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来大人，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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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怀慎收了笔墨，对着上方人恭敬道：“三殿下，今日的课程便到此为止。”
少年嘶了一声，还未开口，便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响动。
“卢大人如此着急，是干什么？”
皇贵妃在众人的搀扶下，慢悠悠地朝书房走来。
她眉眼缱绻，珠翠随着步子摇晃，发出微弱的脆响。
皇贵妃盯着身旁的记事女官，漫不经心道：“本宫今日格外想念熠儿，便前来探望，恰巧与授课的卢大人碰面。”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正厅中。
“都记清楚了？”
下人们四散而逃，偌大的书房只剩他们三人。
“姑母。”卢怀慎噗通一声跪下，“不知姑母要来，小侄……”
他话还未说完，迎面啪的一声，结结实实挨了一个巴掌。
卢怀慎的身子随着惯性朝一侧倒去，随后耳边传来一声嘲讽。
“躲啊，怎么不继续躲了？”皇贵妃挑眉，语气讥讽，“卢怀慎，你长本事了，是吧。”
卢怀慎急忙稳住重心，噗通一声跪下：“姑母，侄儿只是……”
“别叫我姑母，我卢景桢没有你这样不识大体的侄子。”
卢怀慎收了神色，无措地低下头。
卢景桢坐到主位，手指在冰冷的书桌上滑动，随后冷冷地开口：“翅膀硬了，接连几日不回家。”
卢怀慎抓紧衣角，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我问你，见了顾乾为何要躲？”
卢景桢的语气逐渐急促，指甲在书案上敲击，发出咚咚的催促声。
“怎么？瞧不上礼部？”
“我告诉你，顾乾如今门生众多，一半原因来自礼部。”
“你与他结亲，他退位后，这礼部尚书必须是你坐，懂吗？”
卢景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
“侄儿只是，侄儿喜欢捯饬些器物，想来，去工部可能……”
“卢怀慎！”卢景桢猛地拍了桌子，“我的话很难懂是吗？”
“你同那商户女厮混久了，连朝堂的局势都看不清了？”
“日后你是要做宰相的人。”
“没有尚书的位置，卢家拿什么挣？”
“届时哥哥致仕，卢家朝堂无人，你要熠儿如何做这皇帝？”
卢景桢语气急促，几句话张口，仿佛抽干了全身力气。
身侧的三殿下急忙为她添了杯茶水，送到嘴边。
卢景桢推开茶水，起身朝下方走去。
她捏起卢怀慎的下巴，一脸戏谑地看着他：“怎么，你是觉得，我卢家不是真心待你？”
“怪我和大哥当时向皇上举荐的状元，是你嫡兄？”
卢景桢的眼神忽然变得尖锐，她一字一句道：“没有卢家，你半辈子也摸不到一甲。”
说罢，卢景桢将手狠狠甩了出去。
只留下狼狈的卢怀慎。
卢景桢擦了擦手，戏谑开口：“若不是卢家几房嫡子个顶个的不中用，还真不会轮到你。”
卢景桢眯起眼睛，语气半威胁半警告：“京城到处都是眼线，你若再同那女子纠缠不清，我便通知潞商本家，将她调回山西。”
“作为她的主家，我不介意为她找几个夫君。”
卢怀慎猛地抬头，身体僵硬，两片嘴唇挣扎许久，还是未能开口。
“无论如何，眼下这个亲，你必须结。”
卢怀慎跪倒在地，身形颓废。
“滚回家去，过些日子去顾家登门拜访，见见你未来当家主母。”
卢怀慎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朝上方行了个礼，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允明在翰林院，见到的便是卢怀慎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便继续手头的工作了。
还未等卢怀慎坐稳，门口便传来一阵轻微响动。
“刑部送奏章。”
来瑾晨站在门前，逆光而立，官服罩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显得身形更加挺拔。
卢怀慎愣了愣，随即上前：“来姑娘。”
来瑾晨难得露出笑容，冲着卢怀慎点头。
卢怀慎接过奏章，被这些奏折的重量吓了一跳，差点没摔倒在地。
来瑾晨单手将他扶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卢兄怎的面色这般差，要不要歇歇？”
卢怀慎尴尬地咳嗽两声，压下眼角的疲惫，客套道：“无妨，来姑娘也辛苦了。”
来瑾晨笑了笑：“还好，无牵无挂，只为陛下办事，费不了多少工夫。”
卢怀慎听到她的话，眼睛陡然亮了下。
“时候不早了，我先行一步。”
来瑾晨笑着同卢怀慎打招呼，在他艳羡的目光中，离开了翰林院。
允明斜斜地倚靠在书架上，看着失魂落魄的卢怀慎回到座位，随后痛苦地用手抱住脑袋。
允明轻笑了声，随意抓起一本奏折，朝后门走去。
“来大人。”允明的声音清晰地从身后传来，“这个奏折是不是弄错了。”
堤坝上的柳树正好抽了新芽，柔条初绿，丝丝垂水。
来瑾晨站在柳树下，望着护城河平静的水面，头都没回：“是吗？”
允明上前一步，两侧茂密的草木将二人的身影牢牢包裹住，只留下土坡上淡淡的倒影。
允明调笑：“来大人为皇帝办事，这般不敬业？”
来瑾晨斜睨了她一眼，抽出她手中的奏折，指着上面的题头，一字一句道：“顾大人，这是户部的。”
允明毫无尴尬之意，她抽回奏折，佯装无辜：“哦，拿错了。”
“说吧。”来瑾晨回身，背靠在柳树上，“你让我成天去卢怀慎眼皮子下晃，到底是为了什么？”
“信上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允明抬手折下一根柳枝，在手中编织成型，“为了长姐，请来大人帮忙。”
来瑾晨别过头去：“你确定有用？”
“来大人觉得没用？那为何还要答应在下？”
来瑾晨垂下眼皮，并未接话。
“总要试试。”允明语气平淡，“逃跑是退路，不是必选。”
说罢，允明看向来瑾晨：“我先前同你说的合作，依然有效。”
“魏国公府足以保障你姨母的后半生。”
允明看着来瑾晨平淡的神色，继续道：“当然，开个小吃店不成问题。”
“许氏商行可以办到。”
“甚至不会有人将你们联系在一起。”
来瑾晨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下。
允明观察着来瑾晨：“韫姐姐养你不易，如今还要为你的后半生担惊受怕，四散奔逃。”
“来大人，何苦呢？”
允明望着脚下的春水，看着荡漾的河流，开口道：“自古纯臣无善终。”
“将命运系于一君主，待他百年之后，除了追随而去，再无出路。”
来瑾晨扭头，深深地看了允明一眼。
允明大方摊手，明晃晃地给她看。
二人无声对峙半晌，良久，来瑾晨开口：“柳条编得不错。”
“不过桃花太艳，与她不搭。”
说罢，来瑾晨指着一旁的连翘：“这个颜色更配她一些。”
允明皱眉，看向手中的半成型的头冠，冲着来瑾晨的背影白了一眼。
“怎么不衬粉色了？”
来瑾晨没再停留，转身离开。
允明忽然觉得胸口一阵气闷，她恨恨地盯着路边的连翘，后槽牙在嘴里来回打架。
只是那满枝的黄色，恰如丝丝金缕，又灿若朝霞，让她一下子想起枝山褐色的瞳孔。
鬼使神差地，允明抬手揪了一枝。
而宅子里，枝山正无精打采地在她的专属躺椅上发呆。
枝山摸着自己日渐圆润的肚子，用手轻轻拍了下。
啪叽。
“啧，实心的。”
枝山抬手，抓起身侧瓷片中的糕点，塞进口中。
酥饼的外皮在嘴里炸开，里层的蜜馅顺着油水流出，真是香到了骨子里。
枝山面色餍足，又捏起来吃了一块。
“管他什么顾乾什么夫人。”枝山翘起双脚，“昨天的事就是以前的事，关我屁事。”
“我可是在组会，被导师追着骂了二十三分钟都能面不改色的，最不吃压力之人。”
“哈哈哈。”
枝山在躺椅上翻滚。
“就是这封建社会害人。”
枝山来回揉搓着自己的肚子，希望她能小一些，“不好意思啊，我用了你的身子，吃胖了不少。”
枝山边捏着肚皮，边回忆起昨天允明的反常。
她最近老觉得两人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什么叫，她不在我身边？”
枝山思索半晌：“她的意思是日后将我送走，还是说，等我回家之后？”
“回家啊……”
枝山伸了个懒腰，抬头看着苍蓝的天空，眼神逐渐放空。
“回去之后，肯定会很想这里吧。”
枝山擦了擦手：“终于知道娇妻文的受众是从哪里来的了。”
“毕竟当米虫真的很舒服。”
枝山自娱自乐正在兴头上，林嬷嬷忽然来通传。
“姑娘。”
枝山差点咬到舌头：“不是吧嬷嬷，又有事情找到我头上了？”
林嬷嬷笑了笑，从身后拿出一个食盒：“是有位自称韫娘的人送给姑娘的。”
“以及一封信。”
枝山眼睛唰地亮起来：“是不是韫姐姐做出奶茶了？”
“还有，之前在店里定做的新衣到了，就在前厅，小姐可要去试试？”
枝山边拆信边起身，美滋滋地向前走：“行，我去试试。”
“顾姑娘，如今我与晨晨已寻到一处落脚，总算有了厨房……”
“我用红薯代替，试着做了下那日你说的糖水，你尝一下，看看是不是你记忆的味道？”
枝山正美滋滋看着韫姐姐这几日的生活，忽然觉得一道视线从身侧穿过。
枝山快速敛了神色，将信压在手心，抬头望向那几位裁缝。
精美的衣裙一层层铺开，几个丫头合力撑开，力求让枝山看得清楚。
枝山的视线却没有在衣裙上停留。
她看向这些裁缝的领头人。
是个气质利落，长相出尘的姑娘。
正是那日状元游街和裁缝铺子里都碰到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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