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小的叫阿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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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从远处升起，照在来瑾晨脸上，有些微微发痒。
她拍了拍袖口的尘土，继续站在殿外。
每月初一十五的大朝会，文武百官都要到场。
殿内殿外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有些甚至被挤到了宫门外。
来瑾晨抬头，朝殿内望去，远远能瞧见允明的脑袋。
她身子微微抖动，气定神闲地站在一旁，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是在同谁争吵着什么。
不用想。
来瑾晨收回目光，八成是皇商改制的事情。
世家急疯了，见人就咬。
近来皇帝又给允明和卢怀慎提了官职，二人成了活靶子，大小朝会都要来上这么一下。
来瑾晨微微垂下脑袋，正在心里盘算着，突然，身子不知被什么，狠狠地撞了下。
来瑾晨微微抬头，平静的双眼看向眼前人。
“朝会纪要你整理下，替我交了。”
那人站在来瑾晨身边，开口的同时，迷离的目光忍不住在她身上游走。
来瑾晨微微后退一步，恭敬道：“好的，陆昭大人。”
朝会散去，官员陆陆续续往外走，有几人拉住陆昭，低声警告：“陆兄，她是陛下的人。”
陆昭摆了摆手，眼中浮现不屑：“陛下青眼的人多了，不是人人都能做出功绩的。”
此时，身侧不知谁开了口：“同样是为陛下尽忠，人家卢大人可是一步登天。”
“嘿嘿，卢怀慎把他老子的底裤都卖了，能不登天吗？”
“她来瑾晨一介寒门，卖都没得卖。”
人群里传来几声嗤笑，陆昭双手环抱在胸前，轻蔑道：“这么久了，也没见她有个什么动静，我看啊，掀不起大风大浪。”
陆昭微微甩手，脂粉的香气从他袖口里流出来，让来瑾晨微微皱眉。
“得，我去找姐夫了。”
“改日休沐，我请大家伙喝酒。”
众人恭维着道谢，又乌泱泱地离开了。
来瑾晨微微眯眼，盯着陆昭离去的背影，久久未曾动作。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允明不知何时来了她身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来瑾晨回头，表情无奈：“在宫门口说这些，都不怕隔墙有耳？”
“所以陛下需要你。”允明一步一步靠近，“他需要一个耳朵。”
“顾大人多虑了。”来瑾晨微微后退，“诚如他们所言，我只是个弃子。”
允明唇角的弧度更深。
“哦，是吗？”
允明并未接来瑾晨的话，而是含笑地看着她：“我知道，近来诸多势力在拉拢你。”
允明的手指均匀地敲击着裙摆：“但我们，一定是最有诚意的那一个。”
“无论陛下给你出了怎样的难题，你想做什么，我许家，都可以帮你。”
“这承诺随时有效。”
来瑾晨转身欲走，却又听到允明继续开口：“包括韫姐姐。”
来瑾晨脚步顿住，随后，回头深深看了允明一眼。
允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冲来瑾晨笑了笑。
太阳渐渐升起，将人影拉长。
阳光打在允明的半边脸颊，将她的眉眼拉长。
允明抬手，看着远处朱红的天，心中默默盘算着：长姐应该已经到庄子了吧。
同时，城西的庄子上，枝山从马车内探出脑袋：“奇怪，这个路线，怎么这么熟悉？”
十一站在她身旁，不解道：“是不是，大姑娘来过这里？”
枝山打量着周遭环境，摇了摇头：“算了，先把人赎出来。”
枝山深吸一口气，随后轻轻叩动门环。
门从里吱呀一声打开，迎面走出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人。
“哎？孙叔？”枝山愣了下，“您怎么？”
旋即，枝山反应过来：“所以，是你一直在和我们……”
孙叔笑呵呵地将人迎了进来：“先进屋。”
枝山刚进门，便一眼看到了坐在角落的春华。
她相较从前瘦了很多，脸色呈现出病态的苍白，露出的手腕和脖颈处，带着不易察觉的，细碎的针扎过的痕迹。
枝山小心上前，微微俯身，开口道：“春华，春华，还记得我吗？”
春华抬头迷蒙的眼中满是雾气，看向枝山的表情，带着些许迷茫与困惑。
孙管家在一旁叹气：“她并非从小长在庄子上，所以一开始是打算做成瓷偶的。”
“瓷偶？”枝山不解道，“那是什么。”
孙管家微微咳了两声：“总之，药已经停了。”
“吃些清热解毒的，或者找大夫开醒神的方子，过些日子便好了。”
不知为何，看着孙叔的表情，枝山莫名心跳加快。
一股寒意窜入颈间，枝山下意识拢了拢领口。
枝山打起精神，笑着开口：“叔，我们将她带走，您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孙管家摆了摆手：“能离开是她们的福气。”
“人多了，有时候难免忙不过来，也不会看那么仔细。”
说罢，孙管家将春华扶起，往枝山的方向推了推。
“去，跟着大姑娘走吧。”孙管家背过手，眼底浮现复杂的神色，“走得越远越好，往后啊，都不要来京城了。”
枝山轻轻拉住春华的手，发现她好似提线木偶般，毫无生气。
任由人牵着，不哭也不闹。
枝山暗暗地吸了口气，嘱咐十一搀扶着她，快些离开。
正当几人往外走时，一个身影噗通一声，跪在了枝山面前。
“求求你，贵人求求你，求你也带我走吧。”
枝山还未看清眼前人，便听到了孙管家的训斥。
“你出来做什么？”孙管家边说边将人从地上拖起来，“快回去。”
枝山这才看清来人，那是个不大的少年，宽大的麻衣套在身上，空荡荡的，走一步便晃一步。
瞧着身形是个清秀的少年郎，可当他抬头，从眼角向下，赫然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像豁口一样，烂在脸上。
枝山在心底叹了口气。
孙管家似是真气着了，抬脚往那孩子身上狠狠踹了下：“你是不是活腻了，这是家里主子。”
“求求你，求求你，贵人，你带我走吧。”
那少年扑通跪下，朝着枝山咚咚咚磕头，“贵人，你发发善心带我走吧，我很听话，我保证不乱跑，只要给我一条活路。”
十一早已拦在枝山身前，眯着眼睛打量着身前脏兮兮的少年。
枝山有些手足无措，她求助地看向孙管家，却发现对方脸颊通红，亦是满脸无奈。
“唉。”枝山按着额头，“这都是什么事啊。”
“我就不该发这个善心。”枝山边嘟囔，边打量起这个一直在磕头的少年。
看着脚边石砖上淡淡的血迹，枝山厉声开口：“好了，别磕了。”
那少年停了动作，小心地跪在枝山脚边，将整个身子缩了起来。
枝山抬头，看向孙管家，表情无奈。
“他……”孙管家抹了把脸，犹豫道，“他姐姐前些日子没了。”
“之后，就有点神志不清，可能是害怕。”
那少年伸头，似是想开口辩解什么，却又被孙管家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枝山看着欲言又止的孙叔，又瞧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少年，认命地闭上了眼。
“啧。”枝山眉眼有些不耐，“孙叔，这莫不是你安排好的？”
孙管家脸色瞬间惨白，跟着那少年一样，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冤枉啊姑娘，这孩子一直很老实的，今日不知怎么了。”
枝山的手在袖口里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还是放软了声音：“我不喜欢被人跪，赶紧起来吧。”
那少年被周围人搀扶了起来，抬头的瞬间，枝山才清晰地看到他的脸。
他眉眼清秀，若没有那道狰狞的疤痕，也算得上是俊美的少年。
枝山平静地开口：“我若是带他走，要多少银子？”
“顾乾会知道吗？”
孙管家还未回答，枝山便敏锐地察觉到那少年的不对劲。
他在听到顾乾的一刹那，眼底翻涌出丝丝杀意，却又以极快的速度被掩盖了下去。
枝山用手托住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孙叔，我今日带的钱不多，你开个价。”
孙管家眼神纠结：“他也是死契，按照道理……”
枝山点了点头，转身欲走：“那看来我们无缘。”
那少年听到这话，又朝孙叔跪下，拽住他的裤脚：“叔，我求你了，让我走吧。”
孙管家费力将衣服从他手中抽出来：“你出去能做什么呢？”
“你姐姐好不容易……”
孙管家话说到一半，看向少年乞求的目光，又悄悄看了枝山一眼，最终，深深叹了口气，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烦请大姑娘，将他带走吧。”孙管家朝枝山深深鞠了一躬，“银子便不用了，在契书上签个字便好。”
枝山痛快地在两份文书上签了字，随后将人带出了庄子。
秋实早已在路口等候，远远看见几人，便欣喜地迎了上来。
十一将春华放上马车，又将孙叔的嘱托告知了她。
春华对着枝山磕头，汹涌的眼泪，让她连话都说不清楚。
枝山摆摆手，示意她快些离开：“别再回来了。”
秋实上了马车，挑起帘子，含泪看着枝山。
枝山并未回应，她目光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了那位少年身上。
那少年被枝山看得浑身不自在：“贵人，我不会麻烦您的。”
说罢，他抬脚要走。
“站住。”枝山打量着他，“你的担保人是我。”
“若在外头烧杀抢掠，官府第一时间便会查到我头上。”
十一将那少年踹倒在地，单手按住他的肩膀，逼他抬头看枝山。
枝山扫了他一眼：“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艰难地开口：“小的，小的叫阿苗。”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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