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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后山的 ...

  •   后山的风,带着一股黏腻的甜腥。
      像是腐肉混着盛开的花香,在死灰色的天光里慢慢发酵。

      沈砚站在桃树洞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判字】银笔的笔身。
      那一笔微弱的微光刚刚散去,短暂定住村民的效果也随之消失。
      陆辞站在他身侧,刀刃横握,肩线绷得极紧,耳尖却还残留着上一次触碰时的热度。

      “守桃人醒了。”他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

      后山巨大的桃树干,沉默地耸立着。
      树皮斑驳如尸皮,表面爬满粉色血管,每一次呼吸都微微起伏,像一颗巨硕的心脏。
      花心处那团密密麻麻的眼睛,缓慢地、有节律地眨动——
      那不是生物的眨眼,是无数眼瞳轮流聚焦的恐怖。

      是守桃人·花面的真身轮廓。

      沈砚快速侧写,声音冷静却微沉:
      “花面怕火,怕铜哨,怕最初洞口。
      现在它醒了,说明我们离第三页手记太近。
      它要阻止我们拿到手记,阻止我们离开。”

      陆辞“嗯”了一声,目光扫向桃树洞深处。
      洞口被粗壮的桃枝缠绕,像一张粉色的网。
      网后,一片漆黑。

      “第三页手记在里面。”沈砚点头,“必须拿。
      只有两页不够,系统要求三页合成渔人命纸,才能真通关。”

      陆辞视线顿了顿,侧过身,示意沈砚靠后:
      “我去拿。
      你在外面等,我三息出来。”

      “……你会被花袭。”沈砚轻声道,“它会让花瓣钻进耳鼻口,让人自挖七窍。”

      陆辞动作一顿,耳尖又红了一瞬。
      他不是怕攻击,是怕那股黏腻、侵入、无处可逃的恶心感。

      但他还是硬邦邦地吐出一句:
      “我能挡。
      你在外面,别乱动。”

      沈砚没争。
      在这种绝对武力差距的局面下,他很清楚自己只能站在后方,靠规则与判断支撑。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按住他的手背,极快又克制地按了一瞬。

      “小心。”

      那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像火落进油里,在陆辞胸口“砰”地燃了一下。

      他耳尖爆红,却没甩开,只低声:“我知道。”

      然后他抬脚,一步踏入桃树洞。

      桃枝立刻像活物一样涌动。
      粉色枝条从四面八方缠来

      陆辞刀刃横扫。
      “锵——!”

      清脆金属撞击声在洞内回荡。
      桃枝被劈开一截,却立刻又长出新的枝芽。
      花面的呼吸声从深处传来,低沉、黏腻,像是在不满地低吼。

      “啧。”
      陆辞低骂一声,脚步却没有停。
      他的身体每被枝条擦过一次,皮肤上就多一道淡粉划痕。
      那些划痕让他伤口发痒

      他强压下那股想后退、想逃离的本能。
      因为沈砚在外面。
      他不能出事。

      洞内深处,一束束粉色花瓣漂浮,在空中组成诡异纹路,慢慢汇聚成花面的轮廓。
      花心的眼睛睁开更多,死死盯住他。

      “外来者……不许拿……拿者死……”

      声音直接灌入脑海,像是有人在耳边黏腻地吹气。

      陆辞眼神一厉。
      刀刃红光暴涨——那是【断玄】随杀意变红的标志。

      他纵身一跃,踩着桃枝跳跃,一刀劈向花面的花心!

      “吼——!”

      花面怒吼。
      花瓣瞬间炸开,像暴雨一样密集,朝着他七窍钻来。

      陆辞闭眼一瞬,咬紧牙关。
      指甲狠狠扣进掌心,以疼痛保持清醒。

      他没有自挖七窍。
      相反,他直冲花心。

      “我要拿手记。”
      “你挡不住。”

      声音在洞内炸开。
      花面的眼睛一缩,像是被冒犯至极。

      下一秒——
      沈砚的声音,从洞外传来,清晰穿透花瓣与枝条:

      “陆辞。
      看它左肩。
      那里有纸痕。”

      纸痕?
      陆辞一愣。

      他刀势一转,不再劈花心,而是斜斩向花面左侧肩胛位置的树皮。

      “噗——!”

      树皮裂开,粉色血胶喷涌。
      花面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仿佛被斩中真正的逆鳞。

      那是——
      第三页手记被藏在那里。

      淡硬的纸片从树皮裂缝里滑出,被花瓣半掩。

      陆辞一把抓住。

      第三页渔人手记:
      “我以血为记,逆志而行。
      出口唯有初洞。
      鸡鸣之前,必须离去。
      迟一步,永世为桃奴。”

      三页手记,同时在意识中共鸣。
      一道淡金光纹在纸面浮现,合成一张粗糙的纸状物——
      渔人命纸。

      通关凭证,到手。

      “拿到了。”陆辞低声说,声音有一瞬的不稳。

      花面暴怒。
      枝体暴涨,粉色枝条穿透洞壁,从四面八方锁死陆辞的动作。

      “归源……
      留下……
      成为桃养……”

      陆辞被枝条紧紧缠绕,肩膀、脚踝、胸口全部被刺穿。
      粉色血胶黏在皮肤上,不断侵蚀,淡粉桃花纹迅速爬上他的脖颈。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
      耳边不断响起织布声、孩童笑声、女人唤名,全是幻觉。

      他想闭眼。
      想放弃。
      想就这样“归源”。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幻境,落在他耳边。

      “陆辞。
      别睡。”

      沈砚的声音。
      只有两个字,却像冰,又像火。

      陆辞猛地一颤。
      那一瞬间,清醒了三分。

      “别听。”沈砚的声音又近了几分,“是花袭的幻境。
      你活着,桃源才不赢。”

      陆辞咬紧牙关,掌心的刀微微发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在一点点被抽走,身体在融化。

      但他还是撑着。
      因为沈砚在外面。

      “沈砚。”
      陆辞声音沙哑,却稳定,“等着。”

      下一瞬——
      他抬手,将铜哨狠狠按在唇边,用力吹响。

      “嘀——嘀——嘀——!”

      尖锐、穿透力极强的金属哨声,炸开整个后山。

      花面猛地一颤。
      所有枝条瞬间停滞,像是被硬生生拽回本体。
      花瓣风暴也瞬间消散。

      守桃人怕铜哨。
      疯婆婆没说错。

      陆辞趁机挣脱枝条,整个人从桃树洞里跃出。

      他落地的一瞬,膝盖微微一软。
      像是全身力气都被抽干。

      沈砚立刻上前半步,伸手稳稳托住他的手臂,把他撑住。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死灰色的天光,落在沈砚的眼镜片上,折射出一抹极淡的微光。
      他的眉峰轻轻动了一下,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意义上的失控痕迹——

      心疼

      “你流血了。”他声音很低。

      陆辞低头,看向自己胸口、肩膀、脚踝插着的桃枝。
      血胶黏腻,伤口很深,但他笑了一下,耳尖红得彻底:

      “我没归源。
      我还活着。”

      沈砚指尖一颤,却没收回手,只是扶着他往村口方向移动半步。
      “我们必须往最初洞口走。”他低声道,“现在是第六天夜晚,距离第七日丑时还有最后一夜。
      时间不多。”

      陆辞点头,刀刃重新握紧,自然又把沈砚护在身后半步。
      “我带你走。”

      他们刚转身,整个桃源村突然暴动。

      村民的惨叫、桃树的沙沙声、枝条破土的闷响,同时炸开。
      村长从屋内走出,脸上裂开巨大的桃花纹,眼睛漆黑无瞳:

      “外来者……不许走……
      你们,都是桃养……”

      后山,守桃人·花面在嘶吼。
      美池里的人脸纷纷上浮,张开嘴,发出各种声音:
      “留下来~”
      “别逃~”

      良田之下,白骨破土,伸出干枯的手。
      桑竹林里,悬挂的人皮缓缓晃动,像是在招手。

      整个桃源,终于全面封锁。

      “跑。”沈砚低声说,“往洞口跑。”

      陆辞没有半句废话。
      一刀劈开逼近的村民,大步向前。

      “陆辞。”
      沈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急。

      “嗯?”

      “别回头。”

      陆辞脚步一顿,"嗯"了声。
      沈砚站在他后方半步,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却又藏着一丝极淡的羁绊。

      话音落下,他转身继续跑。
      耳尖红得发烫,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沈砚跟上。
      两人在桃源里,拼命奔跑。

      身后——
      村长的嘶吼越来越近。

      每一次有东西扑来,陆辞都第一时间挡开。
      他的伤口不断裂开,血胶沾在刀上,染红了整片刀刃。

      “你别硬挡。”沈砚在奔跑中,依旧保持冷静分析,“它怕火——我们可以点火逼退。”

      陆辞喘着气,点头:“哪里有火?”

      沈砚环视四周,目光落在村长屋屋檐下的白色桃花布上。
      “用布。”他说,“桃花布是诅咒载体,但燃烧能短暂逼退花面。”

      陆辞立刻改变路线,一刀劈开村长屋的门。
      白色桃花布被扯下,点燃。

      “轰——!”

      火焰瞬间炸开,粉色火光映照整片村子。
      花面和村民的动作猛地一滞,被高温逼退数步。

      “点火开路。”沈砚道,“我们沿边界跑,尽量避开村中心巨桃。”

      陆辞点头,一路放火,一路斩。
      村民的惨叫、桃树的沙沙声、布匹燃烧的焦味,混杂在一起。

      沈砚快速计算时间。
      “现在是第六天深夜。”他说,“我们必须在天亮前,到达最初洞口。
      第七日丑时——凌晨1-3点——是洞口最容易被封住的时刻。”

      陆辞喘着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胶和汗水,声音沙哑:“我带你去"

      他的每一步,都在透支。
      身体被桃枝刺穿,
      桃花纹已经爬上他的脖颈,一点点蔓延到脸颊。

      陆辞能感觉到——
      自己的记忆正在模糊。
      有些名字,有些事情,开始想不起来。

      但他记得沈砚。
      记得他说“别听”“别怕”“我在”

      那些画面,清晰得要命。

      “沈砚。”
      他忽然回头,喊了一声。

      沈砚跟上:“怎么了?”

      “……没什么。”陆辞耳尖爆红,“就是……跑太快了,你别掉队。”

      沈砚没说话,只是又靠近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最初的半步,不知不觉缩到几乎并肩。

      在这种步步杀机的桃源里,这是极危险的。
      任何一人被缠住,另一人就会被拖死。

      但陆辞没有甩开他。
      相反,他下意识侧过身,用身体替沈砚挡掉从侧面扑来的桃枝。

      沈砚被他挡得一怔。
      “你不用——”

      “我愿意。”陆辞低声说,“我挡着你。”

      沈砚唇瓣动了动,没反驳。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
      在这片死灰色的桃源里,被这只手死死护住,被这个人一路从前带到后,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但危险依旧致命。
      心脏,也乱了一瞬。

      他们很快接近最初洞口。
      洞口被粉色的桃枝疯狂封堵,像一堵厚厚的花墙。
      村长与花面几乎同时赶到,站在花墙前方,笑容彻底裂尽。

      “你们……逃不掉……”村长沙哑地笑,“洞口……马上封死……
      你们,永远留下……”

      花面抬起巨大的身躯,花心的眼睛齐齐盯住两人。
      花瓣风暴准备再次发动。

      “时间。”沈砚低声对陆辞说,“还有半炷香。
      如果我们在丑时前出不去,洞口会彻底封闭。”

      陆辞握紧刀:“我杀开。”

      “别。”沈砚按住他的手腕,“你快被同化了。再打,会真归源。”

      他快速侧写,指尖轻点【判字】银笔,目光在洞口、桃枝、村长、花面之间来回扫过。

      “有一个点——
      村长和花面,都不敢踏足最初洞口的泥土。
      疯婆婆说‘别走后山’,是怕后山巨桃本体暴走。
      但我们现在已经没别的路了。”

      陆辞皱眉:“你想干什么?”

      “用火焰逼退一瞬。”沈砚说,“然后我们以最快速度,冲进洞口。
      洞口泥土是诅咒唯一缺口,只要人爬进去,他们就不能追。”

      陆辞点头:“我点火。”

      “不行。”沈砚摇头,“你已经快被纹路覆盖,再靠近火焰,会被双重侵蚀。
      我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疯婆婆给的铜哨,又摸出那一块点燃的桃花布。
      将两者紧紧按在一起。

      铜哨吸热。
      火焰变得更加猛烈

      “沈砚。”陆辞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疯了?
      用铜哨吹火焰,会直接烧到你。”

      “我没疯。”沈砚平静地看着他,“我精神抗性高,撑得住。
      你快被就会同化,不能再受伤。”

      陆辞的心跳猛地一跳。
      全世界都在疯狂,都在嘶吼,都在逼近。
      可这一刻,他却只听见沈砚的声音。

      “……你也别一个人扛。”他低声说,耳尖红得快滴血,“我们一起。”

      沈砚一愣。

      下一秒——
      陆辞抬手,将铜哨与沈砚手中的桃花布,一起按在自己掌心。

      火焰瞬间暴涨。
      粉色火光几乎要把他的手烧穿。

      陆辞闷哼一声,却没缩手。

      “我不怕烧。”他低声说,“我只怕你死。”

      沈砚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他看着陆辞的掌心。
      看着那团被血胶和火焰包裹的光。

      这是第一次。
      陆辞没说“我来”“你退后”。
      而是说“我们一起”。

      沈砚沉默一瞬,然后抬手,轻轻覆在陆辞被烧伤的手背上。

      “好。”他轻声说,“我们一起。”

      那一瞬间,掌心相贴。
      火焰微微一暖。

      两人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烧!”沈砚低喝。

      陆辞抬手,将火焰狠狠挥出。

      轰——!!!

      粉色火海冲天而起。
      村长与花面同时被高温逼退,疯狂躲闪。

      趁此空隙——

      “跑!”

      沈砚拉着陆辞的手腕,拼命冲向最初洞口。

      桃枝在火焰中收缩,花墙裂开一道缝隙。

      他们一起冲进去。

      泥土是死灰色,却带着最原始的、未被桃树污染的气息。

      沈砚先爬进去。
      陆辞紧随其后。

      身后——
      村长的嘶吼越来越近。
      花面的咆哮声震得洞口微微颤动。

      桃枝从洞口边缘疯□□入,想要阻止他们继续往里爬。

      陆辞反手,用【断玄】一刀斩断不断伸进来的枝条。
      刀刃红光暴涨。

      “别松手。”沈砚爬得快,声音却急,“我在前面。”

      “我抓着你。”陆辞爬得喘,掌心的火还没灭,“我不会落下。”

      他们一前一后,在洞口拼命往里爬。
      枝条不断刺入他们的肩膀、手臂、脚踝,带来刺骨的痛与热。

      桃花纹已经爬上沈砚的脖颈,却很浅。
      陆辞的却几乎铺满半张脸,他的笑容不受控制地爬上嘴角,眼神却依旧清醒——

      因为沈砚在他前面。
      因为他抓住了沈砚的手腕。

      那一点羁绊,把他从同化的边缘硬生生拽回来。

      终于——
      前方透出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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