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那以后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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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街口窄巷的牌坊，横着向里走，便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
迈进正门，迎面便是开阔的天井式大院，戏台中央还空着，大堂零零碎碎的客人不多，只有几人吟诗作对的声音回荡在枝山耳边。
枝山一些人没理会一楼的景色，她们沿着两侧回廊的盘旋楼梯往上走，在侍者的引导下，站在包厢门前。
枝山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二九和十一被拦在门外，只能透过缝隙观察里头的场景。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十一听不真切，只看到枝山平静的侧脸。
十一百无聊赖地靠着墙，用手戳了戳二九的胳膊。
“哎哎，房梁上那个，是玄八吗？”
二九瞥了她一眼，将步子暗戳戳地往十一那靠了靠，随后淡定地点了点头。
“是本家拨过来的，说是皎皎姑娘如今身在朝堂，怕不安全。”
“啧啧啧。”十一抱起双臂，“真厉害，我都没发现她。”
“能见到前十的暗卫，也是值了。”
二九背起手，故作高深道：“这不都多亏了大姑娘。”
二人不置可否，站在门口百无聊赖地当摆件。
忽然，屋内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
似是有谁扯了桌布，使得餐具掉落，碎了满地。
二人急忙推门，却被顾府的侍卫拦住了去路。
“此乃家宴，二位留步。”
十一刚想反驳，便被二九拦住了。
二九冲着侍卫开口：“我们家姑娘在里面。”
“若有不测，你们顾大人能负责吗？”
那侍卫掸了掸衣袖：“大姑娘若是想离开，我等绝不阻拦。”
十一被他怼得没脾气，暗骂了两句，便悻悻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十一忽然听到推门声。
枝山逆着烛光，推开房门，大步离开。
身后的顾乾坐在主位上，盯着枝山离开的背影，面色深沉。
枝山一言不发地离开，十一和二九瞧着她阴沉的脸，只得面面相觑。
枝山掀开车帘，微凉夜风拂过她的额头，带着京城特有的温柔，在她的眉心处盘旋。
枝山看着广和楼逐渐消失在自己视线中，心脏才渐渐平稳，她松了口气，半靠在垫子上，整个人仿佛脱水般无力。
众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天完全黑透时到了家门前。
枝山远远地便瞧见了允明的身影。
她没等二九停稳，在马车还未稳当前便从车里钻了出来。
允明吓了一跳，急忙上前，伸手去扶她。
可枝山忽略了允明的搀扶，她越过允明的手臂，扑进她的怀中。
允明的眼神空白了一瞬，随后看向自己怀中的人：“怎么了长姐？”
枝山并未回答，只是一味地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允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柔：“是不是饿了，我让厨房给你备了吃的。”
枝山将脸埋在允明的锁骨处，狠狠地吸了口气。
“我想休息了。”
允明侧头吩咐道：“将卧室收拾出来。”
枝山的意识逐渐模糊，在昏昏沉沉中逐渐消散。
允明瞧着怀里的人，目光逐渐变得冷硬。
“发生了什么？”允明看向十一与二九，眼中隐隐泛着怒气。
“回主子，我们被顾府侍卫拦住了。”
十一立刻接话：“是的主子，我们在包厢外，不过玄八应该潜进去了……”
说着十一对着虚空茫然看了一圈，又急忙低下头。
允明挥手让她们离开，语气生硬道：“滚出来。”
玄八跪在正堂下，谨慎开口：“属下失职。”
玄八秀气的脸上难得浮现一丝纠结。
“顾乾他……”她噎了半晌，最终艰难开口，“拿了……荣夫人的尸体。”
允明的表情出现一丝空白。
玄八深吸一口气：“一开始，是大姑娘的奶妈，被打了个半死送到大姑娘眼前。”
“顾乾的原话是，大姑娘若不乖，身边人就要受罚。”
“如今大姑娘私自出逃，一是不顾身边人，视为不善。”
“二是与您同行，忘记母亲的深仇大恨，视为不孝。”
玄八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顾乾似是撬了荣夫人的坟墓。”
玄八嘴巴长长合合，喉咙卡了半晌，才继续道：“将她一只手臂砍了下来。”
“那手臂还依稀能辨出皮肤，外面穿着当年的丧服。”
允明坐在主位上，她袖口下的手蜷缩成一团，心脏在半跳不跳间悬置在胸腔中，久久说不出话。
良久，她捂住眼睛，喃喃道：“顾枝山，她，她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允明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若一个人有求生的本能，单凭出其不意，是很难将人完全溺死的。
摇曳的烛火将正厅笼罩在温暖中，精美的摆件昭示着宅院的价值不菲。
允明恍然有些发抖。
若没有魏国公府，她怕是很难安稳长大。
允明忽地起身，急急朝寝房走去，却又在半路停下脚步。
林嬷嬷试探道：“姑娘，您今夜是睡书房，还是回……”
允明半倚着勾栏，抬头望着远处沉闷的天色，重重叹了口气。
霉菌混着土腥的味道还残留在枝山肺中，干巴巴的手骨上，还残留着一层浅黄色的韧带。
那层没完全腐化的韧带仿佛黏液般粘连在关节各处，被外面一层透明灰色皮肤包裹着，格外渗人。
恍惚间枝山向后退了一步，好似又回了广和楼的包厢。
奶娘还跪在自己面前，整个后背都是鞭伤，血肉顺着鞭子的力度开裂，猩红的颜色映在顾乾眼底，仿佛落入墨中。
枝山整个人仿佛被攥住，一口气上不去，却也下不来。
顾乾的声音还在继续：“为父替你相看了一门亲事。”
“他与你身世相同，且是新科状元，日后靠卢家扶持，必当前途无量。”
顾乾越过荣夫人的尸体，夹了一筷子糖糕放入口中。
“你能早日有个依靠，也是你母亲的遗愿。”
“你无甚才学，脾气刁蛮，此番姻缘，已是高攀。”
枝山看着顾乾，眼神逐渐恍惚。
这位蓝衣道袍的中年人，与曾经无数“长辈”重叠。
“你一个女孩，读博出来30了，还怎么嫁人啊？”
“我表姑家的儿子不错，人老实又顾家，你找机会见见啊。”
“考博也行，在博士的时候就把孩子生了……”
“听说你一直没谈恋爱，是学习学傻了？还是身体有什么毛病啊？”
那些话，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枝山的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周遭她熟悉的下人，连带孙管家，都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只要她不松口，这些人便会遭到无休止的打骂。
这些熟悉的人仿佛变成一条条锁链，将她牢牢困住，随着顾乾一声令下，便能轻而易举地拉出深渊。
枝山摇摇晃晃，目光望向餐桌中心的锦盒，那腐烂的半截手臂，终于没忍住，猛地呕吐出声。
“长姐！”
允明焦急地将枝山扶起，有节奏地拍打着她的后背。
“长姐？”
枝山的迷离眼神逐渐聚焦，瞳孔处渐渐浮现允明的倒影。
而后，唇瓣边传来一阵温热。
允明抬着茶盏，小心地将温水递到她嘴边。
“慢些。”
茶水划过喉咙，将燥热压下去大半。
枝山懵懵懂懂地开口，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允明将手覆在枝山额头上：“长姐，是做噩梦了吗？现在怎么样，还难受吗？”
枝山恍惚地摇了摇头：“没，我，我怎么睡着了。”
允明没深究她梦到了什么，她将小桌支到床榻边，端起红枣小米粥，轻轻吹了口，送到枝山嘴边。
枝山梦里的恶心还未退去，抗拒地向后退了一步。
允明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随后收起碗筷，故作轻松道：“那便让厨房温着，若长姐半夜饿了，再让朱嬷嬷端来。”
枝山靠在床边，与允明对视，眸光流转间，她率先开口：“我，我没有顾枝山的记忆。”
允明帮枝山掖好被角，平静开口：“长姐不是她。”
“我叫你长姐，是因为我本来就很想要一个姐妹。”
允明撩起枝山耳边的发丝，忽然笑了下：“我喜欢你，才会叫你长姐，与她无关。”
“啊？”枝山微微歪头，眼神逐渐清明。
“我……”
允明没听她说完，只是平静地握住她的手：“我说过，我与顾枝山的缘分已尽，若真有亏欠，那便等到了阴曹地府再说。”
“只是……”允明轻轻摩挲着枝山的手背，“平白让你受了这一切，是我对不住你。”
枝山扯了下嘴角：“不算平白。”
“我也曾和她差不多。”
枝山抬眼，陷入良久的回忆中。
“只是当时，我和她，选择相同的妥协。”
枝山忽然想起自己的很多次相亲。
那些男人像打量货物一样，在自己胸前流连的眼神，被要求AA的账单，一大串的要求与算计。
“只是，这次格外奇怪。”枝山回握住允明，“我临走时把顾乾气得不轻哦。”
枝山忽然笑了下：“我说不可能，别想，我不嫁。”
“哈哈哈，我以前都不敢这么大声和我导师说话。”
“更别提父亲了。”
允明被她感染，也没由来地笑了起来。
“不知道怎么了，特别有底气。”枝山歪头看着允明，“我觉得我把天捅穿了也没事儿。”
枝山刚睡醒，眼中还带着一层水汽。
允明看着她褐色的瞳孔包裹在一层水光中，心猛地跳了下。
允明听到自己的声音还略微带着颤抖：“哦？为什么？”
枝山拉住她的手，笑得开怀：“因为你可以给我兜底啊？”
“你肯定不会让我有事的。”
允明低头，伸手去抓茶壶，想再倒一杯水来。
可心跳的声音太大，让她根本无法专注。
良久，允明没由来的一句：“那以后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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