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欺负老实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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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山坐在床边，将刚拆下的珠钗放在梳妆台上。
发丝垂落，露出她疲惫的双眼。
允明推门而入，上前接过梳子，顺手替她整理起来。
枝山看着铜镜中允明模糊的影子，伸手擦了擦，“嘶这镜子又该磨了。”
允明淡淡点了点头，站到枝山身前，与她对视：“这样就能看到我了。”
枝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哎，皎皎你那边收拾好了？”
允明将她的头发轻轻拢好，随即笑道：“算是吧。”
“那个阿苗，他交代了吗？”
允明摇了摇头：“算不上交代，她姐姐先前被送出去，遭人磋磨死了。”
“他咬死是庄子待得太苦，所以想谋一条生路。”
枝山皱起眉：“他脸上那个狰狞的疤是咋回事？庄子里有人欺负他？”
允明替自己倒了杯茶水，轻轻摇了摇头：“不是。”
“虽然许多地方的乐坊和南公馆是分开的。”
“但倚春楼里什么都有。”
允明顿了顿，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阿苗说，是她姐姐划的。”
“这样便只用在庄子上做苦力，不用被挑出去接客。”
枝山摸着下巴，认同地点了点头：“好聪明的姑娘，但为啥不划自己的脸？”
允明笑了笑：“因为姐姐就是被顾乾买回来的。”
“阿苗没有他姐姐生得俊俏，姐姐最先被卖给顾乾，实打实地过了几天好日子。”
“他姐姐以为遇到了好人家，才想将他也接来。”
允明回忆了一下：“按照阿苗所说，顾乾刚入礼部，便开始做皮肉生意了。”
“啊？”枝山歪着脑袋，“他有毛病啊？”
允明思索片刻，认同地点了点头：“彼时天下初定，许多地方百姓虽被新朝分到了田地，手中没有余粮，甚至种子钱都没有。”
允明边说边叹气：“卖儿卖女兴盛，许多穷苦人家，但凡孩子模样周正些，都拿去换了口粮。”
枝山顿时感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反问道：“顾乾就是这个时候发现商机的？”
允明叹了口气：“顾乾出生在江宁，前朝时，那里便是有名的烟花之地。”
“顾乾在京城做了官，便将那些前朝男倌和妓子都归拢到一起。”
允明灌了口茶水，继续道：“他能做到礼部尚书的位置，也不全是靠魏国公府。”
“据阿苗说，他还未开倚春楼时，便时常邀人来家中做客。”
“下人便是礼物，看上哪个便能带走，或直接在顾府享用。”
允明越说，脸色越难看，仿佛想起了什么，紧紧闭上了眼睛。
枝山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怎么了？”
允明咳了两声，勉强压住胸口：“没什么，想到了些事情。”
允明扯起嘴角，示意枝山别担心。
她有些无法开口。
无法开口，说她终于理解，为何当年京城时常有关于母亲的香艳流言。
终于理解幼时来家中做客的人，看向她时那意犹未尽的眼神。
枝山越听越生气，对着顾乾的祖宗十八代就是一阵输出。
“不对啊。”枝山话锋一转，“阿苗一个庄子上做苦力的，为何会知道这么多？”
允明定了定心神，解释道：“他姐姐是在前院工作的，经常在顾乾身边伺候。”
“伺候？”枝山伸着脖子，“我怎么听着怪怪的？”
允明摊了摊手：“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枝山扶着脑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是真不怕遭报应。”
允明笑着打趣：“报应不知道，可顾府是实实在在装不下这么多下人了。”
“据阿苗说，倚春楼是在庄子建成前就已经竣工的。”
枝山听得云里雾里，她看着允明沉重的眼神，开口道：“皎皎，你是怀疑，倚春楼和康王。”
允明给了枝山一个赞许的眼神：“对，我觉得，是二人的合作促成了倚春楼的出现。”
“不仅能笼络朝中大臣，更能作为一项军费，源源不断地流向德州。”
“按阿苗的说法，姿色好的，固定在前院伺候，没人要了便送到倚春楼。”
“而资质一般的，一开始便会送到楼里接客。”
允明顿了顿，神情有些恍惚：“阿苗的原话是，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枝山看着允明阴郁的神色，轻轻抱住了她：“没事的，没事的。”
“咱们迟早能把顾乾弄死的。”
枝山将脑袋埋进允明胸口，来回蹭了蹭，安慰道：“你安心啦，不要难过，难过得皎皎丑丑的，不好看啦。”
允明被她逗笑，随后脖子微微后仰，好整以暇地看着枝山：“哦～～”
“长姐觉得我变丑了？”
“啊？”枝山眼神呆滞，还未开口解释，允明下一句又砸了下来。
“哦～我懂了，是见到更漂亮的了。得，我这是被嫌弃了。”
允明说完，佯装要挣脱枝山的怀抱离开。
“哎哎哎！”枝山急忙去拽，“你怎么欺负老实人！”
说着，枝山急忙抓起架子上的布包，露出从长春真人手中打劫的东西。
“你看，我去长春老头那给你偷的。”
“有天师符，还有香囊和彩绳。”
枝山着急忙慌地将彩绳系在允明手腕上：“都是给你的，都是你的。”
允明满意地看着自己手腕，哼哼唧唧道：“行吧。”
枝山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长姐你去朝天观做什么？”允明忽然靠近，伸手抚摸着枝山的额头，直勾勾地盯着她，“长姐你不舒服吗？”
枝山深褐色的眼睛眨了眨，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不舒服。”
枝山安抚性地拍着允明的背：“我只是这几天总觉得，有什么事儿要发生。”
“心神不宁的，所以去找道长唠嗑。”
“没事。”
枝山支起胳膊，向允明展示：“你看，我身体倍棒，天天长胖。”
允明瞧着她，最终松了口气：“如果你有不舒服，一定要尽早告诉我，实在找不到我，就直接去观里找道长。”
“好的好的。”枝山围着允明转圈，“怎么可能会找不到你，我直接让二九给你送信就好啦。”
“都听长姐的。”允明嘴上应着，眼中却快速划过一丝异样。
话是这么说，可真要每天让二九来来回回跑好多趟，枝山觉得太辛苦了。
她将竹纸折好，交给二九：“帮我送到皎皎那。”
“就说我今日要找韫姐姐玩，晚上可能不回家吃饭嘞。”
二九踮起脚尖，跃到房梁之上，飞快离开了。
十一站在枝山身后，警惕地盯着阿苗。
怎么是个男的跟着姑娘。十一边在心里吐槽，边微微挺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大姑娘，他是谁啊？”
枝山笑着摸了摸十一的脑袋：“是家里新来的小厮，是个普通人，你乖乖的，不要欺负人家哦。”
十一又暗戳戳地瞪了一眼，才堪堪收回目光：“好的姑娘。”
阿苗站在一旁，有些局促地捏着衣角：“姑，姑娘，我……”
“身契在我手上，你也走不了。”枝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十一，走了，我们去找韫姐姐。”
马车一路驶入前门大街，没入人流中，阿苗看着越来越模糊的马车，收紧的拳头逐渐放松下来。
他眼中的畏缩逐渐褪去，渐渐变成读不懂的东西。
总之，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
林嬷嬷站在远处，隔着围栏，笑着看着他：“这孩子，眼神跟要杀人一样。”
朱嬷嬷坐在凉亭里，慢悠悠地替林嬷嬷剥着瓜子：“年轻都这样，兜不住事。”
三人在前院，形成了诡异的默契，而另一旁，枝山风风火火地推开了韫娘家门。
“韫姐姐，我来啦。”
韫娘正在院里清点绣楼送来的衣裙，见枝山来了，急忙放下手中料子。
“小枝来了？”
“谢谢你，给晨晨准备了这么多。”
韫娘边说边拉着枝山坐下：“我不知道要怎么谢谢你。”
枝山急忙摆手：“不用嘞。”
韫娘笑着起身：“小枝你等一下，我把奶茶煮上。”
“奶茶？”枝山有些恍惚。
“对，上次你不是说你特别想喝。”
韫娘挽起袖子：“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便备好材料等你。”
“稍微煮一下就好了。”
“你等等。”
“哦，我还问巷口的老伙夫买了些冰碴子，我去取。”
韫娘有些手忙脚乱。
枝山急忙按住韫姐姐，嘴比脑子先来一步：“不忙姐，我其实是来找瑾晨姑娘的。”
“我有些事情想问她。”
韫娘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啊？晨晨啊。”
韫娘抬头，望着高悬的太阳：“我不知道她今天回不回来吃午饭。”
“这几日也不知道在干啥，神出鬼没的。”
韫娘微微抱怨着：“有时候晚上也不见人影，第二天又早早跑出去了。”
“留的饭也不见得吃几口。”
枝山听着，逐渐陷入沉思。
她心道：看来是真遇到麻烦了。
枝山捏着手中的赐名帖，叹气道：“我等一会儿吧。”
“若见不到，我便留给信笺给她。”
枝山低头，看了看帖子上“知白”二字，忽然有些不确定，长春真人这字，是福还是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