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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蒙娜丽莎理发厅 镜子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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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南度皱了下眉,"她说要八块钱。"
"我、我找一下。"坐在椅子上的男生颤着手摸向自己的口袋,掏出八块钱递了出去,"这里。"
意外地,老闆却没有接过他递来的钱。
只见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用一双空洞的大凤眼凝视着他,目光呆滞、没有焦距。
男生不理解老闆为什麽不收他的钱,只能困惑地转头看向燕南度,他的眼神透露着求助,下意识地依赖着这个从头到尾一直帮他做翻译的陌生人。
燕南度思考了一下,低声道:"......我想,他要的可能是港币。"
"我哪有什麽港币?"男生几乎是尖叫答道。他们都是从现代过来的,那里可能会有这个时代的港币!
话音刚落,老闆突然朝他逼进一步。
那张大大的脸贴的极近,近到男生可以清晰的看见她厚重粉底下的细小裂纹。她用着跟先前不同、乾哑刺耳的女声开口:"咩话?(什麽?)"
还没等男生做出回应,她就被老闆大力的按回椅子上。白布再次复下,男生清晰的听见老闆缓缓吐出一句话--
"我哋唔会白做。(我不会白做。)"
男生听不懂这句话,但他这辈子都不会懂了。
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之前,老闆已经抽出那把银色的剪刀,毫不迟疑地朝他逼近。
"啊啊啊啊——"
某种温热的东西猛然迸溅出来,洒在老闆的暗褐色的围裙上面,也落在众人脚边。
一时间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强烈的视觉刺激让他们丧失反应能力。
椅子上的男生还在惨叫、激烈挣扎着,却被老闆大力的按在椅子上无法离开。银色的剪刀在灯光下反复闪动,冷冽的光影一次次落下,伴随着急促而凌乱的动作,没有人敢直视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老闆终于停下手中的剪刀。
椅子上早已没了动静,一隻手无力地垂在扶手旁,看起来毫无生气。甚至不用确认,大家都心知肚明他的结局。
女学生压抑不住层层上涌的恐惧,却也叫不出来,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她身边的男同学正扶着牆乾呕;与死者同行的人腿一软跌坐在地,半张着嘴呆愣的看向前方;布丁头跟他的伙伴害怕的缩成一团;燕南度也不自觉的退了一步,背抵上牆壁。
当威胁与恐惧同时降临,大脑往往会因处理不了过量讯息而出现短暂当机。
与此同时,背对着众人的老闆缓缓转过头。
她的脖子扭转到超出常理的角度,像被硬生生拧成麻花。瓜子脸上全是斑驳的红色液体,鲜艳的红唇往上裂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下一个係边个?"
昏黄的灯光在狭窄的理发厅里忽明忽暗,霉味混杂着须后水的气味,充斥在每个人的呼吸里。
她微微偏头,看向女学生的方向。
"到你喇。"
"不要……不要……我不要剪头发……"
女学生拼命的摇着头往后退,秀气的脸蛋被眼泪鼻水糊了一整脸,眼睛里全是害怕和恐惧。
周围几人投去怜悯的目光,原本待在她身边的男同学,也不着痕迹地退到一边。
老闆见她迟迟不过来,眯起她那双狭长的凤眼,握着剪刀,慢慢走了过来。
"不要……不要过来!救我拜託、拜託你们救救我!我不想要过去——"
女学生不断向后退,但这间理发厅也就这麽大,一下子就退到了底。她慌乱的看向四周,试图向周围的人求救。
不过几秒钟,老闆已经走至她跟前。
浓重的铁鏽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老闆抬起手臂伸向她时,一隻强而有力的手臂抓住了老闆的手腕。
"头先唔记得讲,(刚刚忘记说了)"
燕南度低沉的嗓音在此时如同定海神针,所有人齐刷刷望向他,女孩也不自觉的停止了啜泣。
"我哋係嚟应徵嘅。(我们是来应聘的)"
整个理发厅安静了快十秒钟。
其他人虽然听不懂燕南度在说什麽,但都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燕南度抓着老闆的手没有松,就这麽和她僵持着。
就在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发音不够标准时,老闆的头像是一台生鏽的机器,缓慢而诡异的转过来看向他。
被那样空洞的目光盯着让人寒毛耸立。
燕南度的心跳渐渐加快。
又过了几秒,老闆终于开口了:"咁样啊……过嚟啦。(这样啊……过来吧。)"
说完,她退开一步,走之前还偏头扫了燕南度一眼,她的脸庞隐藏在昏暗的灯影下,叫人看不真切。
她一离开,燕南度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靠在牆上的女学生正在大口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声音,颤抖着不停向燕南度道谢。
燕南度露出一个微笑算是安慰,随即低声说:"我刚刚跟她说我们是来应徵的,她让我们跟她走,我们赶紧跟过去吧。"
其他人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纷纷点头,彼此搀扶着跟上。
女学生紧紧跟在燕南度身旁,几乎整个人都要贴上去了。
燕南度很高,目测至少一百八以上。女学生抬起头仰视着他的侧脸,这个人给她一种强烈的安全感,好像只要跟着他就会安心很多。
--刚刚如果不是他,她可能已经不在这里了。
"那、那个……刚刚我……"男学生见众人陆续离开,不知何时挪到女学生身边,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像是想解释什麽。
但女学生却毫不领情,只转过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所有人都在慢慢移动脚步,老闆早已经在那张"死了人的椅子上"等着他们,像是什麽事都没发生过。走过去之前,燕南度回头看了眼玻璃门,原本贴在门上的招聘广告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纸张边缘微微捲起,像是在无声招手。
众人挤在那张椅子旁。
女学生抵不住好奇心,偷偷瞄了椅子上的人一眼,下一秒立刻吓得缩回燕南度身后。
只见那张原本完好的脸,如今多了一个狰狞的大洞,两颗眼珠已经分不清了,嘴角一路裂到了眼睛下,就像是在笑一样。
"你哋过嚟,同我做。(你们过来,跟我一起。)"老闆抬手点了矮个子和死者的同行人,又扫了眼其余人,"其他人清理下个环境,扫把同抹布都喺嗰道门后面。(其他人清理一下环境,扫把和抹布都在那扇门后。)"
话音刚落,她已抓住尸体的上半身,一把将人扛起。也不知道那样瘦小的身体下怎麽会蕴藏着这麽大力量。
矮个子跟同行者立刻反应过来,几步绕到尸体前面,一人扛起一条腿,跟着老闆一起把尸体扛走。
门被推开,又阖上。
燕南度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中微微一动——至少,待在外面不一定是立刻死亡,应该还有某种"规则"在运作。
他收回视线,走向老闆最早出现的那扇门。他身后的几条小尾巴瑟缩着打量眼前的门,还没等他们说什麽,燕南度已经伸手推开。
"咿——呀——"
鏽蚀的门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是人在哭一样。
门扉开启地瞬间带起一股灰尘,门内漆黑的空间顿时暴露在众人眼前。
"这什麽鬼地方,霉味好重……"高个子摸摸鼻子吐槽了一句。
燕南度被灰尘呛的轻咳了几声,抬脚走了进去。
"欸欸,你慢点!"男学生急忙出声。
燕南度没有理会他,只自顾自的往前走,环视四周。
里面是个不大的空间,看起来是个楼梯间改造成的储藏室,没走几步就到了底,转个身都有些困难。所以除了女学生其他人都害怕的等在门口,看着他的动作。
"啊!打扫用具在这里!"右手边的牆上靠着几个扫帚和畚斗,角落里还躺着几条肮髒的抹布。女孩几步过去把它捡了起来,回头时,却发现燕南度正盯着左手边漆黑的楼梯口。
"你在看什麽?"她小声问。
老旧的楼梯不知道通向哪里,黑的看不见尽头,阴冷的气息从楼上缓缓流下来,女学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燕南度收回视线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事,我们出去吧。"
女学生抱着一堆扫具走了出去,把扫具分给门口等候多时的人。
扫把畚斗各两隻,抹布三条,刚好一人拿一样。
燕南度跟布丁头分到了扫地的工作,其他人则拿着抹布擦拭四周。
地板上除了碎发,还散落着些细小、不规则的碎片。
燕南度蹲下来仔细打量了一下,才发现那是细碎的人体组织。
布丁头看他蹲在地上看东西,也跟过来看了眼,意识到那是什麽东西后,他的脸色瞬间发白,乾呕了一声。
布丁头道:"我们赶紧扫一扫吧,也不知道那两个人被带去哪了。"
"嗯。"
燕南度将那些碎片一併扫进畚斗。
理发厅不大,两个人一下子就扫完了。他站起身,看向其他人。
女学生正在擦玻璃门,另外两人则对着牆上的镜子来回擦拭。
几人背对着燕南度看不清表情,但看背影倒是挺认真的。
理发厅内总共就两张皮革椅,对应着两张镜子,镜子看起来已经有些年代了,边边角角都藏着汙垢,还有些裂开痕迹,从镜子的边角像中心如蜘蛛网般裂开。
女学生手脚很快,一大面玻璃门被她擦拭的很乾淨。
一擦完门,她就拿着抹布走回两人旁边。
"我擦好了。"女学生朝燕南度露出一个微笑,单纯的笑容就像是在邀功一般。
燕南度也正准备回复她一个微笑以示鼓励,却突然转过头看向擦镜子的两人。
同样的时间,女学生已经擦完那麽大一扇门——那两面镜子,为什麽还没好?
"咔嚓——"
几乎是同一瞬间,燕南度猛地冲上前,一手一个拽住那两人的衣领,把正在擦镜子的两人狠狠往后一拉。
下一秒,镜面在他们眼前炸裂开来,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就彷彿有什麽东西,正要从镜子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