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臣已有心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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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中心的人潮渐渐散去，有些三五成群上了世家的马车，还有些被家人簇拥着往回走。
有几个人小心地拿出油纸，将宫饼包起来，不知是留作纪念，还是要带回去给谁。
枝山站在马车踏梯上，焦急地往外看。
正午的阳光早已淡去，天上又淅淅沥沥滴起雨水来。
枝山感受着点点雨滴落在脸颊上，心里的慌乱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她凑到林嬷嬷跟前，担忧道：“会不会是……”
林嬷嬷同样拿不准主意，眼瞧着宫门落锁，也不见允明出现。
“礼部尚书还没那么大权力，吧……”
枝山重重吐了口气，又回马车摸了摸自己带来的汤面。
由于放得太久，已微微泛温了。
枝山用被褥将食盒裹起，生怕跑了热气。
做完这一切，又钻出马车朝外看：“嬷嬷，方才看见人了吗？”
枝山不放心，索性跳下马车。
她太着急，脚步不稳，一个踉跄往外倒去。
“小心。”
一个瘦削的胳膊将她圈起，而后向前推，稳住了枝山的重心。
枝山脚步虽站稳，可心脏仍旧跳得厉害。
林嬷嬷急忙上前：“哎哟，没事吧大姑娘。”
“这雨又下起来了，地面滑得很，当心啊。”
枝山虽淡定地摇了摇头，手却还抓着面前的人的袖口。
那人也没动，就这么任由枝山抓着。
枝山与她靠得近，半个身子贴着。
一股皂角味扑面而来，再凑近些，还有一股淡淡的汤药气，似是喝了许久，类似经年在骨头里萦绕的，挥之不去的药烟。
枝山这才抬头看。
那是个生得很好看的姑娘，五官舒展，眉眼精致，属实能担得上雍容美貌四个字。
只是，太瘦了些？
枝山感受着扶住自己的手腕，不由得想起纤细挺拔的青竹。
“多谢姑娘，我着急找人，没看路。”枝山笑着向她行礼，“多谢。”
那姑娘摇头，再没多说一个字，转身要走。
枝山敏锐地察觉到她青色的襕袍，急忙从马车中抽了把油绢伞，撑开朝那姑娘走去。
素色的绢布挡住纷扰的雨水，投下一小片阴影。
枝山举着伞柄，示意对面人拿走。
“雨马上下大了，我备了许多，你带一个吧。”
那姑娘没接，只是愣愣地瞧着枝山。
枝山的勇气即将耗尽，那姑娘却还未开口。
枝山只得拉起那姑娘胳膊，将伞递到她手中。
“那个……我能向你打听一个人吗？”
枝山边说边比画：“跟你一样来参加殿试的女孩子，跟你差不多高，呃，长相嘛……”
“皮肤莹润，笑起来很温柔，长得很好看，大概就……”
枝山回神，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大概和姑娘一样好看。”
“不过她长得稍微明艳些……”
这番话说完，枝山的脸已经埋到地下看，她慌张扣手：“没见过也没关系，打扰姑娘了。”
枝山转身要回马车，怎料身侧人突然开口：“她是否戴了块玉牌，穗子是乳白色的？”
“对对对。”枝山回伸，猛地拍手，“姑娘可曾见过我妹妹？”
对面的女生愣了一下，轻咳了声：“我瞧着，她似乎被宫人带走了。”
“既有人相邀，应当无事，只是劳烦你们要多等会儿。”
“真的吗？”枝山喜上眉梢，“谢谢你。”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我等着。”
说罢，枝山钻回马车，冲着那姑娘摆手：“谢谢你，你也早些回去，天色不早了，路上小心。”
那姑娘站在路口拐角，看着枝山的马车向里挪了挪。
她仰头，看着绢伞上隐隐透出的花纹，雨水顺着沿口往外走，流成一条条丝线。
竹柄轻巧，握在手中，还能感觉到雨滴打在伞面上轻微的震动。
她转身离开，随着雨水一道，没入繁华的京城。
允明低着头往内殿走，小太监叫得急，二人都没带伞。
鬓发被雨水打湿，黏在脸颊上，她却不能抬手拨开。
因为最上方的人，还未开口。
“起身吧。”朱慈林开口，淡淡地瞧着允明，“可是又下雨了？”
允明正犹豫着如何开口，一旁的梁德盛及时出来打了圆场：“多下点好啊，这是万岁爷受上天眷顾。”
一旁的柳福急忙帮腔：“春雨贵如油，定是来年好兆头。”
“哎呀。”朱慈林放下笔，“哪有什么好兆头。”
梁德盛急忙将捧炉放在朱慈林手心：“陛下真龙护体，天命所归，这可不是顶顶的好兆头吗？”
“哈哈。”朱慈林笑了两声，随后话锋一转，“顾允明，你觉得呢？”
“臣惶恐。”允明将头重重扣在地上，“不知陛下想要怎样的好兆头。”
“这？”朱慈林来了兴致，“朕倒是第一次听这个说法。”
“陛下今日出题，问，如何做到循名责实，治理国家。”
“此乃好兆头一。”
“臣以在试卷中作答，以实心，行实政。”
“至于二，则是另外的回答。”
朱慈林放下捧着炉子，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书案：“说来听听。”
“若陛下不在乎史书如何评价，臣有三策可献予陛下。”
“若陛下想做贤良君主，且能顶住世家压力，臣有两策可献予陛下。”
朱慈林的笑容逐渐凝固：“若朕只想做个贤良君主呢？”
允明的头重重磕了下去：“那臣的答案，便只在策论之中。”
“难为你了，起身吧。”
柳福急忙寻位置，允明这才抬头，看向前方的帝王。
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靠着祖母的功绩，竟也在皇位上坐到了如今的年月。
朱批在他脸上刻下一道道痕迹，却无法真正写进他的内心。
“陛下可曾听闻请君入瓮？”
“找一个大瓮，四周用炭火烤热，把犯人往里一塞。”
允明顿了下：“无论你想让那犯人认下何种滔天罪行，他都能签字画押。”
“只要运用得当，多少个谋反的罪名，都能按在世家头上。”
朱慈林逐渐坐直了身子，看允明的眼神也清晰了不少。
“运用这个方法的前提，是分化。”
“此乃二策。”
“扶旁支压嫡系，将世家的好处均匀地分摊在每个庶子，旁支身上。”
“世家无外乎圈地。”
允明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道：“臣请推异地任官，将卢氏子弟调去南方，孔氏调去北方。”
“同时，提倡世家与平民通婚，限制世家联姻。”
允明不知自己说了多久，朱慈林从未打断她，她也顺着枝山讲的那些故事，加上自己的理解，逐一说了下去。
“最后一策。”
“取缔物税，折当年物价，一并收取现银。”
“立三本账簿，各衙门将代办登记造册。”
“一本留底，一本送六科，一本送内阁。”
“层层追责，每月一查。完不成的官员，先罚俸，再降级，严重者革职”
允明说着说着，便想到枝山每晚滔滔不绝的神情。
枝山是个很好的说书先生。
她从秦长城的明月，说到崇祯五年的雪。
从稷下学宫，到颐和园的昆明湖。
她说黄天当立，说天朝田亩。
允明曾半梦半醒地打趣她：“你有做太子太傅的天赋。”
枝山趴在她胸口，神采奕奕：“我有教师资格证哦，高中的。”
“嗯嗯……”
后面的话，允明记不清了，每晚每晚，都是在枝山的故事里度过。
神奇的是，第二日再讲，枝山总能精准找到她昨夜记忆断开的地方。
直到口干舌燥，直到允明将三策全部说清。
朱慈林早已不是最开始轻松惬意的模样，他神色幽深，似是在思考。
允明放在袖中的手逐渐收紧。
若朱慈林是个求安逸的，她不介意早早送他归西，让宝璎提前继位。
魏国公府的私兵还未解散，她赌得起。
朱慈林抿了口茶水，开口道：“爱卿以为，第一步应当从哪里下手？”
“若是您，当物色可用的酷吏人选，将其放置刑部，后转入北镇抚司。”
朱慈林眼神忽然飘得很远：“人……”
他将手边镇纸移开，细细端详起今年的贡士名单。
“那你自己呢，顾爱卿有什么想法？”
允明的心一下子提起。
她手臂肌肉紧绷，神色却如常。
允明起身，深吸一口气：“臣请求彻查德州仓。”
朱慈林的目光从书案移开，定定地看着允明。
天子沉默，当是山呼海啸。
允明行礼的姿势还僵在半空，同朱慈林锐利的目光对峙。
朱慈林语气冷了下来：“户部……”
“人多，太闹。”
他三两句话，便否定了一切。
朱慈林适时打断，转头问起了允明别的：“朕前些日子听说，你……同外男有了私情？”
允明还未从他刚刚的拒绝中缓过神来，眼中的火苗明明灭灭，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臣瞒不过陛下。”允明恭敬道，“所谓外男不过是借口。”
“臣不想联姻，便寻由头拒了祖母，又能顺理成章离开顾家，恰好与顾家许家同时划清界限。”
朱慈林并不意外，只笑了下：“你这丫头倒犟。”
“顾乾有错，可你祖母倒是真心待你。”
“无妨，无非是姻亲，朕给你寻个好的，入赘便是。”
允明急忙磕头：“回陛下，恕臣难从命。”
“臣已有心悦之人。”
“臣余生，除她，都不愿再有枕边人了。”
朱慈林嘶了声，似是想到什么：“你母亲当年也是这么同我说的。”
“哈哈哈，母女连心，说说吧，朕同你们赐婚。”
允明摇头：“谢陛下美意，只是她迟早会离开，臣不想强人所难。”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