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老师也没招了》绮罗春

20、第 20 章 “结灯

　　“结灯，换搭档这种建议可是你自己提的，”
　　五条悟迈着大长腿咯吱咯吱咬着冰棍，吸冷气的间隙发出抗议，“怎么又临时改主意了，有点过分哦。”

　　千草结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心虚但不影响狡辩，“我给你写的报告里的确有换搭档的建议，但这是根据现况做的解法，就像答题一样没有感情，其实我就是不想和伊藤搭档。”
　　“我不喜欢说违心话啊，芽吹都那个样子恳求我了，再说，西野自己也那样说，我坚持要换不是很可笑，另外，我有努力过哦，之前还找他谈过，可那家伙就像今天一样，根本油盐不进。”

　　五条悟拍了下额头，发出无奈的叹息，“好吧，的确不是你的错。”
　　谁让他自己都没抵挡住可爱学生的泪眼攻势呢？

　　看他这么好说话，千草结灯不由松快起来，接着开始担心，“那现在怎么办啊，就任他们这样下去？”
　　西野修的术式的确偏肉，但也不是伊藤健太拿他当挡箭牌刷KPI的理由。

　　五条悟两手一摊，“都这样了我有什么办法。”
　　在学生无语的眼神下又说：“他们俩我都分别聊过，健太说他以后会留意改正，多为修着想，修的话，坚持说健太只是有些冒进，他会受伤终究是因为不够强要多磨练的缘故。”

　　千草结灯：“果然西野的问题也很大吧。”
　　五条悟：“会重点关注他的，也会加强训练，到了合适的程度让他们单独执行任务。”估计还得两三个月吧，他不那么确定地想。

　　一个月之后。
　　千草结灯和山口芽吹像两只靠彼此取暖的小动物般挨坐在医务室的长椅上。
　　“西野还有个弟弟，听说比他更擅长念书，”千草结灯有些机械地给同期念着另一个牺牲同期的信息，“他父母更中意弟弟，经常说他是个没用的家伙，还神叨叨地总是说能看到怪物，后来他被窗发现有术式和足够当咒术师的才能，几乎没犹豫就来高专了。”

　　家入硝子给她们端来刚泡好的阿华田，靠在墙边掏出只香烟，捻了捻又塞回衣兜。

　　“……他们好像有劝过他不要念高专了，可后来定期收到转账后似乎就对这里放下戒心，没再管了。”

　　“好过分。”
　　山口芽吹微微颤抖，眼神触及解剖台上带着白布的躯体又飞速移开，“真是太过分了！”

　　千草结灯问：“硝子，高专会通知西野的父母把他领回去吧？”
　　家入硝子点头，眼神表情里都有种抽离情绪的空洞。

　　“正好有机会，给你们普及下关于咒术师身后事的常识好了，”
　　她说：“咒术师殒命之后，尸体是需要特殊处理才能下葬的，否则有被居心叵测之人利用的风险，甚至有被制作成咒具的可能。”
　　“还有，如果是非自然因素死亡，并且并非死于咒力攻击，还有死后成为咒灵的风险，会是相当棘手的咒灵，不论是战斗力还是处理应对方式哦。”

　　山口芽吹握着杯子呼出口气来，“结灯，已经可以了，我想回去。”
　　千草结灯点头，放下杯子拉着她起身向外走去，听到她颤声抱怨，“……不是还没到二年级吗，真的，好过分啊。”

　　和早就习惯了世事无常的千草结灯不同，五条悟大概是能微妙共情到山口芽吹心情的。

　　过分了，太早了。
　　他选择当老师之后倒不是没有给自己做过，再如何精心呵护……实际上他也做不到如何精心，学生依旧会在任务中殒命这种预设。
　　可真面临那具残缺的尸体，心中郁结烦闷依旧难以排解。

　　以至于在三天后收到通知，被他以受伤严重，心灵想必也受到巨大冲击为由送回家中休养，视情况等通知回校的伊藤健太已经被特批许回时，很有种想把校长室掀翻的冲动。
　　他手指向自己，因为表情激烈鼻梁上的墨镜都滑落些许，“健太的责专老师是我吧，那不就是由我全权负责的意思，凭什么跳过我做这种决定？”

　　夜蛾正道眉头紧皱，“高专的学生也是登记在册的咒术师，只有总监部才有完整处置权，你我都只是指导建议权及限度处置权，这种事情以后就不要再让我重复了。”
　　五条悟：“呵。”
　　就像他拦不住伊藤健太‘锐意进取’一样。

　　夜蛾正道继续刻板化地宣布，“没有证据表明伊藤健太应该为同期西野修重伤不治负责，恰恰相反，他在那次任务中同样身负重伤，却能英勇作战成功祓除一级咒灵，证明了他的能力。就算是总监部也相当看好他作为咒术师的潜能，期望他早日返校，尽早在磨练中成为值得依赖的一级术师。”

　　五条悟面无表情。
　　他这样的人，一旦剥离情绪，没了惯常的轻浮跳脱，超绝于群体的实力带来的压迫感就变得难以掩饰。

　　可夜蛾正道终究是理解他的。

　　“我们要在失败吸取教训，”
　　他教诲着自己过分年轻的学生，“但没必要苛责自己。再如何尽力也难以避免的悔恨和失控，接受这点，也是成为能担负责任教育者的必备条件，就算是你啊，悟。”

　　失败，悔恨……夜蛾，你倒是听听你在说什么啊。
　　五条悟走在高专被郁葱树木裹挟的山路上。
　　这不就是在说，成年男人的人生就是被这种东西浸入味的腌物，随便低下头闻几下，都得被自己恶心到吐。
　　yue，光是想想现在都要吐出来了！

　　他可是五条悟，青春期就决定成为最强，成年前已经达成目标，一马当先一往无前地冲在最前头，失败这种东西就算是拍马都追不上他才对。

　　表情失去管理，用各种颜艺宣泄情绪的五条悟却想起了新宿街头挚友在人群中远去的背影，还有学生们心思各异的稚嫩面庞。
　　心脏收缩了一下，熟悉的痛楚弥散开来，最强咒术师仰头望向苍天白云，却终究露出了爽朗笑容。

　　“真麻烦啊……要解决这些问题。”
　　“不过没关系，我是最强嘛。”

　　就算是那些老掉牙的东西，也别想对他教育学生的方式指手画脚。
　　至于长歪些许的树苗，就稍微加大力道纠正它吧，这才是为人师长的本分。
　　*
　　被通知去办公室见五条悟时，伊藤健太已经做好了被责难的准备。
　　可当被那双象征着力量，高高在上凛然审视的苍蓝瞳眸投以注视时，膝盖一软直接跪伏在地上，涕泪横流着土下座这种事，却完全是应激下的临场反应了。

　　“请原谅我，老师……都是我的过错，如今能活着向您述说我的惭愧和悔悟，本身就是种奢侈的罪过了。”
　　额头紧贴着地板，他颤抖的话语听起来恳切极了。

　　五条悟坐在椅上叠着腿，双手也交叠着放在腿上，原本还挂着笑的脸，在见到学生的作态时逐渐敛去表情，只余下冰冷的审视。
　　“啊呀呀，搞成这个样子，”
　　他起身，慢悠悠地踱步走向学生，“好像我是个多恐怖的老师一样，老师我明明，超级，平易近人的。”

　　伊藤健太听到脚步声顿在身前停下了，但他不敢抬头，只越发像个鹌鹑似地缩起身子，并且打起战来。
　　让五条悟不得不反省了下——莫非他还不够收敛，发出的语声很渗人不成？

　　他啧了一声，蹲下身去揪起伊藤健太的头发，迫使他抬头直视自己，把他接下来的话铭记于心。

　　“锐意进取这种事，是你的优点不是你的错，”
　　五条悟亲切地说：“但需要额外付出的代价，很不凑巧，上次有人替你付了。但是非常遗憾，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至于说错，你只在一件事上犯了错。”

　　揪学生头发这种事，只是一时无从下手的从权而已，伊藤健太被迫抬起脸之后他就改成把住脸侧，让他不能移开视线，好好听着，好好看着。
　　“太弱了啊，健太同学，你实在是太弱了呢。”
　　伊藤健太被那个字眼刺得瞳孔收缩，五条悟感到稍许满意。果然他还是更擅长教育男孩，幽微思绪暂且放置不理，只追逐野兽般的天性，一切就简单明了得多。

　　“这里，还有这里，”
　　他修长有力的食指点了下伊藤健太的额头，接着又按向他胸口，“全部都弱得不像话啊。”
　　“嘛，说到底老师我也有错。接下来的时间，就抓紧弥补错误，让老师我和你一起努力，帮助你变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