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情爱是廉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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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山斜斜地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脑袋，看向对侧的姑娘。
她皮肤带着北地特有的蜜色，却并不粗糙，反而如琥珀般，带着莹润的光泽，让人移不开眼。
枝山深深叹了口气。
她咬住嘴唇，忽然觉得下边琳琅满目的衣裙顿时没了颜色。
枝山朝嬷嬷挥了挥手：“嬷嬷你先带她们下去。”
林嬷嬷愣了下，疑惑地将人带离了正厅。
枝山微微向后靠了下，开口道：“那位姑娘，能陪我说说话吗？”
她语气慵懒，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沈思贤微微颔首，朝着枝山轻笑：“民女沈思贤，潞商驻京管事，这厢有礼了。”
枝山歪着脑袋，别扭地蠕动着自己的嘴唇。
“啧，我不是很喜欢这种场合，沈姑娘有话直说就好，真的。”
沈思贤神情呆滞了片刻，笑道：“自长街一别，便隐隐觉得，姑娘乃真性情。”
枝山似是想起身，但犹豫了下，又将臀部放回椅子上。
“我只是……”枝山犹豫着开口，“不想和一个女生，因为一个男人而相见。”
沈思贤低头，轻轻抿了口茶：“姑娘已经知道啦。”
沈思贤语气平淡，好似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小事。
枝山抬头，眯起眼睛，警惕地看着她。
沈思贤将瓷杯放回托盘，瓷器相碰，发出清冽的脆响：“我上次在绣楼见姑娘，姑娘说的那番话……”
沈思贤停顿了下：“当真是洒脱。”
枝山眼珠子转得飞快：“啊？”
“我与顾姑娘，甚是有缘。”
“无论是游街那日，还是……”
沈思贤笑道：“虽然，每次遇到姑娘的时机都不太好。”
枝山抽了抽嘴角：“你记性还挺好。”
“客套话便不必说了。”枝山眼神逐渐放空，“你是为了卢公子来的吗？”
沈思贤摇头，神情一如既往地平和：“非也，眼下的我，并没有能力在意他。”
枝山啧了声，支起脑袋看向沈思贤：“沈姑娘，我脑子笨，你想说什么便说吧。”
沈思贤仰头看着枝山，莫名又笑了起来。
“昨日我还在想，来见姑娘是否妥当，今日看来，当真是正确的选择。”
枝山翘起腿，眼中露出一丝烦躁。
她并非不乐意与沈思贤聊天，只是这绕来绕去的谈话，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思贤做丝绸生意，与京中贵人多少有些交集，难得见顾姑娘这般洒脱，特来相交。”
沈思贤并未注意到枝山眼中逐渐浮起的困惑，她双手交叠，平静地坐着：“潞商本家已将我召回，过些日子，便要离开京城了。”
“此番……”沈思贤忽地看向枝山，“辗转反侧，想着无论如何，当亲自与顾小姐说上话才好。”
“你为什么突然要走？你不是和那个卢什么……他没有挽留你吗？”
枝山摊开手：“你们真的是一对？”
沈思贤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商行隶属世家，他如今哪有权力插手？”
“咦。”枝山脖子向后，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没用的男人。”
沈思贤抬手，用笑声掩去了眼底的落寞：“怀慎还年轻，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谈笑间，二人目光相碰，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别样的情绪。
“你说话还蛮有意思。”枝山将手揣在胸口，“你不在意他，却也不怪他。”
“说了半晌，只是因为先前的萍水相逢，反过来要见我？”
枝山脑袋微微后靠，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下方的人若不是姓沈，她真要怀疑是顾乾的门生。
沈思贤微微摇头，露出无奈的表情：“是的，我只是想见你。”
“若说私心……”沈思贤微微低头，无意识地捏着帕子，“我四岁习算术，七岁学行商。”
“走南闯北，实乃风光。”
“于京十载，劳心劳力。”
沈思贤淡淡笑了下：“而今被本家遣返，当真命运弄人。”
枝山叹了口气，试探道：“遣返是因为……卢怀慎的原因。”
沈思贤轻轻点了点头。
枝山跟着她一起叹气，一时间，枝山也不知，沈思贤是在怨卢怀慎，还是在怨自己。
“顾姑娘，我并非来求助，却也实在不怪怀慎。”
沈思贤微笑道：“虽出身妾室，他早年却已帮了我不少。”
“如今不过因果报应。”
“我只是心中郁结得厉害，舍不得如今自己奋斗的一切。”
“前些日子去朝天观上香，问真人当如何放下。”
沈思贤忽然抬头，直直地盯着枝山：“真人不言，只告诉了我你的名字。”
枝山的眼皮子猛地跳了下。
她瞬间通达，无奈地看着沈思贤。
怪不得这丫头如此别扭。
枝山愤愤地在心中为长春真人竖起中指，暗骂封建迷信害人。
“我无能为力。”枝山瘫倒在椅子上，“我如今还要靠自己妹妹做活，实在是力不从心。”
“无妨。”
沈思贤微笑起身，“今日同顾姑娘聊天，已然心情大好。”
“姑娘真是妙人。”
沈思贤说完，便准备离开。
枝山屁股像长了钉子，横竖不得劲。
她欲言又止，伸手喊住沈思贤：“沈姑娘在京城经营多年，就这么没权力？”
“说走就走？”
沈思贤回身，冲枝山摇了摇头，自嘲般开口：“我们这些人，说卑贱不至于，说高贵太难堪。”
“苦和痛，都无法浮于表面。”
“所以，无论是我，还是卢怀慎，都没得选。”
说罢，沈思贤忽然想到什么，急忙摆手：“顾姑娘莫要误会，民女今日并非装腔作势与您争抢什么。”
枝山再次叹了口气。
她理解沈思贤的意思，甚至，感同身受。
挣扎在所有事物的中间，未经历过温饱线的摧残，却无法随心所欲地掌握一切。
有活的可能，却没有做人的资格。
用青春换取微薄的生活。
之后，或渐渐下沉，或成为新的剥削者。
这种情况下，情爱反而是廉价的易燃物。
稍有不慎，便引火烧身。
枝山撇撇嘴，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忽然被勾了起来。
她哒哒哒地走到沈思贤身侧，将沈思贤拉回椅子上。
枝山将手放到沈思贤肩膀上：“你把你们家那个什么商行，还有世家的运作方式，完完整整地告诉我一下。”
“我就不信，资本主义还干不过封建世家？”
沈思贤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却还是在枝山的注视下，完完整整地将潞商这些年的发展和盘托出。
枝山托着下巴，在正堂来回转悠。
“顾姑娘？”
沈思贤试探性地叫住她。
“别急。”枝山抬手，神秘莫测道，“且让我把脑子放转转上回收一下。”
“看看能不能想出来，能保住你这个总经理职位的方法。”
沈思贤歪着脑袋，茫然地瞧着枝山。
枝山抓耳挠腮，眼神千回百转，最终叹了口气。
她忽然有些想允明了。
枝山指着正厅那些衣服：“这些太粉了，我都不喜欢，你拿回去改改，明个再给我送过来。”
枝山朝着院外候着的绣娘和嬷嬷们抬了抬下巴，指着沈思贤：“明天，我只要你，必须你给我送过来。”
枝山拍了拍沈思贤的肩膀：“放心，虽然我脑子笨，但皎皎聪明。”
沈思贤一步三回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皱眉的枝山。
恍惚中，沈思贤竟生出一丝不真实感。
“我居然真的在期待。”
沈思贤放下车帘，任凭马车汇入京城湍急的河流中。
允明到家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枝山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的模样。
允明将柳条编的花环放在身后，悄悄凑到枝山身前。
“嬷嬷说绣楼送来的衣服你都不喜欢？”
“啊？皎皎，你回来啦！”枝山放下笔，兴奋地抬头。
“那些花样都是粉的，太艳了，我让他们拿回去修改了。”
允明背后捏着花环的手猛地顿住。
“咦？你在藏什么？”
枝山发现允明僵硬的姿势，伸长脖子往后看。
允明还未来得及辩解，花环便被枝山拿走了。
“哇，是花环。”枝山兴奋地将它放在手心，“是给我的吗？”
允明摸着鼻子，眼神躲闪：“这上面插的是桃花，你若嫌粉色太艳，我回头给你换成别的。”
“不会啊。”枝山笑眯眯地将花环戴到头上。
“好看吗？”
她凑到允明身前，歪着脑袋让允明瞧。
允明的手艺实在说不上好，花环编得并不细密，几根柳条旁逸斜出，桃花也插得歪歪扭扭，显得有些凌乱。
可偏生到了枝山头上，又换了种感觉。
柳叶还短，嫩绿的叶子配上浅粉的花朵，格外明媚。
允明只看了一眼，便飞快地移开视线，佯装咳嗽：“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
“不过，我先前给你定衣裙时，并不知你不喜粉色，下次记住了。”
枝山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拉住允明的胳膊：“我没有很讨厌的颜色。”
“但，只要是皎皎给我的，我都喜欢，所以无所谓啊。”
枝山晃着允明的胳膊：“你给我挑的衣服都很好看呢，生平第一次穿高定哎。”
允明被她逗笑，任由她拉着自己的袖子，坐到书桌前。
允明正要看枝山的鬼画符，却听见她开口。
“我说粉色太艳是个借口，只是想让绣楼的人明天再来一趟。”
“嗯？发生什么事了？”
枝山哼哼唧唧：“还好你回来了，不然我都没人可以商量。”
“卢怀慎的心上人，沈思贤来了。”
允明微微愣了下，随后急忙抓住枝山的手腕：“她怎么会来？莫不是寻你麻烦的？”
“她没说什么。”
“是我，我有点想帮帮她。”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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