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每日都在离经叛道》石旦

41、第 41 章 带着这样的

　　枝山眼中的光明明灭灭，在满城灯火的映照下，竟让人生出了几分不真实感。

　　“想啊。”枝山蹬直腿，手臂向前，伸了个懒腰。

　　“想是想，能不能回也不一定吧。”

　　枝山吸了吸鼻子，“主要是，虽然真人说有回去的可能，可是……”

　　枝山搅动着自己的两个大拇指：“这都多久了，也没什么消息。”

　　“也许会有的。”允明微微向前俯身，“长姐莫要沮丧。”

　　枝山端起手边的空瓷杯，仔细端详着上面的斗彩花纹。

　　允明放在身下的手微微收紧，欲言又止。

　　枝山指着瓷杯上两只蝴蝶，笑着道：“皎皎听过庄周梦蝶吗？”

　　“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枝山放下瓷杯，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擦。

　　允明看着眼前活生生的枝山，莫名恍然。

　　枝山放下茶盏，甩了甩脑袋：“没……我也不知怎么了，或许是在此处待得太久了。”

　　枝山望着远处的水榭楼台，微微眯起眼睛，努力回忆起摩天大楼。

　　可影像愈发模糊，只依稀记得玻璃的反光，在黑夜中透出层层轮廓。

　　枝山喃喃开口：“不知道妈妈怎么样了。”

　　允明抬手，似是想抚平枝山眉心的皱纹，却恰好与扭头的枝山对视。

　　四目相对间，枝山蓦地笑了下。

　　“主要是你把我照顾得太好了。”枝山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我被封建社会毒害了，成了一个合格的米虫。”

　　说罢，枝山又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指着侧边微微鼓起的脸蛋：“你看，孙叔都说我吃胖了。”

　　允明的话被枝山强硬打住，最终咽了下去。

　　“长姐从前过于瘦弱，大夫说要好好调养，如今这般怎会是胖，我瞧着还是有些瘦弱。”
　　允明看着她略微苍白的嘴唇：“改日让小厨房给你多添一道菜，做些补气血的膳食。”

　　“啊……”
　　枝山将胳膊支在桌面上，双手捧着脸，张嘴无声抗议，“我每天已经吃得很饱了。”

　　允明充耳不闻，她干脆坐到枝山身侧，机械地往她的碗里夹菜。

　　枝山撇撇嘴，但还是乖乖拿起筷子，将东西扒拉进自己嘴里。

　　允明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正在埋头嚼嚼嚼的枝山，恍然生成一种错觉。

　　一种不是属于这个身体的，温暖的，跳跃的灵魂。

　　直到枝山抬头与允明对视：“皎皎你怎么不吃？”

　　“我在想，等下带你去下面逛逛，看杂耍，还有几个酒摊子，带你好好逛逛。”

　　枝山的眼睛唰地亮起，端起碗筷，嘴巴嚼得飞快。

　　清明踏春年年都有，可西直门这边的百戏，只有夜间华灯初上的时候，才最惊艳。

　　正如话本中写道：“岁清明，桃柳当候，岸草遍矣……都人踏青高梁桥，棚席幕青，毡地藉草，骄妓勤优，和剧争巧。”

　　枝山在马术表演那看得出神。
　　一匹银白的骏马沿着河岸飞奔，背上是个俏皮的红衣姑娘，她忽而倒立，忽而镫里藏身，最后甚至单手揪住马鬃，低低地悬挂在一侧。

　　随后，那姑娘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翻身跳跃，稳稳立在疾驰的马背上。

　　“哇！”

　　枝山刚想鼓掌，发现自己右手还拉着允明的手腕。

　　她索性将允明的手放在自己胳肢窝下面，夹着胳膊拍了拍手，又欢欢喜喜地将允明的胳膊拿出来牵好。

　　允明无奈地看着自己的手被她据为己有，只能摇头跟着她身后。

　　桥下还有扒竿和筋斗，几个壮汉在下面吹起火光，映出上头艺人矫健的身影。

　　枝山越往里逛，发现摊贩越多。

　　枝山好奇地凑上前去：“皎皎，这些都是买什么的？”

　　“有些是柳条编织的玩意。”允明指着周边的几个小摊，“还有些买寒食点心的。”

　　“那个呢？”枝山指着最大的旗子，“他们几个为什么排成一排？”

　　“那是酒摊，果酒花酒应有尽有。”
　　“不过有些酒太烈，你不要贸然去尝。”

　　允明急忙拉住两眼放光的枝山：“过会儿就是烟火水嬉，会有很多新奇烟火，待我们看完了，我陪你来买一盒好喝的果酒好不好？”

　　“什么新奇烟火？”
　　枝山转移目光，好奇地盯着岸上忙碌的人。

　　“嗯……”
　　“就是会将烟火做成鱼、鸭的形状，不仅能浅游在河面上，还会突然钻出，在水面爆炸，达到烟焰满溪的效果。”

　　允明正和枝山解释着，忽然感觉自己左手一松。

　　允明下意识慌乱一瞬，急忙回身去寻枝山。

　　拥挤的人群中，允明的视线随着枝山的月白幅巾上下晃动，最终停在一个摊位前。

　　摊主在木桌上摆满了竹筒，似是免费试喝，正邀请过路人都来尝尝。

　　“坏了。”允明在心中暗道。
　　她记得枝山有句名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允明加快脚步，朝枝山走去。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她猛地一口，将整个竹筒里的酒都灌了下去。

　　允明微微愣了两步，上前，用胳膊在枝山眼前比画了下。

　　允明试探道：“长姐？”

　　“哎呀！”那小贩拍着大腿，“姑娘好酒量，我家火酒可是京城独一份，就没见谁一口气喝完还能面不改色的。”

　　面不改色？
　　允明在心里嘀咕，而后将枝山的脑袋掰过来，正对着自己。

　　对视的一瞬间，允明认命地叹了口气。

　　枝山的眼神实在算不上清明，几层水光蒙在瞳孔上方，带着微微涣散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允明。

　　“长姐？”允明又唤了一声，枝山没应，只是歪着头看她。

　　允明向小贩支付了铜板，试探性地拉起枝山的手。

　　枝山歪头，好奇地看着二人十指相扣的地方，随后，轻轻回握住了对方。

　　允明猛地松了口气，随后半搀扶着她，将人带到一侧的空地中，示意二九和十一将马车牵来。

　　允明轻轻晃动了下枝山的胳膊：“长姐，我们先进马车好不好？”

　　枝山并不闹人，也不说话。
　　她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像木匣里精致的玉器。

　　二九提议道：“要不，我们两个将大姑娘抱进去吧？”

　　允明摇了摇头，随后单手揽住枝山肩膀，将人抱在怀中。

　　枝山借着力道，头顺势歪在允明肩膀上。

　　随后，允明带着枝山，轻巧地进了马车。

　　二九拿胳膊撞了撞十一：“咱们姑娘这么厉害？”

　　十一无奈耸了耸肩，正要开口，便见允明挑了帘子。

　　“待会烟火表演要开始了，你们先逛逛，过会儿再回去。”

　　马车内的烛台还未点亮，枝山的半个身子依偎在允明怀中，风吹动车帘，光从帘缝里漏进来，一层一层，落在枝山脸上。

　　正好能看到枝山泛红的脸颊。

　　马车隔绝了集市喧闹的人声，却不能掩盖心跳。

　　允明听着枝山轻浅的呼吸声，按住眼眶，无奈叹了口气。

　　随后，允明偏头看她，发现她眼睛半睁着，余下的目光，正好奇地打量自己这个方向。

　　允明思索片刻，将车帘掀开，正好能让枝山看到河岸的景色。

　　“长姐是想看表演吗？”

　　枝山不知开口说了什么，尾音很长，带着含糊的语调，让人分辨不清。

　　允明伸手，在枝山眼前晃了晃。

　　随后，她微微坐直身子，挡住了车窗。

　　允明凑近：“长姐在看我？”

　　枝山没有回应，她瘫软在车壁上，只有睫毛随着允明的动作轻轻颤抖。

　　允明微微叹气，她取来毯子，将枝山牢牢包住。

　　“那咱们等烟火放完再走。”
　　允明边说，边朝枝山伸手。

　　允明微凉的手覆在枝山额头，为她带来丝丝凉意。

　　“应该没着凉，晚些我让嬷嬷给你做碗醒酒……”

　　允明的话猛地顿住，因为枝山正伸手扒拉她的手腕，用脑袋轻轻蹭她。

　　允明忽然听到脑中传来一声碎裂的声音。

　　“长姐？长姐？”

　　枝山充耳不闻。

　　允明拉住她的手，用手指对准自己：“长姐，我是谁？”

　　枝山并未放开她的手，只微微睁开眼睛，歪头看她。

　　掌心传来一阵阵温热，让允明有些头晕。

　　而后，允明忽然感觉到，枝山笑了下。

　　不知枝山想到了什么，她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随后偏着脑袋，对着她的掌心，轻轻吻了下。

　　远处的烟火表演终于开始，火药在河面上盘旋，发出阵阵嗡鸣。

　　岸上的人纷纷喝彩，火光透过车窗没入，照亮了允明愈发幽深的眼睛。

　　允明忽然觉得四周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枝山的呼吸。

　　枝山的唇还覆在允明手腕上，呼吸打在掌心，让人格外恍惚。

　　借着这个姿势，允明将枝山揽入自己怀中。

　　她从未觉得自己的脑子这样清醒过。

　　清醒地看到枝山眼中的迷茫，和她微张的唇。

　　若是再凑近，还能看到她唇瓣边残留的酒渍，带着晶莹的反光。

　　允明微微停顿了一下，酒气在允明鼻间蔓延，只要她稍微向下……

　　枝山没有后退，她偏着脑袋，甚至还向前凑了凑。

　　允明身吸一口气，抬手将车帘落下，四周瞬间陷入黑暗。

　　没关系，反正她不是什么好人。

　　带着这样的念头，允明吻了上去。

　　吻落下去的时候，允明先感受到的，是枝山柔软的唇。

　　像是温热的绸子，轻轻一压便有了折痕。

　　随后，阵阵酒气从她口中渡了上来，带着一阵阵甜香，熏得人摇摇欲坠。

　　枝山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怀里，只是身子越来越软，贴得她越来越紧。

　　只在换气的空档，听见她含糊不清的几声呜咽。

　　但是很快，又被掩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