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文逃生实录1》徐烬

14、第 14 章 前方透

　　前方透出了洞外那片死灰色天空。

　　沈砚率先爬出洞口，翻身落在桃林的泥地上，顾不上满身黏液与血污，立刻回身伸手：“陆辞，快！”

　　陆辞紧随其后，半个身子刚探出洞口，腰侧忽然被一根暴涨的桃枝狠狠刺穿。

　　“呃——”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淡粉色的桃花纹已经爬上他半张脸颊，不受控制的僵硬笑容一点点扯起嘴角，意识在“归源”与清醒之间疯狂拉扯。

　　耳边全是村民的呼唤、孩童的笑、织布机的吱呀声，全是最熟悉的声音，一遍遍诱他回头。

　　“留下来吧……”
　　“外面很苦的……”
　　“做桃源人，长生不老……”

　　花面的咆哮震得整个山洞簌簌发抖，粉色桃胶顺着洞壁流淌，即将彻底封死入口。
　　村长站在桃林边缘，裂开的脸上满是怨毒：“回来！你们是桃养！必须留下！”

　　陆辞的手微微松开，视线开始模糊。
　　他快要记不清自己是谁，快要忘记为什么要逃。

　　就在他即将松手坠回洞内的刹那——

　　沈砚猛地俯身，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往外狠狠一拽。

　　“陆辞！看着我！”

　　沈砚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冰刃，硬生生劈开所有幻境。
　　他摘下细框眼镜，眼底第一次褪去所有冷漠，只剩下急色与不容置疑的坚定。

　　“别信它们！
　　你是陆辞。
　　是把我从赤壁带到这里的人。
　　是说过要护我全程的人。”

　　一字一句，砸在陆辞混沌的意识里。

　　陆辞猛地一颤。
　　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死死落在沈砚脸上。
　　那不受控制的僵硬笑容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锋利冷戾的眼神。

　　他反手，用力回握住沈砚的手。
　　掌心滚烫

　　“我没忘。”
　　他喘着气，耳尖依旧通红，声音沙哑却清晰，
　　“我记得你。”

　　只记得你。

　　沈砚心口微颤，却没时间沉溺半分，咬牙发力，将陆辞整个人彻底拽出死人洞。

　　两人重重摔在桃林花瓣上，溅起一片惨白带血纹的落英。

　　几乎是同一秒——

　　“轰隆——！”

　　洞口彻底被桃枝与粉色血胶封死，不留一丝缝隙。
　　洞内传来花面疯狂的怒吼，却再也无法追出。
　　村长与村民站在林内，隔着层层桃树，只能用漆黑无瞳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笑容扭曲怨毒，却不敢踏出桃林半步。

　　最初洞口，是诅咒唯一的缺口。
　　他们逃出来了。

　　沈砚撑着手臂坐起身，快速摸向怀中。
　　三页渔人手记已经自动融合，化作一张泛黄古朴的渔人命纸，在掌心微微发烫，散出淡淡的金光。

　　【通关凭证：渔人命纸·已集齐】
　　【真·通关条件全部满足】
　　【最终时限：第七日丑时·鸡鸣前】

　　陆辞也坐起身，靠在一棵未被诅咒侵染的老树干上，大口喘着气。
　　他身上伤口纵横，桃枝刺穿的地方还在渗血，半边脸的桃花纹虽未完全消退，却已经不再蔓延，随着远离桃源村，正以极慢的速度变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紧紧攥着沈砚的手，耳尖又是一热，下意识想松开，又怕沈砚站不稳，最后只是僵硬地松了松力道，却没完全放开。

　　“……我没拖你后腿。”他低声道，像是在证明什么。

　　沈砚顺着他的力道微微借力，没有抽回手，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有。”

　　顿了顿，他轻声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要是没有你，我出不来。”

　　陆辞的心猛地一跳，连伤口的痛感都淡了几分。
　　他侧头看向沈砚。
　　少年清瘦的侧脸在死灰色天光下显得格外干净，镜片重新架回鼻梁，遮住眼底情绪，可耳尖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淡红，却没能藏住。

　　是独属于他的情绪波动。

　　陆辞喉结微微滚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没事就好。”

　　沈砚没接话，只是抬眼望向天际。
　　死灰色的天空依旧压抑，没有日月星辰，却隐隐有一丝极淡的亮色，正在东方缓缓酝酿。

　　丑时快要到了。
　　鸡鸣，就要来了。

　　“再等一会儿。”沈砚轻声道，“鸡鸣一响，诅咒暂时闭合，我们才算彻底安全。”

　　陆辞点头，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两人依旧保持着牵手的姿势，谁都没有主动松开。
　　林内花瓣依旧往七窍钻，却再也无法侵蚀他们的精神值——渔人命纸已经自动护住了二人魂体。

　　桃源村内的嘶吼声渐渐平息。
　　村民退回屋舍，重新挂上僵硬的笑容，等待下一批外来者。
　　守桃人·花面缩回桃树主干，无数人眼缓缓闭合，重新陷入沉睡。
　　良田、美池、桑竹，恢复成一派虚假安宁的模样。
　　只是村口又多了几棵新开的桃树，花开得艳烈刺目，那是那些没能逃出来的玩家，化作了副本的养分。

　　沈砚平静地看着那片桃林，没有同情，没有唏嘘。
　　无限副本里，从来都是优胜劣汰，守不住规则，便只能沦为诅咒的一部分。

　　他只是微微收紧掌心，感受着陆辞掌心的温度与粗糙茧痕。
　　这个人怕鬼，怕阴森，怕幻境，却能在被同化边缘死死守住意识，能顶着花面追杀一路护他到最后，能在他差点被枝条刺穿时毫不犹豫挡在前面。

　　理智告诉他，这只是搭档间的职责。
　　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

　　陆辞也察觉到掌心的收紧，侧头看向沈砚，眼神柔和了一瞬，快得几乎看不见。
　　他这辈子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冲锋在前，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危险，却第一次觉得，有人在身后等他、信他、喊他名字，好像也不错。

　　甚至……
　　有点想一直这样护下去。

　　就在这时——

　　“喔——喔喔——！”

　　一声清亮的鸡鸣，划破死寂天际。

　　不是真的鸡叫，是诅咒闭环开启与闭合的信号。
　　第七日丑时，到了。

　　刹那间，桃源村的所有异象瞬间收敛。
　　桃林花瓣停止飞舞，腐臭气息散去，村民的声音彻底消失，死人洞的桃枝不再蠕动。
　　整片区域陷入真正的死寂。

　　【副本：桃源葬骨】
　　【通关判定：真·通关】
　　【参与幸存者：2人】
　　【通关评价：S+ ·破咒闭环·同舟共死】
　　【奖励：精神免疫永久提升·诅咒抗性拉满·铜哨留存·断玄强化】
　　【传送即将启动】

　　淡白色的传送光芒，缓缓笼罩两人。

　　陆辞终于松开沈砚的手，却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差点因为脱力晃倒的沈砚，动作自然又护短。

　　“走了。”他低声道。

　　沈砚站稳身形，抬眼看向他，镜片后的目光微微柔和，第一次主动对他露出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漏出底下的暖意。

　　“嗯，回家。”

　　陆辞的耳尖，彻底红透了。

　　白光彻底吞噬两人的身影。
　　桃林恢复空寂，只剩下满地惨白花瓣与零星碎骨，等待下一个百年，下一批渔人。

　　而在无限系统安全区。

　　沈砚与陆辞先后落地，身上伤口被系统修复完好，桃花纹彻底消失，衣物整洁如初。

　　陆辞站在他面前，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太过直白，最后只是硬邦邦地开口：
　　“下一个副本。
　　我还选你。”

　　沈砚看着他泛红的耳尖，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却笃定：
　　“好。
　　我也只跟你走。"

　　桃源葬骨，葬的是千年怨念，葬的是无辜亡魂。
　　却没能葬掉，那一点在生死间悄悄发芽的、滚烫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