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还是，我舍 ...
-
允明拿起信封，放在手里掂量了下。
枝山揣手趴在她身后，眼神示意允明打开。
“我找大夫验过了，没毒。”
允明笑了下：“只有几张信纸，怎么下毒？”
“万一呢！”枝山如临大敌，“那种直接吸入的迷药，或者什么十日断肠散，每次都要特定的解药才能活的那种。”
枝山围着书案自言自语：“不然顾乾有毛病啊，费那么大劲，把人打成那样，就为了给我送一封信？”
允明捏着信纸，在枝山的疑惑声中，陷入久久的沉默。
“劳烦长姐再将今日的事，详细说与我。”
枝山不解，却还是将秋实的话复述了一遍。
临了，她也觉得奇怪，反问道：“我瞧着秋实的伤口还渗血，像是刚打的？”
“顾乾命人送信前，先打一顿吗？”
允明将信件放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枝山，良久，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淡淡叹了口气：“从前的那个顾枝山，她房里的丫头，总是伤痕累累，且频繁更换。”
枝山停了脚步，坐回允明身边：“什么意思？”
“从前，我只当是她苛责。”允明逐渐眯起眼睛，“可现在想来，疑点颇多。”
枝山挠头：“那，跟这次秋实送信有什么关系？”
允明定定地看着桌上发黄的信纸，斟酌道：“府上有传言，说顾枝山的生母荣夫人，是被顾乾活活打死的。”
枝山听见这话，顿时皱眉，眼底溢出厌恶。
她正想开口继续骂顾乾，却又听到允明开口：“据说，是在顾枝山面前……活生生打死的。”
“什么？”枝山惊呼出声，“他，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神经病啊？”
允明握住枝山的手，轻声安慰：“长姐你先冷静下。”
“我只是猜测，顾乾可能通过暴力，从而让原先的顾枝山服从。”
“PUA？”
允明按住枝山的肩膀，强迫她与自己对视：“长姐在看到秋实的惨遭时，是什么感觉？”
“会害怕发抖，忍不住想听话吗？”
枝山狠狠地摇头：“是很强的视觉冲击，但是没有那种感同身受的害怕。”
“我反而觉得顾乾脑子有问题……”
“唉！”枝山深深叹了口气，“秋实是个可怜丫头，就算我看了信，顾乾也不一定会放了春华。”
枝山自责地垂下脑袋：“怪我，若不是我手边没有正常好用的人，也不会从你那借了她们。”
“无妄灾。”
允明轻轻抱了她一下：“何苦难为自己。”
允明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枝山的肩膀：“莫烦心，一切有我。”
枝山挺起胸脯，声音带着怒气：“迟早干死顾乾这个杀千刀的贱人。”
允明收拢注意力，拿起信封拆开，在看到信件内容时，忽地顿住。
“说了什么？”
允明摇头：“我本以为，多少有些不寻常。”
允明将信纸递到枝山面前：“可事实是……”
“清明将至，喊你回去祭奠荣夫人。”
枝山被顾乾耍得没脾气，她整个人陷在椅子上，语气无奈：“我不去，他爱咋咋。”
允明收了信，朝枝山点头：“无妨。”
允明的手有意无意地敲击着桌面，深沉的眸色中，藏着枝山看不懂的情绪。
“但是有件事，我应当告诉你。”
允明的语气一下子变得严肃：“顾乾有意用你联姻。”
“林崇宴不是死了吗？”枝山咻地一下坐起，“我怎么嫁？”
“总不能是嫁给他大哥做妾吧？”
允明摇头：“他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
“再者说，林崇宴是在去倚春楼时出的事，韩国公府早有怀疑，如今明哲保身，联姻是不大可能了。”
允明语气平淡：“应当是范阳卢氏，那个新晋的状元。”
“此番卢氏应当是要全力支持他接任宰相的。”
允明暗暗观察着枝山的神色，斟酌开口：“总归嫁过去不吃苦，是个比林崇宴好些的主。”
枝山回忆起那天游街的景象，小脸却皱成一团：“我不嫁我不嫁。”
她赌气般地用手支起下巴：“烦死了，失权干什么都心酸。”
“赶紧帮你报仇，我要回家。”
枝山嘟囔的声音虽小，却还是一字不漏地传入允明的耳中。
允明的目光渐渐黯淡下去，又急忙打起精神，冲着枝山扬起一个笑脸：“长姐放心，有我在。”
“那卢怀慎心里装着别人，未必不能从此处下手。”
“莫要担心。”
枝山忽然意识到不对，她着急想开口，可话又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最终，枝山只能干巴巴地解释：“没，没事，我就是说说，你报仇慢慢来，肯定能成功的。”
“呃……”
枝山的手在袖口下来回搅动，而后两人沉默对视，始终无法开口。
在允明第二杯茶水下肚后，枝山终于忍不住。
“我去看看晚上吃什么。”
允明看着枝山的背影，整个人软软地向后靠去。
桌上的信件还散发着淡淡的墨香，褶皱处映出夕阳淡淡的光晕。
她忽然觉得有些燥热，枝山躲闪的眼神在她心头萦绕，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她深吸一口气，随后抬手，将信封揉成一团，狠狠甩了出去。
枝山靠在躺椅上，仰头看着青色的天。
今个没什么太阳，云层上仿佛罩了一层雾气，灰蒙蒙的。
枝山边啃手，脑中边回忆着昨日和允明的谈话。
“为啥感觉这么别扭？”枝山咬着大拇指，眼神困惑，“就是普通聊天啊，为啥聊着聊着变奇怪了。”
“小红和小抖上都是怎么教的来着，聊天没有话题，聊天总尴尬怎么办。”
枝山来回晃腿，不断抗议：“我想要手机，我的小手机，我可爱的小手机，我再也不嫌弃它老旧了。”
枝山在躺椅上蛄蛹了半天，忽地灵光乍现。
“这是不是那些情感博主说的，什么平淡期？”
枝山用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似乎觉得很有道理。
“不对啊，人家那是谈恋爱了才有平淡期，呸呸呸。”
枝山急忙打住，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我在想什么。”
“一定是因为说了顾枝山才尴尬的吧。”
“毕竟原来的顾枝山和我，不是一个东西。”
枝山暗暗点了点头，翻了个身，将目光移到院子中央。
远处玉兰与海棠开得正好，廊下还有成片的牡丹与芍药，混着栽种在一起，层层叠叠，随风而动。
枝山趴在椅背上，看着眼前“玉堂富贵”的春色，深深叹了口气。
枝山伸手，抚摸过芍药细腻的花瓣，不由想起一幅画：“粉面晕红浑似醉，太真索酒出唐宫。”
枝山唇角微微收起，不由自主道：“我想回家。”
“哎！”
枝山忽然想到了什么。
“是不是因为我说我想回家，所以我俩才聊不下去的。”
枝山顿时陷入懊悔。
“按真人的说法，我只要帮她报了仇，差不多就能回去了。”
“皎皎是不是舍不得我？”
枝山急忙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自言自语道：“是她舍不得我吗？”
枝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只需一个简单的触碰，便能灵台清明。
“还是，我舍不得她？”
她正要思考，远处林嬷嬷快速朝自己走来：“大姑娘，大姑娘，顾老爷来了。”
林嬷嬷声音带着焦急，将枝山从思绪中拽了出来。
“啊？”枝山扭头看了看空荡荡书房，“今个不是休沐啊。”
林嬷嬷指着身后：“人在门口。”
枝山深吸一口气，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枝山刚穿来那段时间，顾乾忙着春闱，二人见面机会不多。
后来她与允明出府，干脆将顾乾扔到了九霄云外。
枝山站在门前，揉了揉自己紧绷的肩膀，随后吐出一口浊气，迈出大门。
顾乾并没有像枝山想象的那样站在门前，只有孙管家毕恭毕敬地低头，似乎已经等待多时了。
“大姑娘，近来一切可好？”
枝山平淡地嗯了声，眼睛快速扫过周围，最终将目光落在街口转角的马车上。
里面的人似的察觉到枝山的目光，车帘的一角被掀开，露出苍白的手腕和一双深沉的眼睛。
枝山对着马车的方向行礼：“父亲大人。”
顾乾透过帘子淡淡地点了点头。
孙管家开口道：“大姑娘，清明快到了。”
“老爷亲自接您去给荣夫人上香。”
枝山定了定心神，冲着孙管家露出得体的笑容：“我记在大夫人名下，是许乐之夫人的女儿。”
“祭奠也要有先来后到。”
“只能等皎皎回来，再行定夺。”
“父亲大人先回吧。”
枝山说罢，正准备送客，却见马夫下了车，恭敬地等在一旁。
顾乾身着深蓝暗纹纱质道袍，脚踩灰色素履，腰间系了根浅色的腰带。举手投足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雅。
枝山上前一步，又冲着顾乾行了个大礼。
“父亲，可是要进来坐坐？”
顾乾站在门前，仰头看着精致的院落，眸中流露出赞许。
“这院子着实不错。”
枝山并未接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为父在广和楼定了位置，想同你说说话。”
“许久未见，为父特意点了你先前爱吃的。”
枝山进退两难，只得开口道：“眼下刚过晌午，待晚上，我同皎皎一起陪父亲用餐。”
“允儿便算了，同僚间，避嫌才好。”
枝山捏了捏袖口，面色平淡：“父亲说得是。”
顾乾边说边上了马车，临走时，他意味深长地扭头看了枝山一眼。
“今晚，为父在广和楼等你。”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