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老师也没招了》绮罗春

21、第 21 章 好声好

　　好声好气地扶起腿软的学生，亲切地给他拍打身上的尘土再把他送走。
　　五条悟坐回椅上闭目养神，听着外面有些踌躇，却还是走来的脚步声，感到一阵心累。

　　“偷摸着跟健太过来旁观了全程也就算了，”他抱怨道：“不会自己悄悄走掉还要进来，你是要闹哪样？”

　　“你的六眼又不是摆设，”
　　千草结灯奇怪道：“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在吗况且我什么时候偷摸了，伊藤是自己心思太浮才没发现我跟在他后面。”

　　五条悟掀起眼皮瞅她一眼，发出声难以分辨是笑是怒的气音。

　　千草结灯几步跳到他身旁，摇头晃脑搞怪一样地打量他，“老师戴墨镜很帅气哦，缠着绷带就完全像个怪人了。”
　　五条悟单手扶额，懒懒地说：“老师我不管怎样都超帅气的，是你太幼稚了。”

　　考虑到她这么挂心，五条悟解释道：“修会出事的原因有点复杂，要负主责的还得是窗的误判，不过嘛，一级被判定为二级，这种事情每年都会有那么几回。”
　　而所谓窗，只是有观测咒灵能力，却不能使用咒力战斗的非术师而已，数量众多，参差不齐，很难过于苛责专业能力。

　　“很遗憾呐，咒术师就是这样和危险舞蹈的行当，各种奇葩情况都会遇见的，得有相当程度的应变能力。修的事情，老师我也很遗憾，但果然，还是得向前看的哦。”
　　话虽如此，回忆着伊藤健太在他面前心虚的表现，五条悟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晦色。

　　千草结灯：“我只是好奇伊藤他究竟怎么想，你的六眼有看出什么吗？”
　　“有啊，”五条悟微笑，“那孩子真是相当怕我呢，恐惧都快要溢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魔鬼。”

　　他评估似地打量着千草结灯，“相比之下，你又太不怕我了，要是稍微中和那么一下下就好了。”
　　千草结灯眨眨眼睛，奇怪道：“我又不是什么犯错所以心虚的坏学生，干嘛要怕你？”

　　五条悟思考了下，含糊不清地说：“直觉吧，总觉得你一点都不害怕我也是个问题……可能老师和学生，就是该有些落差的位置和关系。要让我太仔细说，又有点为难我了。”

　　千草结灯明白他的意思，但决定糊弄过去，“那老师你自己怎么想，是想成为让人尊敬，有距离感的那种，还是会和学生打成一片，零距离但没什么威严的那种？”

　　五条悟毫不犹豫，“果然还是后者吧，当老师对我来说是个苦差事哦，战斗和咒力的使用技巧也就算了，还得照顾青少年脆弱的心灵，引导三观，哇，光是想想就辛苦到想要躺下了，比起来轰烂特级咒灵就爽快多了。我就不是块教书育人的料子，就连教资都不打算考……硝子那家伙好歹还把医师执照考下来了，总而言之我当不了什么正常可靠的师长，那然还是由着性子当个会找乐子的老师好了，就算是给学生们的福利吧！”

　　怎么一下子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啊，而且会找乐子的老师是给学生的福利？
　　这误会有点大了吧？
　　千草结灯把吐槽咽下去，拐回关心的话题，“真遗憾啊，就算有六眼也看不穿人心，不知道悉心培育的学生在想什么。”

　　五条悟挑眉望向她，听到她继续说：“不过啊，想必就算有看穿人心的术式，作用也有限吧，人心易变，一时的想法难以代表永远，不能洞彻本性，我觉得按一个人之前的行为逻辑判断他将来会如何还靠谱些，反正我对伊藤持保留意见，不管未来如何，都会保持距离哦，不会信赖他的。”

　　绕了一圈原来是担心这个，五条悟心想，他真的不是什么魔鬼啊！

　　“健太那边，我会妥善安排的，”
　　他无奈且心累，“你的话，留意点芽吹……不，最重要的问题果然还是你自己。”

　　刚入学时营养不良的豆芽菜如今总算抽苗有了些少女姿态，但还是很纤瘦，五条悟不满道:“我是听了硝子的建议才几乎对你放任不管的，可你最多也就散漫到这学期了，升二年级之后可不能这样了啊。”

　　然而二年级的班主任是日下部笃也。
　　千草结灯心想，那家伙得过且过是高专闻名，怎么想混过去都不难。
　　可面对眼前这双奕奕夺目的六眼，她还是识趣且乖巧地说：“知道啦，我一直有在努力的哟。”
　　*
　　初冬时节，被山林环抱的东京高专比市区还阴冷不少，好在天气晴好，倒也适宜运动。
　　和山口芽吹结束对练的千草结灯和前者一起旁观着五条悟与伊藤健太的对练。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五条悟对伊藤健太的单方面碾压而已。

　　“食堂中午的饭很难吃吗，你好像没咽下去几口呢。”
　　“健太，你挥拳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咒力已经魂飞天外了哟。”
　　“你觉醒了无下限术式吗，空挡这么大是想早登极乐？”

　　……

　　山口芽吹倒吸一口凉气，转头向千草结灯确认，“老师以前也挺凶残，但，应该没现在这么……”
　　咒力和体力全部见底，斗志这种东西更是早熄了的伊藤健太颓然倒在地上，五条悟睨他一眼，带着不满的余韵转头望向女生，“你们俩个，有想和我过两招的吗？”

　　山口芽吹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千草结灯举起手臂开始做拉伸，前者边跟上边小声咕嘟，“真可怕，我都有点同情他了。”
　　千草结灯瞥了眼躺尸的伊藤健太，毫无怜悯之心，“老师也是为他着想，毕竟西野不在他以后也只能自己出任务，以这家伙的冒失劲，不好好练说不定没等二年级就挂了。”

　　山口芽吹扑过去一把捂住她的嘴，“唯独这种话，不要乱说啊！”
　　说完还左拜右拜，忌讳得不行，“童言无忌，随口一说，风吹过就没……”
　　千草结灯：“……”

　　尽管被这样严格训练了，可不知道是之前仰仗西野修太多，还是被他的惨死吓破了胆，伊藤健太在那之后的表现实在平平，挂着彩去医务室麻烦家入硝子的频率也大幅度提高。

　　晚饭后被千草结灯探望闲聊的家入硝子都忍不住吐槽，“五条这一届的学生还真是多灾多难。”
　　千草结灯捧着热豆奶搅动调羹，心不在焉地说：“他都这副连滚带爬的狗德性了，怎么不退学呢。”
　　既然意识到做咒术师不容易，回家当少爷不好吗，破船还有三千钉呢，听说他还是独生子……嘛，真要被家长看不过眼，当个普通人逃走不也行吗。

　　家入硝子好笑地看她一眼，“他那种人，不可能放弃做咒术师的。”

　　千草结灯：“他哪种人？”
　　家入硝子旋转着签字笔，眼神飘乎了下，“虽然不算很理解那种人，可的确有些人活着需要些优越感吧，那孩子不是生来便被寄予期望，然后也踩踏着那种期望向前走的类型吗，咒术师面临的是地狱，但确实很强哦。”

　　她拿着笔在空气中虚虚划出一道线来，“这种和普通人的区分隔阂，让一部分人痛苦，也让一部分人充盈，有时还被当作非抓住不可的救命稻草。”

　　千草结灯在对伊藤健太生出共情前想到了西野修，另一个把那种‘区分’当成救命稻草，最后摔碎了自己的少年。
　　不禁真情实感地叹息一声，“真麻烦啊。”
　　人活着就非得被困在樊笼之中吗……还是说，非得找到那个可以困住自己的樊笼，才算是活着呢？
　　总在思索怎样生存的她，一时间想入了神。

　　家入硝子：“你和山口，又是怎样想的呢？”
　　千草结灯：“芽吹的话，其实不大适合做咒术师吧，虽然她还没和我讨论过这个，我觉得我们最后会是废物二人组也说不定。”

　　“那孩子也有她的倔强吧，”
　　家入硝子望着千草结灯，“我更好奇你的想法，不想努力尝试做个咒术师吗？”
　　千草结灯：“祓除咒灵可真是恶心的工作，我大概永远都不会喜欢。”

　　“真心实意投入战斗的疯子在咒术师里并不少见，”
　　家入硝子道：“可会喜欢做祓除咒灵工作的，我倒是一个都没有见过。”所谓咒灵就是由人类的憎恶汇聚而成，咒术师也是人，如何喜爱这种工作？

　　“倒不是想对你的选择指手划脚，可我认为，你的性情里的确有种很坚固的东西，让你很难被‘不喜欢’的东西扰乱，从这种角度看，说不定意外地适合做咒术师呢。所以，既然已经身在高专，为什么不尝试更投入地成为咒术师呢？”

　　千草结灯思索片刻，鼓着腮帮子说：“好奇怪，硝子你居然会这样子劝我，难道是被五条老师拜托了吗？”

　　“才没有被他拜托，”
　　家入硝子摆手，“我对处于迷茫选择期的女孩子说的话，可是百分百站在她那边考虑的哦。”

　　她的目光从千草结灯的脸上漫到了空无一物的解剖台上。
　　“我从前的理想可和做医生不沾边哦，更别提现在这种什么杂事都沾的医生。 ”
　　微微放空而显得淡漠的眼神，从家入硝子身上弥漫的，却是种温柔安定的气场，让千草结灯把她的话听进了心里。

　　“结灯，被‘需要’和‘责任’固定下来的位置，听起来像牢笼一样，可是真正身处于其中，或许会找到苦寻不到的某样东西也说不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