”隅厌伸手就去抢宁绥的手机，可宁绥哪能让他得逞。
　　这么可爱的隅厌不常见呢，他可不能删。
　　宁绥占着身高优势所以隅厌并没有得逞。
　　隅厌侧身盖着被子躺着，留下一个气愤的背影给他。
　　他决定，今天一天不理会宁绥。
　　宁绥侧着身子，脸对着隅厌的背影，声音带着点鼻音，像是委屈坏了：“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隅厌的肩膀，又很快收回，像怕被拒绝：“我就是太开心了，昨天你一直黏着我，平时你都不理我的。”
　　宁绥把手机往枕头下一塞，整个人往隅厌的被子边靠近了些，声音忽然降了半调，软得发虚：“厌厌，你别这样不理我。”他的手指轻轻勾住隅厌被子的一角。
　　“你昨天还说不会远离我……结果呢……”宁绥眼尾微微往下垂，眼皮半耷着，刻意敛住眼底所有情绪。
　　接着鼻尖轻轻抽了两下，声音放得软糯发哑，带着刻意的哽咽感，“厌厌…别…别不理我。”
　　“你不喜欢，我删了好不好？”
　　他故意顿住，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无措的恳求：“我只是…只是想保存下你对我许久未见的依赖…你平时都不理我的……”
　　隅厌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终于从被子里闷出一句：“……你别胡说。”
　　宁绥立刻抬起头，语气瞬间亮了些，带着点得逞的雀跃，却还是装着可怜：“我没胡说，你就是不怎么理我。”
　　他往前凑了凑，膝盖轻轻顶了顶隅厌的腿：“除非你今天让我抱着睡，不然我就觉得你还是在生我气。”
　　隅厌沉默了几秒，终于往被子里缩了缩，却没再躲开他的靠近。
　　宁绥顺势躺进去，胳膊圈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又变得黏糊糊：“你要是早点理我，我就不这么闹了嘛。”
　　“你耍我……？”隅厌回过头皱着眉看向宁绥。
　　“怎么会呢，哈哈。”宁绥把隅厌头掰了回去，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好了好了，还早呢再睡会儿。”
　　宁绥环着隅厌的腰睡了过去，过了会儿，隅厌听见身后人的呼吸变得平缓后缓慢地转过了身。
　　晨光轻落在他侧脸，睡得安稳沉敛，眼尾弧度柔和，褪去平日里撩人的笑意。
　　下颌线条松弛，呼吸轻缓绵长，平日里黏人缠人的模样全然不见，整张脸沉静柔和，少了几分心机，安静无害，模样温顺得让人挪不开眼。
　　隅厌呼吸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开始回忆昨晚上发生了什么。
　　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承受不住睡意睡了过去。
　　他沉沉坠入梦境，重回多年前的夏末老街。
　　暑气还未散尽，老巷里绿树成荫，聒噪蝉鸣漫遍整条街巷，红砖老墙带着旧日独有的暖意。
　　年少的隅厌全然没了如今清冷寡言的模样，眉眼弯弯，性子鲜活又软糯，蹦蹦跳跳走在青石板路上，周身都透着孩童独有的朝气可爱。
　　小小的宁绥跟在他身侧，目光时时刻刻黏在他身上。
　　隅厌手里攥着颗蓝莓味的糖果，笑得眉眼弯弯，主动凑到宁绥跟前，仰着白净的小脸晃了晃胳膊，声音清甜软糯：“宁哥哥，宁哥哥，我们去河边捉小鱼好不好？”
　　他生来性外向开朗，自来熟一般挽住对方的手腕，脚步轻快地往前跑，衣角随风轻扬，一路叽叽喳喳说着趣事，眼底盛满纯粹干净的笑意，半点疏离冷漠都无。
　　宁绥任由他牵着走，静静望着身旁肆意活泼的小人儿，心底悄悄软成一片。
　　午后阳光柔和，两人坐在河边石阶上，隅厌玩得尽兴，脸颊泛起淡淡的薄红，伸手掬起一捧清水泼向宁绥，笑得清脆悦耳，灵动又讨喜。
　　玩累了便乖乖靠在他肩头，晃着双腿絮絮叨叨说着平日里的小事，毫无防备，满心依赖。
　　夕阳西垂，橘黄色落日余晖铺满老街。
　　年纪尚小的宁绥小心翼翼背起走累了的隅厌，脚步走得平稳缓慢。
　　背上的小人儿丝毫不怕，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脑袋亲昵地靠在他后背，小声哼着不成调的童谣，语气软糯欢喜。
　　晚风卷着草木清香，旧街巷安静温柔，年少纯粹的欢喜藏在晚风落日里，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隅厌缓缓地睁开双眼，瞬间从幼时旧梦抽离，眼底残存着梦里细碎暖意。
　　身旁的宁绥早已睡醒，他见隅厌睁开了双眼，嘴角一扬，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
　　还未等宁绥张嘴说话隅厌便先一步开了口：“宁绥，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宁绥张开的嘴顿了顿，缓缓地闭上了，一脸无奈地看向怀里的人。
　　“想起来了？”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和藏不住的开心。
　　听宁绥这么回答隅厌心里便有了答案，“可能吧，记忆有点模糊。”隅厌顿了顿继续道：“你为什么不和我说我们以前认识？”
　　“说了你也不会信。”宁绥哼笑一声，手掌轻轻贴上了他的发顶，缓慢地揉着。
　　隅厌想了想也是，“那后面你人呢？走了？”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在心中的那个问题。
　　宁绥顿了顿，眼神飘忽不定，最后还是开了口：“生了场病，送出去治疗了。”
　　“什么病？”
　　“唔……没什么病，只不过中途有点失忆，忘记了小时候的事情。”
　　隅厌皱了皱眉：“那你刚才为什么问我是不是想起来了？你不是失忆了吗？你怎么知道我们小时候认识？”
　　面对隅厌的连环三问宁绥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慢慢的解释着：“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想起了一切。”
　　“你骗人，你明明从头到尾都还记得我。”
　　宁绥的手顿在他发顶，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没反驳，只是把人往怀里又紧了紧，下巴抵着隅厌的发旋，声音低得发哑：“是。”
　　隅厌的面对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胸腔里平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得他耳尖发烫。
　　他没再追问，只是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为什么骗我？”
　　宁绥轻笑一声，用唇碰了碰他的发顶，很轻，像羽毛擦过：“别生气了，以后不骗你了。”
　　“为什么骗我？”隅厌又问了一次。
　　宁绥叹了口气无奈地答道：“怕你……怕你不理我，怕你不接受现实，怕你远离我。”
　　隅厌愣了愣，手无意识地紧紧攥着被子，“哦。”
　　被子里的热气闷得人发懒，隅厌的指尖还捏着被角，却没再往紧里攥。
　　宁绥的下巴抵在他发旋上，呼吸放得轻，带着点刻意放软的哑：“我知道你还在气。”他的手顺着隅厌的后颈往下滑，指尖蹭过他的脊椎，动作软得像讨饶，“要罚要骂都随你，别不理我。”
　　隅厌没应声，只把转过身去，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给他。
　　宁绥立刻顺杆爬，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把他揉进自己怀里，声音里掺了点恰到好处的委屈：“隅厌，我错了。我那时候太怕了，怕你想起以前，就不想要我了。”
　　他的唇轻轻蹭过隅厌的耳尖，又轻又软，“我就想多留你一会儿，哪怕是骗来的。”
　　隅厌的耳尖没忍住，轻轻颤了一下，却还是绷着声音，闷在被子里：“你骗我的时候，没想过我会生气？”
　　“想过。”宁绥的声音低下来把隅厌翻过身来，和他面对面地侧躺着，“可我更怕，你知道了，连让我骗你的机会都不给。”
　　他扣住隅厌的手腕，抬起手将脸贴上了隅厌的手心，轻轻蹭了蹭，像在撒娇，“你看，我现在都老实交代了，你别气了好不好？”
　　隅厌没说话，看着近在咫尺透露着委屈的眼睛，只是用小拇指蹭蹭他的眼睫毛。
　　宁绥的眼睛忍不住眨了眨，只顺着他的动作，把人圈得更牢，声音里的委屈又软了几分：“以后再也不骗你了，什么都告诉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给你说，好不好？”
　　隅厌的呼吸慢了下来，听着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懒，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宁绥立刻得寸进尺，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里藏着得逞的笑，却依旧装得乖顺：“那……你不生气了？”
　　隅厌没回答，只是从他怀中挣了出来，坐起了身，“要中午了，不躺了。”
　　宁绥笑了笑，任由着小猫从自己怀中挣脱逃离。
　　臭狐狸……
　　隅厌撇撇嘴，心中暗骂着。
　　正洗漱着呢，隅厌突然头痛欲裂起来，脑海中逐渐浮现出昨晚的经历。
　　他亲口说了喜欢宁绥……
　　宁绥亲了自己……
　　他不让宁绥亲别人只亲自己……
　　他还承认自己是小猫……
　　他还要宁绥哄他……
　　最后他还伸手要抱……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只觉得脸颊很热很热，随后拿着打湿的帕子按在自己脸上，只想冷静冷静。
　　水凉得刺骨，却压不住脑子里翻涌的片段。隅厌把帕子按在脸上，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滑，可昨晚的画面还是一遍一遍撞进来。
　　他说喜欢宁绥？
　　还说只准宁绥亲自己？
　　甚至伸手要抱？
　　他闭了闭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心脏也跟着乱了节拍。
　　不是害羞，是茫然，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抓不住的慌乱。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宁绥的靠近会让他心跳不稳，可他又……不讨厌。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回头，听见宁绥倚在门框上，带着笑意的声音：“怎么洗了这么久？脸这么红？”
　　“水热。”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帕子没拿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
　　“是吗？”脚步声靠近，手腕忽然被握住，指腹蹭过他微凉的皮肤，“我看看。”
　　隅厌的动作僵住，想挣开，却被他扣得更紧。
　　宁绥的呼吸落在颈后，带着点温热的气息，“昨晚……”
　　“别说了。”他猛地打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我忘了。”
　　“忘了？”宁绥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可我没忘。你说你喜欢我，说只让我亲，还说自己是小猫，要我哄你。”
　　隅厌的呼吸乱了一瞬，他转过身，撞进宁绥含笑的眼里。
　　他看着那双眼睛里清晰的自己，喉结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否认？可昨晚是他自己说的。
　　承认？他又说不清那到底是醉话，还是藏在心底连自己都没发现的东西。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我不记得了。”
　　宁绥没逼他，只是圈住他的腰，把他困在洗手台和自己之间，低头看着他泛红的眼尾，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发烫的脸颊：“没关系，不记得也没关系。”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皮肤时，隅厌下意识地缩了缩，却没躲开。
　　宁绥看着他慌乱却不抗拒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拇指轻轻蹭过他的下唇，声音低哑：“反正我记得。”
　　隅厌的心跳得更快了，他别开眼，避开他的目光，可手腕还被他扣着，腰也被圈着，连退都退不开。
　　他只能僵着身子，任由他靠近，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你不讨厌我碰你，对不对？”宁绥的声音很低，带着蛊惑的意味。
　　隅厌没说话，只是抿了抿唇。
　　他讨厌别人碰他，可宁绥不一样。
　　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只知道被宁绥抱着的时候，很安稳，乱跳的心跳也会慢慢平静下来。
　　可这到底是依赖，还是别的什么，他想不明白。
　　宁绥也不逼他回答，只是低头，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扫过。
　　隅厌的眼睛猛地睁大，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脑子一片空白。
　　“你看，你也不讨厌我亲你。”宁绥的声音里带着得逞的笑意，他松开扣着他手腕的手，却没松开圈在他腰上的手臂，“没关系，你慢慢想。我不急。”
　　他顿了顿，下巴轻轻蹭了蹭隅厌的发顶，声音软下来：“反正，我不会让你跑掉的。”
　　隅厌埋着头，没说话，任由他抱着。
　　心里乱糟糟的，像缠成一团的线，他抓不住，也理不清。
　　只知道被宁绥抱着的时候，很暖，暖得让他不想推开。
　　“你……你怎么能亲我呢？”隅厌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在空荡的浴室里响起。
　　宁绥看着怀里人呆愣，不知所措的样子笑了笑，只觉得这样的隅厌十分可爱，让人忍不住想逗逗，“为什么不能亲？我们小时候可经常亲呢，碰嘴的那种哦~”
　　“可那是小时候啊……”隅厌脸不争气的又红了几分。
　　宁绥再一次碰了碰他的唇，“你不觉得……这样可以展现出我们的关系很好吗？”
　　隅厌再一次被他的不要脸蒙骗了。
　　“哦……”隅厌慢慢地点了点头，似乎还没缓过来。
　　“噗，厌厌你真可爱，让我又忍不住想亲你。”话音刚落，宁绥便贴上了隅厌的唇。
　　“唔……滚开，我饿了。”
　　宁绥松开隅厌，低头看着隅厌眼尾泛红，泛起雾水的眼睛，只觉得这样隅厌更可爱了。
　　宁绥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擦着被自己亲得红润的嘴唇，轻笑一声：“给你带了早餐，放桌子上了，去吃吧。”
　　隅厌挣开他的怀抱，快速的离开了浴室。
　　坐到桌子旁，隅厌看着桌子上放着热腾腾的小笼包眼睛亮了亮，只不过宁绥没有发现。
　　“快吃吧，别饿着了。”宁绥坐在他对面，眉眼弯弯地看着隅厌发愣的模样。
　　“哦。”
　　隅厌脑中忍不住浮现出方才在浴室的事，又忍不住愣了神。
　　宁绥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笑了笑，“怎么了？不好吃吗？”
　　隅厌被宁绥的话拉回了现实，连忙低着头开始吃着包子，“没有。”
　　宁绥撑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隅厌慌乱的模样，“是吗？”
　　隅厌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最后只好放下手中的包子，抬头瞪了他一眼，“你别看我。”
　　“好~不看你，乖，快吃吧~”宁绥收回目光，但还是忍不住翘起嘴角。
　　过了几秒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瞄着隅厌，嘴里嚼着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像只炸毛闹别扭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