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骑着高头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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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亮，天边泛着丝丝白线。
铺子的伙计打着哈欠，慢悠悠地掀开帘子，准备将今日的招牌挂出来。
木门缓缓推开，空荡的街道上，迎面站着一位身着官服的姑娘。
“噔噔噔。”
那姑娘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
“请问，沈掌柜在吗？”
沈思贤匆匆挽了头发，刚到茶厅，便和允明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允明微微歪头：“沈姑娘登门拜访，怎地不提前知会我一声。”
沈思贤后退半步，端起得体的笑容：“您误会了，是民女与顾家大姑娘有缘。”
允明松开手指，茶盏啪嗒一声落到桌面上，摇晃几圈，才堪堪停了下来。
“沈思贤。”允明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是说过，若潞商不愿合作，魏国公府绝不逼迫。”
“可是，你越过我，去寻长姐。”
“是不是太不把魏国公府放在眼里了？”
沈思贤感觉后背一凉，抬头看向允明的表情都带了几分慌乱。
“民女，民女……”
“卖惨也好，示弱也罢。我不想知道你的小心思。”
允明将身子往后靠了靠，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我只想知道，先前的合作，潞商考虑得如何了？”
沈思贤观察着允明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顾大人，民女在潞商本家人微言轻，若想说动族老暗中与魏国公府结盟，只怕是，要再等上些日子……”
允明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沈思贤。
“沈小姐狡兔三窟，可也要当心鸡飞蛋打。”
沈思贤咽了口唾沫，急忙赔笑：“顾大人真是折煞民女了，民女哪有那本事。”
“我今日并非兴师问罪。”允明的手指有节奏地在掌心打转，“恰好相反，我是来给沈姑娘送礼的。”
允明从十一手中接过信纸，摊开放在桌面上。
“这是？”沈思贤上前，眉头微微皱起，“潞商自愿进贡家财，用于山西各处官道整修？”
沈思贤从底部抽出另一张，那是一份详细的文书。
只是字迹粗劣，一眼便能看出并非允明亲笔所写。
沈思贤震惊地抬眼，对上允明平静的瞳孔。
“这？”沈思贤举起信纸，语气中带着试探，“顾大人，是让潞商自己掏钱？”
“采不采纳，全由你做主。”
允明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起身朝门外走去。
“沈姑娘是聪明人。”
“当知普天之下，唯有权力是良药。”
就在沈思贤以为允明终于离开，微微想松一口气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警告。
“哦，对了。”允明站在门前，回头看向沈思贤，“收收你的小聪明，我不想说第二遍。”
沈思贤捏紧手中的信纸，褶皱沿着墨迹划开，将整洁的纸面碾得崎岖。
她朝着远处的丫鬟招手：“阿素，取纸笔来。”
身着青衫的丫头跑得飞快，三两步来到沈思贤身边：“怎么啦姑娘”
“这封，你寄回山西，务必安全送到姨母手中。”
“另外……”沈思贤将另一封折好，“你亲自送给卢怀慎。”
“啊？”阿素皱起眉头。
沈思贤摇了摇头，示意她快些：“你且先送，回来后替我收拾衣物，我要回本家一趟。”
阿素愣在原地：“姑娘要回家？可那不是咱们骗……”
沈思贤厉声打断了她：“少说话，快去快回。”
阿素匆匆离开，留下沈思贤一人颓废地靠在椅子上。
而在京城的郊外，枝山正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孙管家。
他今日穿得格外素净，脱去管事的绢布，换成一身浅色的粗麻。
腰间零零碎碎系了几袋糕饼，肩膀上背着硕大的竹筐，里头塞满了香烛纸钱和黄酒。
枝山看着他喜出望外的模样，机械地笑着回应。
孙管家上前，激动道：“大姑娘，您真的来啦！”
枝山有些疑惑，什么叫，真的来了？
可还未待她反应过来，便被孙管家引到一处土坡前。
那坡不高，小小的，周遭立着几株干枯的草叶，根部的泥土还带着一丝湿气，似是刚被人翻开过不久。
枝山看向周围，随后在孙管家期待的眼神中，愣在原地。
“我，我不太会。”
枝山有些无措，她今日连香烛都是允明准备的。
“无妨。”孙管家拿出帕子，在周边的石墩子上擦了擦，“咱们在这坐一会儿就好。”
几人围在土坡前坐了下来，风带着泥土的气息吹过枝山的脸颊，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这片土地上。
孙管家解开腰间的布袋，露出内里泛黄的油纸。
内里的八珍糕还泛着温热，油脂的香气溢出，让人莫名有些恍惚。
孙管家小心翼翼地将八珍糕摆在土坡前。
“以前村里都穷，哪见过这种稀罕物。”
“那时天下初定，到处都是山匪，阿乾的父亲被山匪害了性命。”
“他母亲走得早，父亲又没了。”
“是荣丫头一家收留了他。”
枝山和二九都坐直了身子。
枝山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为何？”
孙管家无奈冲着枝山摆了摆手。
“荣丫头的爹娘本分，且没读过什么书，压着阿乾，不让他买掉父母的田地，花钱走科举。”
“庄稼人不敢赌，纵使孩子考中了，没权没势，又该如何在朝堂立足。”
“最终都是死无葬身之地。”
枝山喟叹一声，又将口中的话咽了下去。
孙管家望着远处的飞鸟，目光幽深：“我是前朝的秀才，不能参加新朝的科举。”
“想我年轻时散尽家财，可朝廷一朝覆灭，竟只落得给镇上大户当账房先生的下场。”
孙管家笑了笑：“我每日早起去镇上，便看到阿乾站在村口读书。”
“几本诗集残卷，边角都是破损，也不知他个小娃娃能不能看懂。”
“我当时孤家寡人，手里还有些积蓄。”
孙管家忽然叹了口气：“我总觉得阿乾这孩子有出息。”
“我教过他一段时日，后来偷偷将他送到城里的书院。”
“荣丫头帮他瞒着父母，说是两人一起同我学算账的手艺。”
孙管家长叹一声，缓缓闭上双眼：“荣丫头生好，就是脑子笨，她不懂科举，也不知道哪是京城。”
“可她还是日日同我说，说乾□□后高中，会骑着高头大马，娶她回京城做夫人。”
枝山的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孙管家一边点燃纸钱，一边继续开口：“丫头，都是我不好。”
“朝廷剿匪，那些匪寇垂死挣扎，害了你的父兄。”
“你当时已经是大姑娘了，你说你想离家北上……”
“是叔不好，叔劝你来京城，亲手把你推到这火坑。”
孙管家越说，声音越哽咽。
“都不在了……到最后，你也不在了……”
孙管家浑浊的泪滴在燃烧的纸钱上，发出呲啦的响声。
眼泪随着火光，渐渐化作缕缕烟尘，随风散了。
枝山抬头，望向此处高高低低的土坡，有些已经上了年岁，有些还是新拢的。
几只麻雀扑腾着飞过，在坟头歇脚，随后快速离开，飞向远处连绵的群山。
枝山刚想起身，可她猛然感觉到，脸上有东西随着动作滑落。
她抬手，触碰到一道湿润的泪痕。
——
允明推开包房的门，见到的，便是枝山坐在窗前发呆的模样。
允明脱披风的手一顿。
她小心上前，歪头观察枝山：“长姐？”
枝山猛地回过神来，迷离的眼神重新聚焦，看向身侧的允明：“你来啦？”
允明笑着点头：“换好常服便赶来了。”
允明的手放在枝山肩膀上：“长姐点菜了吗？”
“我先前差人来预定时，只点了招牌菜，想着你来了再点些喜欢的。”
“没有。”枝山揉了揉眼睛，“皎皎看着点吧，我不挑食的。”
允明将披风放在一旁的架子上，拉开椅子，坐到枝山身旁。
“长……”允明的声音猛地卡了下。
“嗯？”枝山整理好鬓发，抬头看向允明，四目相对间，枝山不解道，“怎么了。”
允明的眼中，情绪倒映出枝山的瞳孔。
原先的眸色虽不明显，却能清晰地看出琥珀般的褐色，细细瞧着，还能看到眼底闪烁着的深红。
可如今再看，竟不知何时变得深沉。
红色渐渐褪去，仿佛干透了的血迹，在淡黄色外壳下，变成了深褐色。
允明的声音有些颤抖：“长姐你，你今日……见了谁？”
“嗯？”枝山眨了眨眼，“哦，我今日见到孙叔了。”
“他跟我说了好多当年的事情……”
枝山边说边给允明倒了杯茶：“对了，孙叔还问起秋实。”
“说春华秋实是好孩子。”
“两人是同乡，本来签的活契，如今春华签了死契被送到庄子上，秋实担心是正常的。”
“他让我不要愧疚。”
“若我愿意，他可以帮忙将春华送出来。”
允明呆呆地看着枝山，机械地回应着她的话。
枝山的手轻轻点在桌面上：“我觉得可以救一下，皎皎你觉得呢？”
“嗯，都听长姐的。”
允明嘴上迷迷糊糊回答着，眼睛却死死盯着枝山。
长春真人那日的话还回荡在她的耳边。
“目前她的灵魂还没有和身体融合，眼睛会染上其他颜色，日子长了，变成正常的黑色，便很难离开了。”
允明不知自己应当作何感想。
是紧张，还是慌乱，亦或者是卑劣的兴奋。
允明晃了晃脑袋。
她的手捏住眉心，耳边不断传来枝山絮絮叨叨的声音。
“我觉得荣夫人好可怜，她本来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要是在我老家，顾乾高低得到监狱里面反省几年。”
允明不受控制地开口：“长姐，还想回家吗？”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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