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老师也没招了》绮罗春

25、第 25 章

　　仿佛被拉长了感知，失重感持续了好一会儿，千草结灯落入了空寂宽大的房间。
　　那双手依旧环抱着她，不远处是顶着秀丽女童头颅，躯体如白蛇的咒灵，它有着绵长的发，此时也穿过数米距离丝丝缕缕地缠缚着她。

　　“不能，抛下我哦。”
　　双生子中的妹妹如此呓语。

　　身体软绵绵地提不起劲，这只咒灵似乎能通过接触吸收咒力。
　　千草结灯挣动几下，如同蚍蜉撼树般掀不起波澜。

　　可是区区一级咒灵，又能咽得下多少咒力？
　　她厌烦地盯着面前咒灵混浊的眼睛，更多地从腰腹间抽取咒力充盈身体间接地灌入缠着她的咒灵体内，数秒之后，灰白发丝根根崩断，千草结灯抓住咒灵绵软无力的手，把它拽到面前，掼住脑袋狠狠砸向地面。

　　然而就像砸了团橡皮泥般没有实感，千草结灯抓起那只头颅端详，只见它边角扁下一块，似乎因为痛楚发出嘤嘤泣声，那块缺陷却在逐渐填充恢复。

　　腿间也有绵软粘稠之物缠缚而上，低头望去，原来是白蛇之尾，那种熟悉的虚泛感又在身体里弥漫开来。

　　千草结灯故伎重演，用咒力撑涨了它然后趁它僵直予以击打，可白蛇的身体如头颅一样有胶泥样的特质，既砸不碎也打不烂。

　　说到底是咒力输出不够，她心想。
　　如果说她使用赤血操术的输出效率是1，那这么久以来她使用野太刀姑且达到了0.3，至于这生疏的拳脚功夫嘛，也就0.1吧。

　　白蛇咒灵那如同女童般的嘤嘤啜泣实在若人心烦，千草结灯喃喃道：“拜托，我是真的累了。”
　　大不了回去先写篇要死要活的报告先看看能不能糊弄过去。

　　密布的血点出现在她身前，她垂眼看了咒灵一眼，红色丝点便如细雨般落下，被灌入‘正向’咒力的术式反转顷刻间溶解了白蛇咒灵。

　　它在彻底消失之前痴语般地说了句‘哥哥’，让千草结灯不禁皱起眉头。

　　随着咒灵消失，这个异度空间样的房间也崩解了，千草结灯被从一楼大厅吐出来了。
　　还没落地，她就满脸震惊地望向楼上，落地之后连忙疾冲上去，却被眼前一幕惊得僵住——之前被打残血且钉在地上的男童咒灵此时已经化作双头双尾的蛇身，它与妹妹融为一体了。

　　双生子的共振通感？
　　更难解的是独立空间和外界居然有时间落差，咒灵变成双头合体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此时正紧绞在山口芽吹身上，贪婪的大口正蚕食着她的血肉。

　　血液编织的利网冲着咒灵绞缚而去，燃灼着它们的血肉，让这兄妹融合的怪物一同发出垂死的嘶吼与哭叫。

　　千草结灯抢步走到软倒在地的同期身前，伸手探了下她的鼻息，什么都没探出来。
　　她顿了下，又去抚摸山口芽吹的心口，这次终于能感受到微弱的脉动了。

　　肋骨断了不少，失血……缺氧，最低限度得先恢复心肺功能才行。
　　千草结灯回忆着此前做过的那些失败尝试，在心中告诫自己这次是非成功不可了，运转咒力灌入同期胸口。
　　*
　　作为施账者，伊地知洁高对伊藤健太驭着咒具离账而去是有知觉的，但直到千草结灯抱着血肉模糊的山口芽吹出现在他面前，他也还是没能理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山口同学她……”他嗫嚅着问。
　　千草结灯把山口芽吹交给他，“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剩下的部分得硝子来。”

　　她环顾四周，捕捉着空气中咒力残秽，觉得伊藤健太离去的痕迹像黑暗中的萤火一样显眼。
　　“刚才芽吹清醒了一小会儿，她对我说‘伊藤推了我一把’，”
　　千草结灯向伊地知洁高询问，“如果我把他带回来，总监部会如何处理呢？”

　　那一刻她的目光让伊地知洁高认为，非得认真回答不可。
　　“也许和家世有关联……总监部有人很看好伊藤同学，”他轻声说：“应该会把他从高专转入其他机构收容，更谨慎地使用他吧。”

　　千草结灯实在无语，摇了摇头又问：“老师什么时候能回来？”
　　“起码明天下午，”伊地知洁高：“最快得明天上午，不过，千草同学，关于伊藤把同期当成挡箭牌并逃离的事我会上报处理的，你先和我们一起回高专吧？”

　　他简直是在哀求，但千草结灯视而不见，“等明天黄花菜都凉了，反正我今晚上也睡不着了，同期一场，总得试试能不能把伊藤劝回高专嘛。”

　　在腰封中注入血流可以达到滞空和一定的移动效果，但想用来飞行就很扯淡了，可伊藤健太的确是驭使咒具凌空而去的，咒力残秽也都在空中。
　　千草结灯决心以后得找机会把这个难点攻克了，然后庆幸自己改了冬季制服的设计给自己多加了兜帽，兜头盖脸拉上拉链也不算太担心被谁拍到脸了，接着在腰封的辅助下姑且适应了在楼宇间的腾挪跳跃，还算顺畅地追下去了。

　　都夜里11点了，希望这座城市中的夜行生物们都在酒吧之类的地方醉生梦死，别盯着外面的夜空，否则怀疑人生她可是概不负责的。
　　这样想着的千草结灯，衣兜中的电话铃声响起来了。

　　谁会现在给她打电话？
　　被打扰的烦躁刚升起来，又在意识到最可能的答案时湮灭，千草结灯掏出手机看了眼，果然是五条悟。

　　【莫西莫西~】他还是头一次这么讲电话礼节，【结灯，方便接电话吗？】
　　千草结灯：【不怎么方便，建议你长话短说。】

　　电话那头传来短促的笑音，千草结灯想着都这时候你特喵还笑得出来，却又有种奇怪的松快。
　　【现在回去睡觉吧，健太的事老师会处理，不管怎样都会给我可爱可怜的女学生们一个过得去的交待——如上，结灯你会听吗？】
　　【不会。】

　　【你会杀了健太吗？】
　　千草结灯略作思索，觉得她肯定不是冲着杀他追上去的，不过……
　　【你现在这样问我也答不上来，果然还要看到时交涉的具体情况吧。】

　　片刻的沉默之后，五条悟说：【结灯，你是为他人而战的类型吗？】
　　【我不是。】这回答快得像条件反射，千草结灯被惹毛了，【没事我挂了。】

　　五条悟：【找到健太之后先发定位给我，记得别把动静闹太大，结束之后也要立刻通知我，我会一直等的。】
　　*
　　一切崩裂之时，伊藤健太只觉得解脱和畅快。
　　往日桎梏尽数剥离，就连术式和咒力操纵都更变得更进一步，他的物灵附予有受重量限制，之前一直无法承载自身，现在却能自如地带着他在空中飞行了。

　　早就该这样做了，真的。
　　他拔通了一个不在通讯录里却记牢记的号码，连续几次直到被接通。
　　“之前说的还作数吧，我已经叛逃了，绝对，和高专划清界限了，给我个地址……都这样了你说不方便，那你是什么意思？”
　　“好，我去那边，顶多一刻钟！”

　　丸子头半扎半披的男人半盘着腿坐在窗台上，边把玩茶盏边欣赏窗外的无边夜色，仿佛置身于精美庭院，而不是只有毛胚的烂尾楼一样。
　　穿着高专制服的短发少年从另一侧窗口贯入房间，落地时踉跄狼狈，气喘吁吁，长剑型咒具滚落到一旁。

　　夏油杰打量他一眼，“伊藤君脸色很差呢，肩膀的伤口不先处理下吗？”
　　伊藤健太：“极恶也是最强的诅咒师夏油杰，我要加入你们！”

　　夏油杰实在讶异，“你的迫切我已经体会到了，不过果然还是说说看理由吧。”
　　伊藤健太盯着他，“你也是最强，我要追随你的脚步，以强者应有的姿态存活下去！”

　　“没记错的话，”
　　夏油杰品了口茶，“你的班主任是五条悟，咒术界公认的最强者，所以，何必舍近求远呢，伊藤君？”

　　五条悟……最强咒术师，五条悟！
　　伊藤健太英俊的面目扭曲起来，眼前幻视那双炽蓝的眼，高大，无法逾越的山峦般凝聚压力的身影，那是压迫一切意义和存在，他不能负载和理解的强大。

　　“夏油君的话，应该能理解我才对，”
　　如同癫狂混乱的呓语，他语无伦次，“那家伙根本不像人，所谓无下限术式，就算在术师之中也是异端，御三家，五条……几百年一遇，怎么偏偏在这个时代，您和他从前是同期啊，真过分，既然有您又何必有他，会叛逃高专也是和我一样的理由吧，明明也是强者，都使出吃奶的劲努力了，可那种鸿沟和距离无论如何都无法逾越，他是怪物啊！”

　　夏油杰微怔了下，无奈地摇头叹息，“悟那个家伙啊，这可真是……”

　　破开缺口，最压抑不堪的思绪便如洪流般倾泄而出了。
　　伊藤健太指着自己的脑门，“他这里也有问题，明明天生立于顶峰，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才对，术师的成就只源于天赋血脉，是一开始就注定好的……那些杂碎，生下来就只是给我们当垫脚石的，能用的时候用一下，不能用了一脚踢开就好，偏要为这种无聊的事情为难我！”

　　“这就矛盾了吧，伊藤同学，”
　　千草结灯扒在窗台，没忍住吐槽了，“既然自认强者，怎么还需要弱者做你的垫脚石呢，遇到没把握祓除的咒灵还得推同期出去当挡箭牌？”

　　夏油杰笑容可掬地向她招手，“哟，是千草同学啊，外面夜凉风大，还是进来喝杯热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