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每日都在离经叛道》石旦

28、第 28 章 暧昧

　　朱慈林的思绪逐渐飘远：“你打小便是个有主意的。”

　　他向着一旁梁德盛示意：“回头请朝天观做个见证，一心向道吧。”

　　允明对着朱慈林叩首：“谢陛下。”
　　她并未起身，继续道：“臣还有一事相求。”

　　朱慈林似是知晓她想说什么，摆手道：“顾乾这些年门生多，几个女眷住着不如意，搬出去也无妨。”

　　朱慈林看着允明那张明艳的脸，一时恍惚。

　　无数画面重合，正如当年的三月十五。

　　许乐之跪在他面前，笑着说：“臣爱上一个人。”

　　他册封的朱批还未下，便等来了她要嫁人的消息。

　　那年的探花，朱慈林始终觉得，顾乾配不上。

　　朱慈林收回眼神，视线回到奏折上：“去吧，莫误了时辰。”

　　研磨的沙沙声自书案响起，允明领旨谢恩，缓缓向后退。

　　梁德盛撑了油纸伞，带着允明往宫外走。

　　“顾大人，只能送到这了，御前事多，我得回去。”

　　允明看着眼前带路的太监，只觉得他颇为眼熟，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有劳梁公公，此次面圣匆忙，着实没准备什么。”

　　“无妨无妨。”梁德盛笑着回应，“顾大人早些回去歇着吧。”

　　允明走出宫墙，视线还有些模糊。

　　青灰色的天幕笼罩在京城上方，向前走一步，便是丝丝潮气。

　　允明还沉浸在方才压抑的氛围中，她仰头，冰凉的手贴上额头，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忽然，几声呼唤从远处飘来，声线中带着朦胧的雾气，若隐若现，让人听不真切。

　　“皎皎！”
　　枝山跳下马车，顾不得撑伞，直直地向她奔来。

　　允明就这般站在宫墙下，看着枝山逐渐清晰的脸。

　　她在风中挥动的双手，发丝扬起的弧度，以及脸颊处滚落的雨滴。

　　就这么定格在允明眼前。

　　下意识地，允明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枝山。

　　“没事吧，这么晚叫你做什么？”
　　“不会是顾乾找你麻烦吧？”

　　允明笑着冲她摇头：“不是，是皇上召见。”

　　允明抬手擦去枝山额头的水花：“别傻站着了，先上车。”

　　二人并排往前走，枝山拉起允明的手，被她指尖的温度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凉。”

　　枝山急忙翻出披风，盖在允明身上。

　　“过几日还有传胪大典，别冻着了。”

　　“若是得了状元，打马游街时病着，可怎么办？”

　　允明靠在枝山身上，眉眼疲乏，听着她的絮叨，轻声笑了笑：“状元肯定不是我……”

　　她边说边拿起枝山一缕头发，放在手心把玩：“今年卢氏和崔氏都有人，竞争激烈。”

　　枝山感受着被牵动的发丝，捉住了允明作乱的手。

　　“怎么了？”枝山侧头盯着允明，仿佛看出了她眼下的苦闷。

　　“见了趟皇帝，给你弄成这样。”

　　允明听到自己心口叮咚一声，方才在乾清宫紧缩的心，又瞬间活络起来。

　　允明甩了甩脑袋，将朱慈林奇怪的眼神抛到一旁：“我没事。”

　　枝山将手放在允明额头上，关切道：“皇帝和你说什么了？他质问你了？”

　　“没，他只是对我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颇感兴趣，来试探的。”

　　允明接过枝山的茶水，放在手中：“不过我与他的交流并不顺利。”

　　允明叹了口气：“改革风险大，他有顾虑是正常的。”

　　枝山不解：“他这么怂？”

　　允明盯着枝山的侧脸，忽然意识到什么：“嘶，我是不是没告诉你……”

　　允明压低声音：“朱慈林这位置的来历。”

　　枝山扬起耳朵，同允明半个身子贴在一起。

　　“太祖平定天下，立长公主为太子。”
　　“可就在她欲退位之时，长公主忽然暴毙在家中。”

　　枝山瞪大了眼睛，喃喃道：“建文帝剧本？”

　　允明的讲述还在继续。
　　“凶手成谜，太祖年事已高，谁都不信。”
　　“皇位便落到了，长公主唯一的孩子身上。”

　　枝山半捂住嘴巴，小声道：“就是现在的……”

　　允明点头：“当年的朱慈林还小，急匆匆被推上去，路都走不稳。”

　　“是几个世家联合，对内平定朝堂，对外抵御外敌，才勉强做到今日。”

　　枝山露出恍然的表情：“哦……过河拆桥。”

　　允明被她的话逗笑：“倒也……”

　　“战事稍稳，外祖父便立即卸任了。”
　　“韩国公府也宣布还权。”

　　“只是有些，被金钱迷了眼，舍不得荣华。”

　　允明抿了一口清茶，反问道：“你知道为何没有宫中皇后吗？”
　　“为何太子之位悬置多年？”

　　枝山摇头。

　　“每一个皇子，他们身上都流着世家的血。”
　　“他们是世家的期许。”

　　而后，允明将茶盏放下，伸了个懒腰：“当然啦，宝璎也是如此。”

　　“我与他们，无甚差别。”
　　“朱慈林对我有疑虑是应该的，我也不是什么纯臣。”

　　她语气淡然，却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悲凉。

　　枝山冲着她摇了摇头：“别人是为了荣华富贵，你就是想活着，多少比他们高尚些。”

　　允明听着枝山的话，正拨弄枝山头发的手忽然顿住，表情空白了一瞬。

　　随后，她垂下头，笑得开怀。

　　枝山没好气地打了她一下：“你笑什么。”

　　“没。”允明将手放在嘴上，试图稳住表情，“就是，居然会有人，拿这个词来形容我……”

　　允明定住心神，思考了下：“很奇妙。”

　　“喵喵喵。”枝山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随即背过身去，不再搭理她。

　　允明拿手戳了戳枝山的后脑：“长姐~”

　　枝山装聋，掀开车帘看马路。

　　允明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长姐是不是忘了什么？”

　　枝山狐疑地扭头，撇嘴道：“啥？”

　　允明拍了拍身下的食盒。

　　枝山将被褥盖在了允明腿上，那木质的双层食盒就这么露了出来，细细摸着，还带有余温。

　　“呀！”枝山急忙打开，她试探性地摸着碗沿，“凉了都……啧还有点坨，算了，马上到家，嬷嬷做了一大桌子，这个倒了吧。”

　　允明拉住枝山匆忙盖盖子的手。

　　无他，这汤面看着卖相着实不怎么好，实在不像朱嬷嬷的手艺。

　　“我瞧着还好啊。”

　　枝山又摸了摸碗沿：“确实冷了，吃了胃里会不舒服的。”

　　允明伸手碰了下：“温的。”

　　她端起碗，尝了口面汤。

　　枝山见状，下意识地咬住嘴唇。
　　她坐在允明身侧，紧张地望着她：“怎么样？难喝吗？”

　　面汤厚重，带着微微涩味。

　　可落到允明嘴里，仿佛一切都消失了。

　　她拿起筷子，将那小半碗温汤面吃了个干净。

　　直到碗底的印花露了出来，允明才淡定地擦了擦嘴：“蛮好吃的。”

　　枝山嘴角上扬，傻愣愣地看着她。
　　过会儿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紧张地搅动着手指。

　　“不觉得糊吗？”
　　“我尝着有点……”

　　枝山低头将食盒拿开：“不过也没有办法，我尽力了。”

　　她声音很轻，又背对着允明，使得允明听不真切。

　　允明笑着凑上去，一边帮她收拾碗筷，一边问道：“怎么了？”

　　枝山将食盒往里推了推：“没事，你应当是饿了。”

　　允明没着急否定，只是又重复了遍：“真挺好吃，和我的厨艺不相上下。”

　　枝山歪头：“你的厨艺？”

　　“怎么？长姐不信？”

　　允明单手撑着额头，微微抬起下巴：“我的手艺朱嬷嬷都说好哦。”

　　枝山上下打量着看着允明，对于高门贵女厨艺这件事颇有微词。

　　“不信，除非……”枝山凑到允明身前，眨巴着眼睛，狡黠地笑了下：“你让我吃到嘴里。”

　　马车空间狭小，二人又靠得近，枝山甚至能闻到允明身上淡淡的墨香。

　　车帘不知何时落下，车内光线倏地变暗。

　　枝山脸庞逐渐靠近，褐色的瞳孔在黯淡的光线下，格外透亮。

　　允明盯着她的眼睛，反问道：“你想吃吗？”

　　允明声音很轻，像柔软的蚕被，柔和地盖在枝山身上。

　　明明是单薄的几个字，从允明口中说出，便却层层堆叠，带了别样的味道。

　　枝山的理智与身体都点了头。
　　“想……”

　　允明俯身，唇瓣掠过枝山的发丝，停在一个暧昧的距离：“想什么？”

　　枝山的脑子和身体又很和谐地僵住了。

　　她半晌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没头脑地咳嗽了两声。

　　可无论她怎么往外挪，允明的目光还是牢牢落在她的身上。

　　如影相随。

　　雨势渐小，枝山又掀开车帘，向外张望。

　　“前门大街人太多，嬷嬷，咱们绕路吧。”

　　林嬷嬷停顿了下：“那咱们从外胡同口绕过去。”

　　允明听着两人的对话，视线随着枝山的一举一动漂浮。

　　车内温度适宜，手心的捧炉传来阵阵热气，允明斜靠在一旁，感受着车身轻微的晃动。

　　枝山今日穿了件立领，只是纽扣微松，并且随着方才的动作，敞开得更明显了些。

　　允明盯着看了许久，良久，才伸手将那扣子重新系上。

　　“啊？”
　　枝山耳根的红晕还未消退，允明猛地靠近，使得她更僵硬了，只得任由允明这么系着。

　　她的心随着允明手指的动作上下，眼皮突突地跳。

　　“不是，她刚刚说的啥啊。”枝山在心里尖叫。

　　气血上涌，枝山在心中呐喊：“我怎么了？我在干啥？”

　　允明佯装没有发现枝山的变化，目光专注在那颗松动的纽扣上。

　　“没事，扣子松了。”

　　允明抚平枝山衣襟上的褶皱：“过些日子天气好了，带你去裁几件新衣。”

　　一听出门，枝山原先复杂的表情被单纯的欣喜取代：“真的？”

　　允明拿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脑门，声音慵懒：“真的……”

　　这边，梁德盛刚回乾清宫，手下人便来报，说是礼部尚书顾大人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