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这婚，是非 ...
-
“你是说，皇商？”允明坐在书案前，举起手中的草纸，仔细端详道，“意思让朝堂介入吗？”
“嗯嗯。”
枝山指着草纸上的简体字：“我问过沈思贤了，他们内部也对世家多年的压榨颇有微词。”
“主要是运输。”
“拿沈思贤所处的潞商来说，年年的货物从山西走，将近四成抽成。”
枝山从书案下方抽出一张图表，对允明解释道：“除去这些，年年的孝敬和茶水都是不小的数目。”
“世家还会派遣旁支进驻商队，干扰决策。”
“哦……”允明饶有兴趣地点了点头，“卢怀慎和那沈姑娘便是这般产生感情的。”
“对！”枝山朝允明竖起大拇指。
枝山继续道：“我简单分析了下。”
“主要是交通、货仓。”
“若是能开设皇仓，同时让商户用官道，以此为轴，撬动世家与商户的关系……”
枝山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允明。
允明看着她，没由来地笑了下：“长姐怎么不继续说了？”
“哎呀。”枝山揪住允明的袖子，“我想不出来了。”
枝山将脸蛋靠在允明胳膊边：“皎皎，你帮我想想怎么办。”
“你最厉害了。”枝山开始摇晃允明的胳膊。
允明的袖子眼看皱成一坨，她却没管，放任枝山抱着她的胳膊。
“长姐分析得对。”
“官道确实重要。”
允明重新拿了张干净竹纸，在书案上缓缓铺开。
“自太祖统一后，除每年收税，押送军饷，官道常年闲置。”
“前年陛下欲重修官道，被户部几个老东西以国库空虚搁置。”
“你这个想法，倒是正中下怀。”
枝山面露欣喜：“所以沈思贤可以不用离京了？”
允明将毛笔放下，撑起脑袋，抬手在枝山的脑袋上摸了摸，笑眯眯道：“不，她必须走。”
“啊！”
允明没理会炸毛的枝山，自顾自道：“我本计划撺掇卢怀慎，让他成为内应”
“可长姐你这个提议，让我觉得，直接撕破脸也可以。”
“什么意思？”枝山露出迷茫的神色。
“我先前不是同你说，只要你咬死不同意，顾乾没办法强硬让你嫁过去吗？”
允明叹了口气：“我刚刚得到消息，陆静将自己娘家的表姑娘接来京城，已经被顾乾认作义女了。”
枝山哭笑不得：“这婚，两家是非结不可吗？”
允明双手交叠，手指在掌心来回打转。
“卢家这些年青黄不接，想为三皇子夺权争取筹码是正常的。”
“可顾乾是康王的人。”
“康王要造反，他顾乾光明正大两头通吃？”
允明摇了摇头。
“我总觉得其中有古怪。”
枝山思索良久，毅然决然开口：“不行的话，让卢怀慎和沈思贤私奔吧。”
允明伸出手，在枝山脑门上哒哒弹了两下。
“又看不正经的话本子。”
“略！”枝山捂住脑袋，冲着允明做鬼脸。
允明继续开口：“我先前以为，顾乾攀谈韩国公府，是为了掌握京城布防。”
“可卢氏百年文臣世家……”
允明看向枝山，反问道：“你觉得，卢林两家，有什么相似之处？”
枝山抿起嘴唇，无奈地摇了摇头。
允明提笔，在竹纸上画出一个金元宝的纹样。
“他们两家都很有钱。”
“韩国公在太祖还未统一时便是一方富户，田产数不胜数。”
“卢家更是手握潞商，将全国的丝绸生意都揽入怀中。”
枝山盯着那元宝愣了两秒，开口道：“所以林崇宴挥霍成性，是因为他家底确实丰厚。”
允明点了点头：“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按顾乾这般饮鸩止渴的态度，德州百姓的日子怕不会好过。”
“陛下说过些日子派我去监管漕运，可迟迟没有消息……”
枝山看着允明越皱越深的眉头，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佯装严肃开口：“你变成小老太了。”
允明没躲，任由她捏够才放手。
“我只是想告诉你……没了卢怀慎，卢家还有其他人。”
“我知道你意思嘛。”
“就是搞断卢家的财路，再让顾乾吃瘪。”
枝山双手交叠，抱在胸前：“若他迟迟在京城搞不到钱，必然会在德州露出马脚，到时候咱们来个瓮中捉鳖。”
枝山眉飞色舞，仿佛胜利就在手边。
允明无奈地看着枝山：“此事需从长计议，商户不是一朝一夕能归顺的。”
“所以，我说需要沈思贤回到山西，替我们做这个内应。”
枝山恍然，小跑到允明身前：“那我要怎么跟她说？”
允明抬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狡黠。
枝山哼着鼻子：“看我干什么，我交代了让她明天再来一趟，总要给人家一个答复吧。”
允明慵懒地靠回椅背上，慢悠悠开口：“长姐莫不是忘了，明个是清明。”
“啊……”枝山僵在原地。
她着实过着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庸俗的猪一样的日子。
没有电子产品，她压根不知今夕是何夕。
允明冲着她摇了摇头，从木盒中抽出笺纸，提笔写下一个地址。
“清明是祭祀的日子。”
“我本以为，你对荣夫人，应没有感情。”
“可这几日你总是睡不好。”
“安神的药喝了许久，还是会断断续续做噩梦。”
允明将它递给枝山：“正如你先前所说，荣夫人的墓地被挖开过许多次，但位置几乎没变过。”
允明停顿片刻，看着悬浮在空中的笺纸，无声地叹了口气。
“看你。”允明将笺纸放回书案上，“你想去便去。”
见枝山不回应，允明拉住她的手：“无论如何，待我明日散值，都带你去高梁桥看杂耍可好？”
“啊？”枝山还未清醒，她半边身子对着允明回应，目光却还在那笺纸上停留。
允明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清明的晚上，高梁桥会有百戏表演，还有品酒宴，集市上会有各类的酒品和酒果。”
“你晚上等我一起去逛逛好不好？”
枝山这才看向允明，冲着她呆呆地点了点头。
“至于皇商的事。”
允明思索片刻：“若你想有参与感，我便让沈思贤后日登门，若长姐信我，卢家的事情便交由我处理。”
“不仅按时给你汇报，还一定能帮到沈姑娘。”
允明微微俯身，歪头看向枝山：“这样可好？”
枝山微微点了点头。
其实，枝山有些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允明的，她辗转反侧，记忆中有些东西越来越清晰。
顾乾差人送来的一封封信，有些被允明强硬拦了下来，有些落到她手里。
纷纷扬扬的，即使没有血缘，仍旧将她埋了个干净。
枝山掀起车帘，晨光落在她疲惫的眼角，映出车窗外苍凉的颜色。
枝山忍不住开口询问：“二九，这里怎么这么荒凉？”
“这啊。”二九踢开脚边的石子，“这地不好。”
“从前是周边村子的乱葬岗。”
“后来村子陆陆续续搬走，这儿便彻底空了。”
枝山眺望远处，只依稀能见几处土堆，连个像样的碑都没有。
枝山费力地在崎岖的路上保持平衡，脚下的石头与绣鞋摩擦，发出生涩的碰撞声，硌得她脚底生疼。
她并非曾经的顾枝山，可越靠近此处，她越发烦躁。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枝山掐住自己人中，猛地叹了口气：“我为什么要来。”
她不是曾经的顾枝山，来此处也只是充当智囊，帮助允明复仇。
枝山啧了声，转身就要离开。
“大姑娘？”一个苍老的声音划破荒地的寂静，将枝山的思绪拉了回来。
“真的是您！”
枝山有些迷茫，眯起眼睛向远处看。
只远远看见一位粗布麻衫的老者，摇摇晃晃地朝自己招手。
二九警惕地向前，随后在看清那人的长相后，放下了手里的剑。
而另一处的翰林院，允明刚迈入大门，便看到试图同自己打招呼的卢怀慎。
允明将书案上的奏折拨开，冲着卢怀慎道：“早啊卢兄。”
卢怀慎礼貌地朝她点头：“顾姑娘早。”
允明放下手中的公章，笑道：“卢兄有事？”
允明没等卢怀慎回答，便直接开口：“是为了礼部尚书顾大人的事？”
卢怀慎无奈地叹了口气：“过些日子，我与父亲将登门拜访。”
允明将胳膊放在书案上，托住自己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卢怀慎：“卢兄不必为难。”
“我同长姐早已搬离顾府。”
卢怀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怀慎无意冒犯，多谢顾姑娘体谅。”
“本以为卢公子是性情中人，没想到也会屈服。”
允明笑着放下手中的笔，若无其事道：“审度时宜，虑定而动，天下无不可为之事。”
说罢，允明定定地看着卢怀慎：“这是卢兄殿试文章所作，当时看了，只觉荡气回肠。”
“不过短短数日，昔日龙蛇走笔，今朝枯木寒灰。”
允明无声地摇了摇头。
卢怀慎坐在那张简陋的书案旁，沉默良久。
最终只留下一句：“众木相倾，独木难支。”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将书案上的废纸叠起，丢弃到一旁。
允明并未接话：“听说，顾大人举荐你为礼部左侍郎？”
卢怀慎没回答，只是机械地抄录着卷宗。
允明停下手中的活计，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卢兄何故轻言放弃。”
“天下之大，焉知无同声相应之人？”
卢怀慎从纸堆中抬头，皱眉看向允明。
只见允明指尖微点，顺着她的方向，能模糊地看到翰林院门前有一青衫姑娘在徘徊。
她手中攥着信件，时不时朝里面张望。
卢怀慎瞪大了眼睛，随后，他似是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允明。
允明微微伸了个懒腰，冲着卢怀慎笑得和煦：“我与卢兄，从来不是对立。”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