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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那名玩家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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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玩家问出“现在是什么年份”的瞬间,整个桃源村的温度仿佛骤降十丈。
方才还甜腻热情的村民,笑容集体凝固在脸上,像被生生冻住的面具。空气里的鸡犬声、风声、甚至呼吸声,全部消失,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沈砚眼神微冷,立刻压低声音:“别说话,别接话,别回答任何关于‘外界、时代、年份’的问题。这是第一条死规则——不可回答今是何世。”
陆辞也没管其它人只“嗯”了一声,脚步稳稳向前再移半寸,彻底将沈砚护在身后。他握刀的手紧了紧,耳尖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红——不是怕,是被这种死寂到发毛的氛围弄得浑身不自在。
但他嘴上依旧硬撑:“我没慌。”
沈砚淡淡瞥他一眼,没戳破,只轻轻“哦”了一声。
那一瞬间,陆辞莫名觉得耳根更热了。
周围剩下的八名玩家早已吓得浑身发抖,有人腿软坐倒,有人捂住嘴不敢出声,还有人想往后退,却发现退路早已被村民堵死。
最先裂开嘴的老妇缓缓上前。
她脸上的裂口越来越大,从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桃胶与细密血管,像一朵即将绽开的桃花。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尖滴着黏液,直直指向那名闯祸的年轻玩家,声音沙哑刺耳:
“你……告诉俺……现在……是啥世道?”
玩家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语无伦次:“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问问!现、现在是20……”
“闭嘴!”沈砚低喝一声。
晚了。
“20”三个数字刚出口,全村村民瞬间暴动。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只有一片整齐、冰冷、无声的冲锋。
他们动作僵硬却迅猛,惨白的手爪伸长,指甲泛出淡粉色,直直抓向那名玩家。
“不——!救我——!”
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
玩家被十几名村民按在地上,身体迅速被覆盖。花瓣从地底涌出,缠绕他的四肢。下一瞬,整个人被硬生生拖进泥土,只留下一滩渗入地面的血迹。
村口空地上,缓缓长出一棵新的小桃树苗。
花苞饱满,颜色艳得刺眼。
沈砚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在无限副本里,同情心是最没用的东西,只会拖慢判断。
“死一人,生一树。”他低声自语,“和渔人手记记载的一样。”
陆辞眉头紧锁:“这些东西就是被桃树圈养的怨魂?”
“是祭品。”沈砚纠正,“秦时被活埋献祭,魂魄与桃树绑定,每百年要吃外来者养树,否则诅咒就会爆发。”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渔人是唯一逃出去的,但他出去就疯了。这里的‘不足为外人道也’就是诅咒。”
村民杀完人,缓缓恢复原状。
僵硬的笑容重新挂在脸上,仿佛刚才的暴动从未发生。
他们转过身,再次“热情”地围向剩下的玩家,声音甜得发腻:
“客官莫怕~那人不懂规矩,已经‘归源’啦。”
“快进屋坐,俺们给您备了好酒好饭!”
“留下来吧,这里有吃有喝,长生不老哦~”
一名穿蓝衣的女玩家被说得动摇,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真、真的有吃的?我好饿……”
“别吃。”沈砚立刻开口,声音平静却极具压迫力,“桃源内任何食物、水,一口就会被标记‘归源’,魂魄会被桃树慢慢吸食。”
女玩家一愣,犹豫地停下脚步。
一名壮汉玩家却不信,嗤笑一声:“装什么神弄鬼?不就是个破副本吗?有吃的不吃,等着饿死?”
他甩开旁人,径直走向一名端着木盘的村妇:“吃的给我!”
村妇笑得更甜,将木盘递上。
盘中是金黄的“米饭”、鲜红的“肉块”,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汤”。
壮汉抓起就往嘴里塞。
咀嚼的声音在安静的村子里格外清晰。
沈砚没阻止,只是冷冷看着。
三秒后。
壮汉动作猛地僵住。
他捂住胸口,低头看去——
一道淡粉色桃花纹,从胸口缓缓浮现,像活物一般蔓延。
“这、这是什么……?!”
他惊恐尖叫,想抠掉纹路,却发现纹路已经深入皮肤。
村妇依旧笑着,声音轻柔却残忍:“客官~你归源啦~”
壮汉浑身抽搐,倒在地上,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笑容不受控制地爬上脸庞。
他不再挣扎,不再尖叫,只是僵硬地笑着,缓缓站起身,混入村民队伍,变成了他们的一员。
又少一人。
剩下的玩家吓得彻底不敢动。
没人再敢质疑沈砚的话。
沈砚淡淡收回目光,对陆辞低声道:“我们走,去找疯婆婆。”
“疯婆婆?”
“副本唯一半清醒的NPC,上一轮没被完全吞噬的玩家。”沈砚解释,“她住在村子最角落的破茅房,身上有第一页渔人手记。”
陆辞点头:“我带你过去。”
他迈步向前,刀刃半出鞘,气场全开。
村民们感受到生人煞气,下意识让开一条路,却依旧保持着僵硬的笑容,目光死死黏在两人身上。
“客官~别走那么快呀~”
“留下来吃饭饭~”
“外面好冷好冷~”
声音甜腻,却像针一样扎人。
陆辞浑身紧绷,耳尖红得更明显,却依旧把沈砚护得严严实实。
沈砚走在他身后半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全村布局。
良田在左,美池在右,桑竹在后。
一切都和《桃花源记》一模一样。
只是——
良田之中,种的不是稻禾,似是密密麻麻的细小人骨,插在泥土里,顶端缠着干枯头发,远远望去像金黄稻穗。村民们弯腰“耕作”,其实是把泥土往骨头上盖。
美池水面平静浑浊,底下沉满人脸。
两人经过时,池中人脸缓缓抬头,睁着眼,嘴唇轻轻开合:
“留下来……陪我们……”
沈砚面无表情,视若无睹。
陆辞却被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往沈砚那边靠了半寸,指尖几乎碰到他的手腕。
沈砚脚步微顿,没躲开,只淡淡道:“别看水下。”
“……我没看。”陆辞再次嘴硬。
沈砚又没拆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走到村子最角落,果然看见一间破旧不堪的茅房。
屋顶漏风,墙壁开裂,门口长着几株蔫巴巴的野草,与周围“屋舍俨然”的景象格格不入。
门内,一道佝偻的身影坐在地上,披头散发,身上布满淡粉色桃花纹,却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清醒。
是疯婆婆。
她嘴里不断重复着三句话,声音沙哑微弱:
“他们不是避秦时乱……是被活埋进来的……”
“树要吃人……人要养树……年年岁岁,生生不息……”
“洞口……只有最初的洞口……别走后山……”
沈砚示意陆辞守在门口,自己弯腰走进茅房。
疯婆婆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手记……给你……”她从怀里摸出一页泛黄破旧的纸,塞到沈砚手中,“快逃……快逃……树要醒了……”
沈砚接过纸,指尖用【判字】银笔轻轻一点,纸面亮起淡淡微光。
第一页渔人手记:
“他们皆死人也。
食其食者,魂不归体。
问今是何世,必遭杀身之祸。”
规则验证完毕。
沈砚收好手记,对疯婆婆点头:“谢谢。”
疯婆婆却忽然抓住他的手,往他掌心塞了一枚小小的铜哨:“吹……吹这个……守桃人怕这个……”
话音未落,屋外传来村民的脚步声。
“疯婆子又乱说话啦~”
“客官别听她的,她疯啦~”
沈砚立刻将铜哨揣进口袋,转身走出茅房。
陆辞正持刀挡在门口,村民围了一圈,却不敢靠近。
他看到沈砚出来,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了一瞬。
“拿到了?”
“嗯。”沈砚点头,“第一页到手。下一页可能在村长家房梁。”
陆辞嗯了一声,侧身让沈砚先走,自己依旧断后。
两人并肩走向村子中央的村长屋。
一路上,玩家又少了两个。
一个夜晚将至时忍不住直视村民眼睛,当场精神崩溃,被拖走喂树。
一个相信了村童“跟我走有近路”的话,跟着走进桑竹林,再也没出来。
竹林深处,多了一块悬挂的布片,随风晃动。
沈砚全程冷漠旁观,只在陆辞被突然响起的织布声、孩童笑声、女人唤名惊扰时,轻轻按住他的手腕,低声说:“别听,是幻听。”
陆辞浑身一僵,耳尖爆红,却没甩开,只是低声:“我知道。”
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被沈砚碰到的地方,温度瞬间升高,心跳也乱了半拍。
村长屋是全村最大的房子,木门紧闭,屋檐下挂着白色桃花布。
一名面容慈祥的老者站在门口,笑容温和,眼神却冰冷无瞳。
是村长。
“两位客官,”村长缓缓开口,语气试探,“一路辛苦,不如进屋坐坐?”
陆辞挡在沈砚身前,没说话,只是持刀戒备。
沈砚平静开口:“不必。我们只是路过。”
村长笑容不变,步步紧逼:“客官从远方来……可知……外面……还好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现、在、是、何、世、呀?”
死规则再次砸到面前。
周围的村民缓缓围拢,笑容再次变得僵硬。
空气压抑到极致。
沈砚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慌乱,只淡淡吐出四个字:
“不知。”
村长动作一顿。
“不知年代,不问世事。”沈砚语气平淡,“我等只是迷路之人,无意打扰。”
村长盯着他看了许久,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又缓缓放开。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会被诱惑。
“既然如此,那便不勉强。”村长退后一步,让开道路,“客官自便。只是夜晚风大,莫要出门乱走。”
沈砚微微颔首,拉了陆辞一下:“走。”
两人从村长屋旁绕过后院。
确认村长看不见后,陆辞低声:“你刚才很险。”
“不险。”沈砚淡淡道,“他没证据,不敢直接动手。他需要的是我们‘犯错’。”
他抬头看向村长房屋顶:“第二页手记在房梁,我上去拿,你守下面。”
“我去。”陆辞立刻道,“你体能差,在下面等着。”
沈砚看他一眼,没争:“好。小心瓦片,别出声。”
陆辞点头,身形一纵,悄无声息爬上屋顶。
他动作轻盈利落,如同鬼魅,落在房梁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沈砚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着他。
月光(虽然是死灰色天光)落在陆辞挺拔的背影上,肩宽腰窄,线条利落,握着刀的手稳定有力。
沈砚微微移开目光,耳尖莫名有点发烫。
他立刻压下那点异样,重新恢复冷静。
陆辞在房梁上摸索片刻,很快摸到一页硬纸,正是第二页渔人手记。
第二页渔人手记:
“此地以生人养树,以树养魂。
死一人,桃一树。
良田为坟,美池为棺。”
他将手记收好,纵身跃下,稳稳落在沈砚面前。
“拿到了。”
沈砚接过手记,快速扫过一眼,收好:“走,去后山。第三页手记在桃树洞核心。”
“后山?”陆辞皱眉,“疯婆婆说别走后山。”
“是陷阱,也是必经之路。”沈砚道,“第三页手记只能在那里拿。我们小心点,别踩陷阱。”
陆辞点头:“我带你去。”
两人转身,刚要离开,村长屋的木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
村长站在门口,笑容彻底消失,脸上裂开一道巨大的桃花纹。
“客官……要去后山呀?”
“那里……可不是活人该去的地方哦。”
沈砚眼神一冷:“退开。”
村长缓缓抬手:“留下吧。
成为桃树的一部分……
永远……活在桃源里……”
周围村民瞬间暴动。
惨白的手爪抓来,桃花瓣漫天飞舞,化作细小利刃。
陆辞立刻将沈砚往身后一按,持刀上前:“你退后,我杀开一条路。”
沈砚没退,反而站在他身侧,手中【判字】银笔轻点虚空,低声念出一句精准破咒诗文:
“死生有命,邪气归山。”
字迹微光一闪。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村民动作猛地僵住,短暂被定住。
“机会,走!”
陆辞抓住空隙,刀刃横扫,逼退两侧村民,拉着沈砚的手腕,快步冲向后山方向。
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顿。
陆辞耳尖爆红,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沈砚也微微抿了抿唇,却没甩开,只是跟着他的脚步快步奔跑。
后山桃林越来越近。
巨大的桃树主干高耸入云,花心处是无数人眼组成的面孔。
守桃人·花面,正在沉睡。
第三页手记,就在桃树洞内。
沈砚停下脚步,喘了口气,淡淡道:“到了。”
陆辞松开他的手腕,耳尖依旧通红,却嘴硬:“我、我只是怕你掉队。”
沈砚看着他,忽然轻轻勾了下唇角,极淡、极快,几乎看不见。
“我知道。”
陆辞心脏猛地一跳。
就在这时——
后山桃树洞深处,传来一声低沉、黏腻、充满怨念的呼吸。
守桃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