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风朝阳》季海风

10、第 10 章 有他在

　　窸窸窣窣的声响停在床边，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悬在被子上方，冰冷的气息顺着被角的缝隙钻进来，缠得林雨浑身发僵。
　　他死死咬着牙，牙关紧到发酸，连一丝细微的响动都不敢发出来。
　　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一下下撞着肋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攥在掌心的糖纸被揉得变了形，粗糙的边缘硌着掌心的皮肤，那点微不足道的甜意，早被铺天盖地的恐惧吞噬得一干二净。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卷着落叶撞在玻璃窗上，发出“砰砰”的轻响，像是有人在一下下叩门。
　　病房里的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那些透明人的气息越来越近，冰冷的、带着潮湿霉味的感觉，几乎要透过被子渗进来，贴在他的皮肤上。
　　林雨的身体抖得厉害，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发出细碎的“咯咯”声。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涌出来，浸湿了枕巾，带着一股咸涩的味道。
　　他想喊，想叫谢临的名字，想求谁来救救他，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连气都喘不匀，更别说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是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满室的死寂。
　　林雨的身体猛地一颤，攥着糖纸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疼得他眼角发酸。他屏住呼吸，耳朵竖得高高的，捕捉着门外的动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轻浅而细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节奏。不是护士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作响，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也不是谢渡的皮鞋，沉稳有力，带着成年人的疏离。
　　是那种他刻在骨子里的脚步声。
　　是谢临的脚步声。
　　林雨的眼泪瞬间崩了，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上，砸在皱巴巴的糖纸上，带来一阵微弱的湿意。他的身体依旧紧绷着，却有一股微弱的暖意，从心底最深处，一点点冒了出来。
　　脚步停在床边，没有再往前。
　　一道熟悉的气息裹着淡淡的夜风钻进来，那是阳光晒过的白衬衫的味道，混着一点青草的清新，瞬间驱散了那些透明人带来的刺骨寒意。
　　有只温热的手，轻轻落在了被子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像一团小小的火焰，熨帖着他冰凉的皮肤。
　　“小雨？”
　　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春夜里的风，温柔地拂过林雨紧绷的神经。
　　是谢临。
　　真的是谢临。
　　林雨再也忍不住了，积攒了一夜的恐惧和委屈，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轰然崩塌。他猛地掀开被子，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朝着那只手的方向扑过去，死死抱住了面前的人。
　　“谢临哥哥！——”
　　他的动作太急太猛，谢临被他撞得踉跄了一下，后背轻轻撞在床沿上。可他没有丝毫的不耐烦，立刻伸出双臂，牢牢地回抱住了林雨。
　　谢临的怀抱很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体温，像一个小小的暖炉，包裹着林雨冰冷的身体。他的手掌轻轻拍着林雨颤抖的后背，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别怕，我来了。”谢临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软得一塌糊涂，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痒痒的感觉，“没事了，我在这里。”
　　林雨埋在他的颈窝里，哭得喘不过气，肩膀剧烈地耸动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蹭湿了谢临的衬衫领口，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他想说那些透明人还在，想说它们一直在看着自己，想说自己有多害怕，可话到嘴边，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谢临没有追问，只是抱着他，任由他把眼泪和鼻涕蹭在自己的衣服上。
　　他微微低下头，下巴抵在林雨的发顶，手掌依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神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窗外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乌云散开，皎洁的月光透过铁栏杆的缝隙，斜斜地洒进病房里，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病房里的黑暗被驱散了不少，那些浓稠的压抑感，也仿佛被这温柔的月光冲淡了。
　　林雨哭了很久，久到眼泪都流干了，喉咙也变得沙哑，身体的颤抖才慢慢平复下来。他依旧抱着谢临的腰，不肯松开，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心里的恐惧，一点点消散了。
　　他悄悄抬起头，往墙角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投下的斑驳阴影，墙皮翘起的边角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
　　什么都没有。
　　那些透明的影子，那些冰冷的视线，全都消失不见了。
　　谢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轻轻蹙了一下，随即低头，用指腹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指尖的触感很软，带着一点粗糙的茧子，蹭过他泛红的眼角，带来一阵温暖的痒意。
　　“没事了，都走了。”谢临的声音依旧温柔，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澄澈，像盛着一汪温柔的湖水，里面满是心疼和安抚。
　　林雨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只有满满的关切和温柔。他吸了吸鼻子，鼻尖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他攥着谢临的衣角，小声问，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来了？”
　　这个时间，医院早就锁门了，谢临是怎么进来的？
　　谢临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我不放心你，偷偷跑回来的。”
　　他怕林雨一个人待在病房里会害怕，怕他夜里又会做噩梦，所以吃完晚饭，就偷偷溜出了家，翻墙进了医院。他在走廊里等了很久，等巡逻的护士走了，才敢偷偷打开病房的门。
　　谢临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还是熟悉的橙色糖纸，在月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和林雨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糖纸，一模一样。
　　“给你，”谢临把糖塞进他的手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含着，就不害怕了。”
　　林雨攥着那颗糖，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糖纸的纹路很清晰，带着一点熟悉的甜香。他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把那颗橘子糖放进嘴里。
　　清甜的橘子味瞬间在舌尖漫开，甜甜的，带着一点微酸，瞬间压住了嘴里残留的药物苦涩味。
　　他靠在谢临怀里，嘴里含着那颗糖，听着少年平稳的心跳声，看着窗外温柔的月光，忽然觉得，那些透明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谢临在。
　　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作者有话说

　　我写的好着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