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劫》萌萌呓雨

22、冥府幻梦，情根暗生

　　阴冷潮湿的冥界晚风呼啸而过，裹挟着腐土混着幽冥花那一缕若有似无的淡淡腥气，缓缓擦过众人的衣袂。

　　方才众人刚刚挣扎着从迷幻草编织而成的上古幻境之中脱身。

　　每一个人的脸色都算不上好看。

　　幻境之中上演的，是千年前尘封的旧事，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恨纠葛，上古三界轰然倾覆的惨烈厮杀画面，并不完全是虚妄的泡影。一幕幕惨烈过往如同滚烫的烙印，沉沉地压在所有人的神魂与心头，叫人一时之间难以缓过神来。

　　褚晚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位置。

　　蛰伏在她经脉深处的浊气依旧躁动不休。方才幻境扰动了她本源神魂，体内那一团漆黑的力量随之翻滚冲撞，好几次险些冲破她苦苦维系压制的封印符纸。

　　她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森森寒气的气息，胸膛微微起伏。视线缓缓扫过站在自己身边的每一位同伴。

　　凝景林就站在距离她两步开外的地方。

　　一身素色的白衣袍衫之上，已经沾染上一层灰蒙蒙的冥界黑色尘雾。他的眉目看上去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可若是仔细望进他眼底深处，便能够看见一层翻涌不散的复杂心绪。

　　幻境之内，回溯千年前的上古岁月。彼时他身为高高在上的人界之主，一颗心全数牵系在魔界统领褚晚颖的身上。那些二人相处、对峙、并肩的一幕幕画面太过鲜活真切，恍惚之间，竟仿佛昨日才刚刚发生过一般。

　　【凝景林心想：那些幻境到底仅仅只是前世残留下来的记忆碎片，还是迷幻草刻意编织出来的虚妄假象？为什么只要站在褚晚颖的面前，我的心绪就总是这样不受自己的掌控。】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径直落向少女的脸庞。

　　看见褚晚颖轻轻蹙起眉头，一张脸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苍白，显然体内浊气又在作祟。

　　凝景林放轻了自己的声音，语调压得很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悄悄漫了上来。
　　“你还好吗？是不是浊气又开始发作了？”

　　褚晚颖勉强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试图装作无事，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的，只不过经脉里面隐隐有些难受而已，我还撑得住。”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冥界远方无边无际的黑暗，继续开口：
　　“我们还要继续前行，寻找炼制丹药所需要的灵药，万万不能在此处耽搁过多时辰。”

　　嘴上说得这样轻松，可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已经悄悄攥紧。
　　狂暴的浊气如同一股股滚烫灼热的毒流，正在她的经脉之中四处横冲直撞，时不时便撕扯着灵脉，带来一阵阵撕裂一般钻心的痛感。

　　一旁的季安垂落着双手，此刻他的心神早已纷乱成一团乱麻。

　　方才幻境之中，他是冥界之主，也是黎衿的夫君。他甘愿舍弃自己似锦仙途，义无反顾坠入阴冷冥界，只愿能够与她相守岁岁年年。那些月下相拥、冥殿相伴的记忆完完整整地留存于他的脑海之中，清晰得分毫毕现。

　　而此时此刻，现实里面的黎衿，就安安静静站在他的身侧。

　　黎衿微微垂着眼帘，纤长浓密的眼睫正在不住轻轻颤动。

　　识海深处，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一遍一遍循环回响。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季安好感持续监测中。请宿主继续完成攻略任务，提升目标好感，任务完成之后即可获取复活姑母的机会。】

　　【黎衿心想：我所做下的这一切，全部都只是为了完成系统交付于我的任务。我对季安所有的关心，数次舍命上前护着他，通通只是任务所需。我万万不能够生出半点多余的儿女情长。】

　　可方才幻境之内，身为冥界帝后的二人相守共度岁岁光阴，那些温情脉脉的画面并不是虚假的幻梦。再回望一路走来的现实路途，数次深陷生死险境，她一次次不顾一切挡在季安身前。明明最开始的出发点只是系统下发的任务，可心底却总是泛起一阵阵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温柔涟漪。

　　黎衿自己也已然分辨不清，心底这一阵阵翻涌上来的暖意，究竟只是长期完成任务之后形成的条件反射，还是她发自内心，实实在在滋生出来的情愫。

　　季安总是控制不住自己，会趁着旁人不留意的时候，悄悄抬眼瞥向身旁的黎衿。

　　属于火灵根的温热灵力在他周身缓缓静静流转，他手指间捏着的几张符箓，灵光忽明忽暗，明明灭灭。

　　【季安心想：为何每一回看见黎衿，我的心底便会生出这样一阵异样的悸动？幻境之中同她相守一生的记忆实在太过真切。再加上现世里面，她一回回舍命挡在我的身前，那些画面不断在我的脑海之中交叠重合。可我们仅仅只是同门而已，我本不该生出这般纷乱的念头。】

　　他的内心翻涌着千头万绪，反反复复思索，却始终没能想明白。他尚且还不知道，这份扰乱心神的异样心思，便是动心悄然萌生的开端。

　　另一边，季遂紧紧握住手中长剑。

　　清冽的风灵根灵力一圈一圈萦绕环绕在剑身四周。

　　刚刚自幻境之中脱身，他的脑海之中，凭空多出许许多多属于上古妖界之王的记忆碎片。他抬眼望向远方漆黑辽阔、无边无际的冥野旷野。幻境之中，那位热烈坦荡的妖族公主，毅然决然挡在他的身前，以自身性命为代价封印魔君的模样，又一次浮现在他的眼前。心口位置，依旧泛开一阵闷闷的钝痛。

　　只要轻轻闭上双眼，那一道决绝的身影便挥之不去。生离死别的刺骨痛楚并不会随着幻境消散就淡淡褪去。上古妖界万里河山，万千妖族子民俯首朝拜，属于妖界之主的权柄与记忆，一遍又一遍，和现世的悲痛撕扯着他的心神。

　　【季遂心想：上古之时，我身为妖界之主，坐拥万里辽阔妖域，到头来依旧护不住自己想要守护的那个人。如今我们又重新身陷重重险境，难道残酷的宿命依旧还要再一次重演一遍吗？】

　　他握在剑柄上的手指不自觉用力收紧。坚硬的剑柄被掌心攥得微微发烫，青色的风系灵力焦躁不安地在剑身四周盘旋流转。

　　队伍末尾，温肆意静静立在原地，神色沉静漠然。

　　那一道残酷的情咒锁依旧牢牢禁锢镌刻在他的神魂之上，注定他这一生，再也不能滋生半分情爱。

　　幻境回溯过往，在千年前的上古岁月，他乃是魔界统领，也是褚晚颖一母同胞的亲兄长。无数场残酷厮杀征战的片段沉沉回荡于他的脑海深处。

　　漫天魔界将士嘶吼厮杀，漆黑魔旗迎着狂风猎猎飞舞。他与妹妹褚晚颖并肩站在巍峨魔宫高高的城楼之上，一同俯瞰三界连绵不休的烽火狼烟。血脉相连的羁绊沉甸甸地压在神魂深处。

　　可只要他的心绪稍稍起伏动荡，情咒锁便立刻发作，神魂之上便会席卷而来一阵仿佛烈火灼烧一般的刺痛，强行压制住所有翻涌上来的情绪。

　　【温肆意心想：在上古，我与晚颖本就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这份血脉羁绊千真万确。奈何神魂之上有情咒锁禁锢，就连我，也不能生出亲情以外的半分妄念。如今我只能够以同门师兄的身份，拼尽全力护她周全。绝不能让上古那一场惨烈的悲剧，再度降临到我们身上。】

　　温肆意抬眼扫过四周阴森荒凉的冥界旷野，缓缓开口，清冷的声音穿透呼啸不停的阴风：
　　“此地不宜久留。迷幻草制造出来的幻境虽然暂时消退，可冥界大地处处都潜藏着幻境陷阱。”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奔腾不息的暗流方向，继续说道：
　　“我们此行要找寻的幽冥凝露草，便生长在忘川暗流的对岸。想要拿到灵药，必须渡过忘川。”

　　褚晚颖闻言，当即轻轻点了点头。

　　她向前踏出一步，体内水灵根灵力缓缓涌动开来，一圈淡淡的莹蓝色水纹在她身体外围铺展开来，勉强隔绝扑面而来刺骨阴冷的冥界阴风。

　　“那我们即刻动身吧。越早拿到幽冥凝露草，我体内的浊气便能够越早得到压制。拖得越久，变数便越多。”

　　众人收敛心神，整顿过后，一齐朝着忘川暗流所在的方向迈步前行。

　　脚下踩踏的全是灰黑色冰冷冥土。道路两旁零零散散生长着一簇簇幽蓝色的幽冥花。薄薄的花瓣在阴风之中轻轻摇曳，散发出一缕缕蛊惑心神的幽幽微光。旷野之上时不时回荡起亡者缥缈凄切的呜咽之声。偶尔有残缺透明的幽魂自地底缓缓飘浮而起，转瞬之间，又消散在阴冷的空气之中。

　　一行人默默向前赶路，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的光景。

　　走在队伍之中的黎衿一时没有留意，脚下忽然被深埋进冥土底下的一截枯骨猛地绊了一下。

　　她身子骤然踉跄，重心一歪，径直朝着旁边那一片尖锐嶙峋、棱角锋利的冥石摔过去！

　　“小心！”

　　季安几乎完全出于本能，根本来不及仔细思索，身形一晃，飞快掠上前伸出手，稳稳一把扶住黎衿的胳膊。

　　温热的指尖骤然相触的那一瞬，两个人的身体皆是不由自主地轻轻一僵。

　　冥界呼啸的凉风吹起黎衿的几缕发丝，乌黑柔软的发丝轻轻扫过季安的手腕肌肤，带来一阵微微发痒的触感。

　　【黎衿心想：又是这样。不过只是一次简单的搀扶，系统那边就提示好感度上涨。可为什么我的心跳，却莫名其妙乱了节奏？这本该只是任务之内发生的小事，我不该生出异样反应才对。】

　　黎衿连忙用力收回自己的手臂，下意识往后退开半步，刻意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她竭力平复自己纷乱的心绪，语气故作疏离平淡。
　　“多谢。方才是我走路没有看清楚脚下。”

　　季安的耳尖悄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色。他收回自己的手，目光微微躲闪开来，不敢长久地直视黎衿的双眼。

　　“无妨。冥界的道路崎岖难行，之后走路务必多加几分小心。”季安放低嗓音低声回应。

　　不远处，凝景林静静把方才这一幕尽收眼底。

　　之后他转过视线，重新落回身侧的褚晚颖身上。

　　褚晚颖正带着几分好奇，四下打量着路边一簇簇盛开的幽蓝色幽冥花，眉眼依旧灵动鲜活，看着仍旧是往日那副活泼跳脱的模样。可唯独褚晚颖自己心知肚明，经脉深处的浊气正在一刻不停地疯狂翻涌躁动。

　　下一刻，一阵阵尖锐撕裂般的剧痛骤然席卷她的四肢百骸！

　　褚晚颖身子猛地轻轻一晃，下意识闷哼一声。

　　“褚晚颖！”

　　凝景林立刻快步上前，伸出手稳稳托住她的胳膊。眉宇之间瞬间染上一层浓重的担忧：“是不是浊气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一缕冰凉温润的灵力顺着凝景林的掌心缓缓渡进褚晚颖的经脉之中，试着帮她暂时性镇压住那一股四处乱窜、狂暴不安的浊气。

　　缓缓流淌的灵力稍稍缓解了灵脉之上撕心裂肺的刺痛。褚晚颖抬起眼眸，恰好直直撞进凝景林盛满担忧的眼底。

　　幻境之中，千年前的上古人界之主，也正是这般模样。每一回危难降临之时，他总是义无反顾护在魔界统领的身前。前世一幕幕旧事与现世此刻的画面，霎时间在褚晚颖的脑海里面交错、重重叠合在一起。

　　【褚晚颖心想：幻境之中所发生的一切，到底何为真，何为假？为什么当凝景林这样担忧我的时候，我的心脏便不受控制地急速跳动起来。】

　　她连忙慌乱地移开视线，错开了他的目光，勉强挤出一抹笑意。
　　“还好，只是一次小小的发作罢了。我还可以撑下去，你不用这般紧张。”

　　凝景林的眉头锁得更紧，语气也随之沉下几分。
　　“这哪里算得上小事。若是任由浊气彻底爆发开来，你的整条灵脉都会直接被彻底损毁。后果不堪设想。”

　　“我心里清楚。”褚晚颖轻轻点头，“正是因为明白凶险，我们才一定要拿到对岸的幽冥凝露草。”

　　就在二人说话的间隙，前方传来了河水奔腾咆哮的隆隆声响。

　　漆黑汹涌翻滚的忘川暗流赫然横亘在众人的眼前。

　　墨一般浓黑的河水奔腾不息，河面之上零零星星漂浮着无数破碎残缺的亡魂残片。滚滚河水翻涌咆哮，散发出一股能够直接吞噬修士神魂的可怖气息。宽阔汹涌的大河横挡在前行的路上。想要抵达对岸采摘灵药，众人就必须设法渡过这凶险万分的忘川暗流。

　　季遂立刻握紧手中长剑，青色风灵力顺着剑身流转不息，神色凝重地望向汹涌河面。
　　“这里便是忘川暗流了。寻常的御空飞行根本行不通。忘川河水拥有侵蚀灵力的诡异力量。若是直接御剑横渡，灵力会被河水一点点消解，还没有飞到对岸，人便会直直坠落下去。若是贸然涉水更是死路一条，一旦落水，连修士的神魂都会被河水吞噬殆尽。”

　　黎衿抬起头，遥遥望向那一片奔腾汹涌、漆黑可怖的河面。

　　识海之内，系统的提示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系统任务：协助整个队伍渡过忘川暗流，务必保护攻略目标季安，不能让他受到忘川河水侵蚀。任务完成之后，奖励姑母残魂碎片一份。】

　　一听见任务的奖励，黎衿的眼神微微一动。

　　复活姑母，是她穿越降临到这个修仙世界之后，唯一一直支撑着她往前走的执念。无论要她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一定要完成这一项任务。

　　【黎衿心想：只要拿到这一块残魂碎片，距离姑母归来便又更近一步。无论前方何等凶险，我都必须把这件任务完成。】

　　可当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向一旁的季安身上之时，心底深处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情绪，又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季安凝神望着脚下奔腾不息的黑色大河，神色肃穆凝重，缓缓开口分析眼下的困局：
　　“河水可以直接侵蚀修士灵力。直接御剑飞行此路不通，强行涉水更是自取灭亡。我们该如何渡河？”

　　褚晚颖略一思索，试着调动自己水灵根的力量，一缕淡淡的蓝色灵力试探性地伸向河面。

　　可仅仅只是一丝灵力刚刚触碰到漆黑的河面，转瞬之间，就被狂暴的忘川河水吞噬消散，连一点微光都没有剩下。

　　她蹙起眉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就连我的水系灵力，也被这条河死死克制住了。我没有办法召唤水流，搭建不出横跨河面的水桥。”

　　温肆意向前踏出两步，目光仔细扫视大河两岸荒芜的岸边废墟。
　　“你们看岸边，这里遗留着一大片废弃已久的上古冥族遗迹。说不定遗迹当中，还留存着上古时期用来渡过忘川的古老阵法。我们分开搜寻一番。切记千万不要独自走远。冥界处处皆是杀机，万万不可大意。”

　　众人纷纷点头应下。之后便分成两组，分头在残破的遗迹之中展开搜寻。

　　凝景林与褚晚颖分为一组，朝着遗迹左侧断壁残垣的方向走去。
　　季安、黎衿、季遂还有温肆意四人，则去往遗迹右侧的残垣之中搜寻线索。

　　断壁残垣之上，缠绕着一团团漆黑阴森的幽冥藤蔓。残破斑驳的石壁上面，依旧依稀留存着属于上古时代的神秘古老符文。

　　阴冷的阴风呼啸席卷而过，卷起地面一层细细的黑色尘土。

　　褚晚颖轻快地抬脚，跨过一截断裂倒地的巨大石柱。她边走边好奇打量石壁上刻下的古老纹路，语气带着几分讶异：
　　“凝景林，你快看这些石壁上的符文！方才在上古魔界的幻境里面，我好像曾经见过一模一样的纹样！”

　　凝景林缓步跟在她的身后，视线静静落在少女鲜活明媚的侧脸上。

　　幻境之中的一幕幕过往，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遥想上古岁月，三界战火连绵不休。那时他是人界之主，褚晚颖则是执掌魔界的统领。二人一开始针锋相对，一次次沙场交锋，而后在一次次对峙交锋之中，才慢慢相知，继而生出爱恋。

　　他犹记得烽火烧遍人界国土，城池处处狼烟四起。魔界大军压境之时，他一身白衣独自立于高高的城墙之上。城墙对面，一身玄色冰冷魔甲的褚晚颖静静伫立。

　　刀兵相向的刹那，四目遥遥相对，命运纠缠的情根，便已经悄悄埋下。

　　等到战火暂时停歇的间隙，星空之下，他们卸下兵戈对峙，两个背负着整个族群命运的人，静静地谈心。那些记忆太过真切，恍如昨日方才发生过一般。

　　【凝景林心想：这些记忆究竟是迷幻草编织出来的虚妄幻影，还是深深镌刻在神魂里面不曾磨灭的前世过往？为何现世之中，每当我望向褚晚颖，心绪总是这样不受掌控。难道前世那一段爱恨纠葛，注定还要延续到今生吗？若是前世的悲剧再次上演，我又应当如何抉择？】

　　“褚晚颖。”凝景林轻声唤住她。

　　“嗯？怎么了？”褚晚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眸望向他。

　　“方才幻境之中你所亲眼看见的一切，你心里是如何看待的？”凝景林缓缓开口问道。

　　褚晚颖垂下长长的眼睫，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着自己衣袖的布料。

　　她轻轻吐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我也说不清楚。那些画面太过真实，可我始终分不清何为虚妄，何为真实。只是……那些记忆完完整整地烙印在了我的神魂之上。偶尔我闭上眼睛，甚至仿佛还能够切身感受到，从前吹拂过魔宫殿宇的那一阵凛冽寒风。”

　　话音还没有落下，她体内蛰伏的浊气猛地骤然翻涌爆发！

　　一阵剧烈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褚晚颖脚下一软，身子踉跄着直直朝着旁边冰冷坚硬的石壁撞过去。

　　“小心！”

　　凝景林快步上前，立刻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头，稳稳将摇摇欲坠的少女搀扶住。

　　二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褚晚颖猛地抬眼，毫无预兆直直撞进凝景林深邃沉静的眼眸里面。

　　幻境之中无数二人相处的片段如同潮水一般在脑海炸开。她的心脏不受控制，重重地砰砰跳动起来。阴冷的冥界晚风拂动二人飘荡翻飞的衣袍。四周四下寂静，只剩下幽冥花那一点微弱幽蓝的微光。空气之中，只剩下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响。

　　【褚晚颖心想：不过只是这样短暂靠近，我的心绪便已经乱作一团。难道幻境里面滋生出来的情愫，也会跟着一并影响现世之中的我吗？可如今我身负狂暴浊气，前路生死未卜，我实在不该再深陷进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纠葛里面。】

　　她连忙微微挣扎着往后退开一小段距离，刻意拉开距离，脸颊悄然泛起淡淡的薄红。
　　“多谢你扶住我。浊气又在体内作乱了。”

　　凝景林收回自己的手。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飞快掠过他的眼底，但是表面依旧维持着一贯冷静自持的模样。
　　“我再帮你暂时压制片刻。切记万万不可强行催动灵力。若是过度催动灵力，浊气便会顺着你的灵脉疯狂滋长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另一边，右侧的残垣废墟之中。

　　季安伸出手，拨开缠绕在石壁之上漆黑粘稠的幽冥藤蔓。指尖燃起一簇明亮的火光，熊熊火焰灼烧着四处蔓延的藤蔓，黑色的浓烟缓缓升腾消散在阴冷的空气当中。

　　黎衿站在他的身侧，神色警惕，目光仔细扫视四周每一处阴影缝隙，一刻不敢松懈，提防躲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冥界幽魂。

　　残垣的石缝里面，不断传来细碎簌簌的响动声。许许多多残缺弱小的幽魂躲在碎石的阴影背后，贪婪地窥视着活人的气息。

　　只是得益于黎衿身上流淌的冥王血脉隐隐散发出威慑，这些幽魂只敢远远窥探，始终不敢贸然冲上前来。

　　“这一片遗迹荒废已经不知多少岁月，暗处藏着不少东西。”黎衿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谨慎提醒身旁的人，“不要离我太远。有不少幽魂最喜欢趁修士不备，从背后发动偷袭。”

　　“我心里明白。”季安手上的火光依旧没有熄灭，大片缠绕石壁的藤蔓在烈火之下化为灰烬。他伸出指尖，轻轻抚过石壁上面残缺模糊的古老刻痕，低声说道，“石壁上面留存的这些符文，与幻境冥殿之内所见到的纹样十分相似。幻境之中，我几乎日日都能够看见这样的纹路。”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

　　轰隆！

　　数道漆黑狰狞的冥骨利爪猛地自脚下泥土之中破土而出！裹挟着阴冷刺骨的死气，径直朝着季安毫无防备的后心狠狠抓袭过去！

　　“小心！”

　　黎衿几乎没有片刻迟疑，身体先于念头行动，猛地纵身向前一扑，径直挡在了季安的身后！

　　锋利的冥骨利爪狠狠撕裂划开黎衿衣袖，在她的胳膊上面撕开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漆黑的冥毒顺着伤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她的血脉深处蔓延开来。

　　“黎衿！”

　　季安瞳孔骤然收缩。他立刻抬手，一连数道烈火符箓脱手飞射而出。狂暴的烈焰席卷上去，狠狠灼烧破土袭击的冥骨。

　　白骨在烈火之中噼啪作响，很快便碎裂，化作漫天四散飘落的黑色飞灰。

　　季安连忙旋过身子，伸手一把扶住险些直直摔倒在地的黎衿。他的目光牢牢落在她胳膊不断向外渗出黑血的伤口之上，眉宇之间满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你何苦如此！明明尚有躲闪的余地，为什么非要硬生生替我硬扛下这一击！”

　　温热柔和的火属性灵力源源不断渡进黎衿的身体，奋力压制正在四处扩散流窜的凶险冥毒。

　　黎衿疼得紧紧蹙起眉头。就在这时，识海之中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
　　【攻略目标季安好感度大幅上升。成功获得姑母残魂碎片×1，任务进度继续向前推进。】

　　按道理拿到珍贵的残魂碎片，黎衿本该心生欢喜。

　　可是此刻手臂之上钻心刺骨的疼痛一阵阵传来。抬眼看见少年眼底真切的担忧之色，她的心口却莫名其妙泛起一阵酸涩。

　　【黎衿心想：我原本只是为了完成系统交付的任务才舍命护他。可当我看见他这样焦急的时候，为什么心底会泛起酸涩的滋味？我万万不可以对季安心动。复活姑母才是我唯一的目标，我不能被虚妄情爱牵绊。可是方才冥骨利爪突袭的那一刹那，我根本来不及思索任务奖励，身体便已经抢先一步冲上前去。难道在我的潜意识里面，早就已经不单单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了吗？】

　　黎衿用力压下心底翻涌不休的万千思绪，轻轻挣开季安搀扶着自己的手。面上重新摆出一副淡然疏离的神色。
　　“同门弟子之间，本就该互相照拂。这点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虽然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可她的心底依旧泛起一圈圈难以言说的涟漪。手臂伤口火辣辣地持续作痛，冥毒顺着血脉缓缓游走，一阵阵昏眩的感觉不断袭上她的脑海。

　　季安低头凝视着她胳膊伤口上面被灵力一点点逼出来的黑色毒血，心底早已纷乱如麻。

　　幻境里面他与黎衿相守于阴冷冥府；回到现世，她又一回又一回不顾安危，挺身挡在他身前。前世今生的一幕幕画面，不停地在他脑海之中交叠回旋。

　　【季安心想：倘若仅仅只是普通的同门情谊，为什么看见她受伤，我的心口便会这样隐隐作痛？一回回危难来临，她总是奋不顾身护在我的身前。这份在意，当真仅仅只是同门之义吗？幻境之中的记忆一直在扰乱我的判断。可此刻心底这份真切的心疼，是做不得假的。】

　　他依旧没有彻底想通自己这份悸动到底从何而起。可他心中已经越来越清楚，自己早已格外在意黎衿的安危。

　　“冥毒十分凶险，万万不要强行硬扛。”季安放柔了自己的嗓音，从储物袋当中取出一枚莹润洁白的丹药，递到黎衿的面前，“我这里有宗门炼制好的解毒丹药，你速速服下。”

　　黎衿略微迟疑片刻，还是伸出手接过丹药，张口吞咽下去。温润的药力缓缓化开，一点点压制住伤口位置不断蔓延扩散的冥毒。

　　就在这时，远处废墟深处传来季遂高声的呼喊。
　　“大家快过来这边！我找到渡川阵法的基座了！”

　　听见呼喊，两边搜寻的一行人立刻停下手中的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迅速汇合过去。

　　一座残破巨大的上古阵法基座静静安放在整片废墟的正中央。

　　古老繁复的阵纹大半已经损毁断裂，仅仅只剩下一小部分纹路，尚且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光。厚重巨大的阵石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不少区域被漆黑纠缠的幽冥藤蔓厚厚缠绕覆盖。岁月无情地在坚硬石面上刻下累累伤痕。即便残破至此，依旧依稀能够窥见上古全盛时期这座渡川阵法恢弘磅礴的模样。

　　温肆意蹲下身，伸出指尖轻轻抚过斑驳磨损的古老阵纹，沉声开口分析现状：
　　“这座阵法大半已经损毁。若是想要重新驱动它，带着我们一行人横渡凶险的忘川暗流，需要集合我们所有人的灵力一同催动。除此之外，还必须选定一个人充当阵眼，牢牢稳住阵法的核心。一旦充当阵眼之人的灵力溃散失守，我们整支队伍全部都会直接坠入忘川河水之中。忘川河水专司吞噬修士神魂。即便是修为高深之人，一旦落水，想要保全魂魄也难如登天。”

　　褚晚颖站在一旁，遥遥望向远方奔腾咆哮的忘川河面。体内的浊气依旧一刻不停地在经脉之中躁动翻滚，一阵阵灼热的灼烧感顺着灵脉四处游走。她悄悄攥紧手心，咬牙隐忍□□内一阵阵袭来的剧痛，神色依旧尽量维持镇定。

　　“无论前路何等凶险，我们必须渡过这条大河。幽冥凝露草就在对岸。它是眼下唯一可以压制我体内浊气的灵药。若是拿不到灵药，用不了多久，我便会彻底被浊气吞噬神智。等到那个时候，恐怕我还会失控出手伤及你们所有人。”褚晚颖语气十分坚定。

　　凝景林垂眸望向残破不堪的阵石，当即沉声表态：
　　“由我来充当阵眼。几人当中属我的修为最高，我可以尽力稳住阵法的核心。剩下你们四个人，分别站到四方阵位之上，一同向阵石输送灵力。”

　　“不行！万万不可！”褚晚颖立刻出声出言反驳，脸上满是焦急，“阵法损毁严重。充当阵眼之人，要直接承受忘川河水源源不断的阴气侵蚀。这件事太过凶险！就算以你的修为，也必定会身受很重的内伤！”

　　凝景林抬眼看向她，目光沉静而执拗。
　　“眼下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不宜继续拖延。我们在此地耗得越久，身处冥界之中便愈发危险。暗处还不知道潜伏着多少危机正在伺机等候。事不宜迟，即刻准备启动阵法。”

　　季安、季遂还有温肆意不再多言，各自迈步站定到四方对应的阵位之上。手掌稳稳贴在冰冷的阵石表面，已经做好了输出灵力的准备。

　　黎衿也站到属于自己的阵位上。识海之中，系统新的任务已经刷新出来。
　　【系统任务：守护阵法平稳运转，务必保障攻略目标季安的灵力不被阵法反噬。一旦阵法发生崩溃危机，请优先保全季安的性命。】

　　黎衿缓缓闭上双眼，用力压下心底纷乱翻涌的万千思绪。姑母尚未归回，残魂碎片还需要继续收集。她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面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被儿女情长扰乱心智。

　　“我准备好了。”季安开口，声音清亮，打破废墟之中短暂的沉寂。

　　凝景林迈步走到阵法最正中的核心位置。双目微微阖起，磅礴浑厚的灵力自他体内轰然向外爆发开来。
　　“启阵！”

　　四人同时催动自身修为。各色灵光源源不断汇入残破老旧的阵法基座。那些原本灰暗沉寂的石刻古老符文，一寸一寸重新亮起，焕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一层巨大厚实的灵力光罩缓缓自阵法上方成型升起。光罩稳稳托举着众人，缓缓腾空而起，向着忘川漆黑汹涌的对岸慢慢横渡过去。

　　脚下便是翻滚不息的黑色忘川河水。河面之下，数不尽的亡魂不停发出凄厉的嘶吼，前赴后继，疯狂冲撞向外层的灵力防护光罩。

　　轰隆——！！

　　一下又一下猛烈的撞击！阵法表层之上开始不断新生出细密的裂纹。不少已经残破的古老符文接二连三，一盏接一盏彻底熄灭。

　　来自忘川河水的阴冷侵蚀之力，一股脑向着阵法正中心的阵眼位置汹涌侵袭过去。

　　凝景林身上素色衣袍被狂暴的气流猎猎吹得不停翻飞。一丝淡淡的血色，缓缓自他的嘴角溢了出来。刺骨的冥界阴气仿佛无数细小毒虫，顺着他的经脉钻进去，一口一口啃噬损伤他的神魂。他咬紧牙关，拼尽全部意志硬生生扛住一波接着一波汹涌袭来的阴气侵蚀。

　　“阵法支撑不了太长的时间！”凝景林沉声高声提醒众人。

　　褚晚颖望着护罩上面不断蔓延开裂的灵光裂纹，一颗心紧紧揪起。

　　此刻于她体内，一边是狂暴躁动四处冲撞的浊气；另一边，她还需要持续输出自己水灵根灵力，拼尽全力稳固摇摇欲坠的阵法。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身体里面来回拉扯。每一刻的坚持，都如同身受酷刑一般煎熬。

　　就在这个危急关头，河面之下蛰伏的无数冥府怨灵，被阵法散发出来的明亮灵光彻底惊动。大批量漆黑的怨灵冲破漆黑河面，黑压压如同乌云一般，疯狂朝着灵力光罩猛扑过来。凄厉的哀嚎声响彻整一片忘川的上空。

　　“不好！大批怨灵蜂拥过来了！”季遂立刻将手中长剑出鞘。凌厉青色风刃呼啸着斩向迎面扑上来的无数怨灵。狂暴的青色狂风席卷开来，大片怨灵被风刃撕碎消散。可刚刚消灭一批，转瞬之间，又有更多数不清的幽魂自漆黑的河水底下涌出，前赴后继，永无休止。

　　季安接连挥手，一张又一张烈火符箓飞旋而出。熊熊燃烧的赤红火光灼烧着成群的冥灵。跳动的火光在漆黑阴沉的忘川水面明明灭灭。短暂驱散阴冷的死气，却始终没有办法彻底根除无穷无尽涌上来的亡魂。

　　黎衿一边持续输送灵力维持阵法运转，一边时时刻刻留意站在身旁阵位上的季安，警惕提防怨灵绕后偷袭。

　　果然，有一小群怨灵寻到侧面防御薄弱之处，绕开大部队，直扑季安的后背。

　　黎衿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挪动身形，再一次挺身挡在了季安身前。怨灵身上那股腐蚀性极强的阴冷阴气狠狠撞在她的衣袖之上，直接灼烧她肩头的皮肉。一阵钻心的剧痛立刻席卷全身。

　　【黎衿心想：又是为了任务挺身而出。可为什么一回回挡在他身前的时候，我的心底已经不全是复活姑母的执念。若是等到所有任务全部了结，姑母终于归来的那一日，我与季安之间，最后又会落得怎样一番结局？】

　　季安眼角余光瞥见黎衿肩头刚刚新增的灼伤伤口，心脏猛地向内一缩。心底那一份懵懂滋生出来的悸动，愈发浓烈清晰。他手中飞快甩出数张火符，将偷袭黎衿的这一批怨灵尽数焚烧殆尽。

　　“你不要再一味硬扛！好歹顾一顾你自己的安危！”季安的声音之中压抑着难以掩饰的焦急。

　　黎衿并没有开口回应。只是死死咬紧牙关，持续不断向阵法输出灵力。后背与肩头两处伤口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痛感，时时刻刻提醒所有人，此刻众人依旧深陷生死绝境之中。

　　阵法外层护罩之上的裂痕变得越来越大。忘川河水的阴冷侵蚀力量还在持续不断加码。

　　作为阵眼的凝景林，此刻承受着绝大部分反噬伤害。灵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耗流失。他的脸色一点一点褪成骇人的苍白。温热的鲜血顺着下颌缓缓向下滴落，一滴滴坠落在脚下坚硬的阵石之上，晕开点点暗红斑驳的血迹。

　　偏偏祸不单行。褚晚颖体内压抑许久的浊气在此刻彻底躁动失控。她衣襟之内用来封印浊气的符纸，在体内不断发出咔咔的碎裂声响，眼看马上就要彻底崩裂开。

　　一股狂暴汹涌的漆黑浊气，顺着她的身体向外肆意翻涌扩散开来。一团浓郁的黑色雾气，以褚晚颖为中心，缓缓向四周弥漫。

　　“褚晚颖！”凝景林敏锐察觉到身后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分神转头望向她的方向。

　　仅仅就是这转瞬一瞬的分神。

　　阵法核心位置维持稳定的灵力瞬间出现一道巨大缺口！

　　咔嚓————！！

　　阵法基座上面好几道最重要的主阵纹直接崩碎断裂！外层巨大的灵力护罩赫然裂开一道硕大无比的缺口！

　　汹涌冰冷的忘川河水顺着撕裂的缺口猛地向内狂涌进来！

　　整座悬空的阵法剧烈摇晃震颤起来。一股强大的下坠之力瞬间笼罩在场每一个人。

　　“不好！我们要坠下去了！”季遂高声惊呼。

　　他立刻全力催动自身风系灵力，试图凭借狂风的力量稳住摇摇欲坠、濒临解体的阵法。

　　温肆意也当即催动全部修为，飞快打出一道道银色禁制，奋力封锁护罩上面巨大的裂口。奈何阵法本身损毁已经太过严重，任凭他如何施为，终究是无力回天。银色禁制刚刚一接触忘川阴冷的阴气，转瞬就被腐蚀消融干净。

　　凝景林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压榨自己身体里面残存的全部修为，拼尽全力强行稳住几近溃散的阵基。一大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自他口中喷涌而出。

　　“所有人紧紧抓住阵法残存的灵光！千万不要直接掉进河水之中！”他高声嘶吼提醒众人。

　　褚晚颖此刻正被狂暴浊气折磨得浑身剧痛难忍。漆黑的黑雾一圈圈缠绕包裹住她的身躯。她一边咬牙对抗体内已经快要挣脱束缚的浊气，一边调动水灵根灵力，拼尽全力想要修补阵法上面巨大的缺口。

　　她抬起头，目光望向阵法中心位置不断呕血的凝景林，心脏狠狠揪紧。

　　幻境之中上古的一幕幕过往，再叠加现世当下生死一线的危机，许许多多的画面在她脑海里面不断交织回旋。

　　【褚晚颖心想：若是阵法就此彻底破碎，我们所有人都要坠入凶险的忘川河水。我绝对不能连累大家一同赴死。可是体内的浊气马上就要彻底冲破封印，我究竟还能够咬牙撑到什么时候？】

　　漆黑的浊气与莹蓝色水灵根灵力，在她身体四周激烈地碰撞纠缠。

　　同一时间，黎衿识海当中，系统疯狂弹出红色的警告提示。
　　【警告！阵法即将彻底崩溃！请宿主优先保全攻略目标季安的性命！】

　　黎衿的视线直直落向身旁不远处的季安。

　　她的内心正在激烈交战。一边是她始终不曾放下的执念——复活姑母；另一边，则是一次次生死患难之后，那份连她自己都不愿坦然承认的情意。两股念头于她的神魂深处互相撕扯、缠斗不休。

　　而季安尚且全然不知晓黎衿心底这一场剧烈挣扎。跳动的火光倒映在他的眼眸深处。他一边持续输出灵力勉强维系阵法，一边侧过头，看向身旁已经多处负伤的黎衿。那份懵懂悄然生根的情愫，正在这一场生死绝境之中，愈发清晰。

　　残破的阵法持续向下坠落。漆黑汹涌翻滚的忘川河水，已经近在咫尺。

　　巨大如同蛛网一般的裂纹飞快爬满整层灵力护罩。

　　脚下奔流不息的河水漆黑冰冷，河面之下数不尽亡魂凄厉哀嚎的声音一阵阵钻进众人耳中，听得人神魂一阵阵发颤。

　　“看样子已经撑不住了！”季遂紧紧攥住手中长剑，狂暴的青色风灵力自他体内倾泻而出。一圈圈凌厉的青色风刃接连不断撞击蜂拥上来的冥灵怨灵。可是冥灵的数量无穷无尽，杀退一批，下一批转瞬之间便又如潮水一般再度涌上来。

　　细密的冷汗顺着季遂的额角缓缓渗出。他侧过头飞快扫视身边其余几个人，语气焦灼。
　　“再这样硬撑下去不是办法！阵法根基损毁大半。继续死扛，最后我们所有人都会一并被拖进忘川河里面！”

　　温肆意神色依旧沉冷。神魂之上的情咒锁微微发烫。越是目睹眼前这般生死险境，心绪起伏越是剧烈，神魂上面那一阵阵撕裂般的刺痛便愈发清晰难忍。他强忍着钻心的痛楚，飞快扫视整片河面。属于上古魔界统领的无数厮杀记忆在脑海之中翻涌浮现，可情咒死死禁锢住他全部汹涌起伏的情绪，不允许他肆意流露半分悲喜。

　　“忘川河水专门吞噬修士神魂。一旦失足坠落河水之中，哪怕修为再高深，想要完整脱身也几乎没有希望。”温肆意抬高声音，穿透呼啸阴风，把话语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耳中，“凝景林，你身为阵眼，灵力损耗最为严重。不要再继续强行压榨自身修为。”

　　凝景林嘴角的鲜血依旧顺着下颌不停往下流淌。素色白衣的前胸，已经被渗出的血染成一大片暗沉刺目的红色。他死死咬紧牙关，源源不断将自身修为灌注进脚下的阵基之中，眼神满是执拗。

　　“倘若此刻我撤去灵力，阵法便会在一瞬间彻底溃散。到时候，我们当中没有任何人能够活下来。”凝景林的气息已经明显变得虚浮无力。

　　褚晚颖站在阵法一侧，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蛰伏许久的浊气，此刻已经挣脱了大半封印符纸的束缚。滚烫漆黑的气流肆意冲撞在她的四肢百骸之间。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一缕缕漆黑黑雾，正丝丝缕缕顺着她的袖口、鬓角向外不停溢散出来。

　　她一只手死死按在自己胸口，另一只手拼命催动水灵根灵力，源源不断输出莹蓝色水光，竭力填补护罩之上不断扩大的缺口。蓝色水光与漆黑浊气，就在她身体四周来回拉扯、互相冲突。

　　“咳……”褚晚颖闷咳一声，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口，被她硬生生强行吞咽回去。

　　【褚晚颖心想：我绝对不能就此倒下。若是我撑不住倒下，不光是我自己，其余所有人都会跟着我一同坠入忘川。就算浊气一刻不停地啃噬损伤我的灵脉，我也一定要咬牙再坚持一段时间。】

　　凝景林余光瞥见她周身不断向外弥漫开来的黑雾，一颗心骤然收紧。
　　“褚晚颖！若是实在压制不住浊气，便不要再硬撑！”凝景林高声向她呼喊。

　　褚晚颖抬起头，望向阵法中心满身血迹的凝景林。少女的眉眼依旧带着那份独有的鲜活倔强，唯独一张脸庞苍白得吓人。
　　“若是我停下灵力输出，阵法上面的缺口只会变得更大。我还能够再坚持片刻。”

　　话音刚刚落下，好几只体型格外庞大狰狞的冥骨怨灵，奋力冲破风刃与烈火的阻拦，重重狠狠撞击在灵力护罩本就最为薄弱的那一处位置！

　　轰隆——！！

　　一声震耳巨响骤然炸开！

　　一大片灵光护罩直接轰然碎裂！刺骨阴冷的冥界阴风裹挟着忘川河的水汽猛地灌进阵法之内。好几道残破的亡魂顺着破开的缺口径直冲了进来，直扑人群！

　　“大家小心！”季安双目一凝，手腕迅速翻转，数张熊熊燃烧的烈火符箓脱手飞射而出。

　　赤红烈焰一瞬间吞噬两只扑过来的怨灵。冥灵在烈火灼烧之下，发出一阵阵凄厉刺耳的尖啸。

　　然而还有另外一只怨灵，灵巧地绕开熊熊火光。锋利漆黑的骨爪，瞄准季安毫无防备的后心，迅猛袭击过来！

　　“季安！”

　　黎衿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犹豫，整个人奋力向前猛扑，义无反顾挡在了季安的身后！

　　嗤——！！

　　尖锐骨爪狠狠撕裂划开黎衿后背的衣料。带着剧毒的漆黑阴气顺势侵入她的皮肉。

　　钻心刺骨的剧痛席卷了黎衿的全身。她的身子踉跄摇晃了几下，险些直接摔倒在阵法的石面上。

　　“黎衿！”

　　季安浑身猛地一震，飞快回过身，伸出手牢牢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温热的手掌紧紧扣住黎衿的胳膊。后背伤口之中流淌出来的黑色毒血已经顺着衣料蔓延开来。毒素顺着血脉飞快游走，黎衿疼得指尖都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识海之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一次响起。
　　【检测到攻略目标季安好感度持续上涨。奖励姑母残魂碎片×1。】

　　本该是值得欣喜的时刻。可是此时此刻，黎衿心底没有半分收获奖励之后的喜悦。

　　【黎衿心想：又是这样。我一回回挡在他身前，名义上全部都是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可为什么，此刻被他稳稳扶住的这一刻，我的心口一阵阵发酸。我明明一心只想复活姑母，不该滋生这些多余的情愫。幻境里面身为冥后的记忆，再加上现世这一次次生死与共，我已经彻底分不清，到底哪些是任务，哪些才是属于我自己的本心。倘若有朝一日，季安知晓我最一开始主动靠近他，全部都是系统下达的攻略指令。到了那个时候，他又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我？】

　　她用力闭上双眼，拼命压抑心底翻涌不息的万千心绪，试着轻轻挣开季安的搀扶。

　　“我没事。不要管我，先守住阵法才是头等要紧之事。”黎衿的嗓音微微发颤。

　　季安却没有松开自己的手。他低头望向黎衿后背不断向外渗出来的黑色毒血，眼底盛满难以掩饰的焦灼。温和的火灵根灵力源源不断渡进她的体内，尽力帮她压制四处扩散肆虐的冥毒。

　　“伤都已经重成这般模样，你居然还说没事。”季安的声音压得很低，里面藏着一丝难以按捺的恼怒与心疼，“你为何总是要拿自己的性命去硬扛凶险？”

　　黎衿抬起眼，正好对上他盛满担忧的眼眸。心脏猛地重重一跳。

　　【黎衿心想：幻境之中，他甘愿坠入阴冷冥界，与我相守岁岁年年。回到现世，危难之际，他又一次次真心实意地为我忧心。任务与真心之间的界限，于我而言早已模糊不清。】

　　她慌忙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刻意把语调重新放得淡漠疏离。
　　“同门之间彼此照应，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季安望着她故作冷淡的侧脸。心底那一份懵懂的悸动，又变得愈发浓烈。

　　【季安心想：倘若仅仅只是普通同门之间的情谊，我又为何会因为看见她受伤而心口阵阵发疼？幻境留存下来的记忆，和现实之中她舍命护我的一幕幕画面，不停地在我的脑海里面交叠重现。我到底对她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思？这份悸动，究竟仅仅是前世残留下来的执念，还是现世朝夕相伴慢慢滋生出来的情意？】

　　他一时之间依旧想不透心底这份纷乱的思绪。但是他十分清楚一件事，自己绝对不能放任冥毒继续在黎衿体内肆意蔓延。

　　“快把丹药服下。冥毒侵入神魂，一刻都拖延不得。”季安自储物袋取出一枚丹药，递到黎衿的面前。

　　就在二人短暂相持说话的这一小段间隙，阵法再度遭受亡魂一波凶猛的冲撞！

　　咔嚓！咔嚓！

　　更多残存的阵纹接连熄灭。

　　凝景林浑身灵力几乎已经彻底透支。一大口鲜血再度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喷洒在脚下古老的阵石表面。原本莹白干净的阵石，被温热鲜血浸染，浮现出一层诡异暗沉的暗红色。

　　“不行，我的灵力快要耗尽。照这样下去，我们撑不到渡到对岸。”凝景林的嗓音沙哑虚弱。

　　就在同一时刻，褚晚颖体内的浊气彻底冲破大半封印。

　　大片漆黑浓郁的黑雾自她周身汹涌升腾而起。属于魔界浊气那一股阴冷凶煞的气息，一瞬间弥漫扩散在整个残破的阵法空间之内。狂暴的浊气不停灼烧啃噬她的灵脉，每一寸筋骨都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

　　“啊……”褚晚颖实在忍耐不住，一声短促的痛呼溢出唇边。

　　“褚晚颖！”凝景林一眼看见漫天翻涌的黑雾，心神骤然大乱。这一分神，直接造成阵法核心位置出现巨大的灵力真空。

　　砰————！！

　　半座阵法基座轰然崩碎！

　　残存下来的灵力护罩如同碎裂的琉璃一般，四分五裂，彻底消散！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席卷在场所有人！

　　脚下一下子彻底落空，一行五个人径直向着下方漆黑翻滚咆哮的忘川河水直直坠落下去！

　　刺骨阴冷的冥界阴风呼啸着狠狠刮过众人的脸颊。下方漆黑的河面之中，无数惨白枯瘦的亡魂手臂探出水面，迫不及待想要拉扯住坠落下来的活人，吞噬他们的神魂。

　　“不好！我们掉下去了！”季遂高声大喊。他立刻横握手中长剑，狂暴的风系灵力全力爆发开来，试图借着狂风托举起自己与身边同伴的身形。

　　可是忘川河水与生俱来便带着一股吞噬一切的强大引力。刚刚铺展开的青色狂风灵力，转瞬之间就被河水散发出来的阴冷阴气层层消解。任凭季遂如何催动狂暴的风之力，终究抵挡不住忘川那一股恐怖的向下拖拽之力。

　　温肆意当即抬手，数道泛着银光的灵力锁链自他的袖管之中飞射而出，奋力尝试勾住远处岸边残存的冥族断石柱。银色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狭长的光弧。只差短短一寸距离，终究还是没能成功勾住石壁。锁链无力向下垂落。锁链表面仅仅只是接触到河面飘起的阴冷水汽，立刻就被腐蚀出来一片又一片黑色的斑驳黑斑。

　　“锁链够不到！”温肆意沉声喝道。

　　所有人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脚下漆黑汹涌的河水已经近在咫尺。水面之下，一双双幽绿诡异的眼珠，于沉沉黑暗之中若隐若现，冷冷凝视着半空坠落的几个人。

　　凝景林强忍着灵力透支带来的严重内伤，拼尽自己残余的全部修为，身形一闪，立刻朝着褚晚颖所在的方向疾掠过去。

　　黑雾层层包裹之下，少女已经被狂暴浊气折磨得几乎耗尽气力，身体直直向下急速坠落。

　　凝景林飞快伸出手，一把死死攥住褚晚颖的手腕。

　　触手一片滚烫。狂暴漆黑的浊气顺着二人相接触的位置，丝丝缕缕向着凝景林的经脉钻进去。阴冷邪异的力量侵入他的灵脉，带来一阵阵尖锐刺痛。

　　“抓紧我！千万不要松手！”凝景林高声喊道。

　　褚晚颖被他猛地用力拽住。混乱之中，她抬眼，直直望进凝景林写满焦急的眼眸。

　　幻境之中上古岁月里的一幕幕画面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脑海。人界之主，魔界统领；月下谈心，沙场并肩。前世刻骨铭心的爱恋，再叠加现世这场生死绝境，完完全全纠缠交错在一起。那些记忆碎片鲜活无比，魔宫清冷的月色，漫天战场之上滚滚硝烟，仿佛就近在眼前。

　　【褚晚颖心想：明明只是幻境残留下来的记忆碎片而已。可为什么，此刻手腕被他紧紧攥住的时候，我的心跳跳得这样急促慌乱。前世我们最后落得那样一场悲惨结局。难道今生，依旧要重蹈覆辙吗？】

　　狂暴的浊气依旧不停啃噬损伤她的灵脉。属于理智的意识正在痛苦之中一点点涣散。

　　“凝景林！你的身体已经受了这么重的内伤！不要再硬拽住我！我会连你一起拖进忘川河里的！”褚晚颖奋力挣扎，试图挣脱他紧紧攥住自己手腕的手掌。

　　“我是不会松手的。”凝景林手上的力道没有一丝一毫松动，掌心牢牢握紧她的手腕，语气坚定决绝，“就算一同坠入忘川河水，我也绝对不会丢下你。”

　　另一边半空之中。

　　眼看着黎衿也要径直向着漆黑河面坠下去，季安几乎没有多想，伸出手臂，一把揽住黎衿的腰。

　　两个人的身躯紧紧贴在一起，相伴一同向下坠落。

　　黎衿后背伤口残留的冥毒依旧还在体内作乱。她靠在季安的怀中，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少年火灵灵力的温热气息。

　　识海之内，系统红色的高危警报一遍又一遍疯狂回响。
　　【高危预警！即刻即将坠入忘川暗流！请宿主优先保全攻略目标季安的性命！必要之时，宿主可以舍弃自身性命！】

　　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一遍一遍在她的神魂当中回响震荡。

　　然而此时此刻，被季安紧紧护在怀里，切身感受着他胸膛急促起伏。感受着他不顾一切催动火灵力，在四周抵挡四面八方扑袭过来的亡魂。黎衿心底那一道她耗费无数心力，为复活姑母筑起来的心墙，悄无声息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黎衿心想：系统告诉我，到了危急关头，我可以舍弃自己，保全季安。可当真的生死危机降临在此刻，我内心深处，竟然并不愿意就这样死去。我到底是依旧在执行任务，还是……我不敢把那句话在心底说出口。一旦坦然承认这份心意，过往所有的坚持便全部都会轰然崩塌。】

　　她不敢继续顺着思绪往下深究，连忙强行掐断心底纷乱翻涌的念头。

　　“季安！你快点放开我！凭你自己，尚有一丝机会借力脱身！”黎衿奋力挣扎着开口。

　　“闭嘴。”季安的嗓音里面压抑着浓烈的情绪。他手臂收拢，抱得反而更紧，“我是不可能放手的。”

　　半空当中，季遂挥动手中长剑，无数凌厉青色风刃轰然炸开，斩杀一批又一批扑袭过来的亡魂。同时他奋力探出另一只手，一把抓住正在向下坠落的温肆意的衣袖。
　　“抓紧！”

　　温肆意被他一把拽住。他飞快扫视脚下翻涌不息的漆黑河水，又望向另外两对深陷险境的男女，高声开口。
　　“仅仅依靠这样的方式悬吊着撑不了多久。忘川的引力太过强大。再耗下去我们所有人都会被直接拖入河水！大家快环顾四周！试着寻找可以落脚的礁石！”

　　众人一边抵抗不断袭来的亡魂，一边强压坠落带来的慌乱，飞快扫视漆黑的河面。

　　忘川宽阔的水面之上，零零星星散落着好几块光秃秃、布满湿滑青苔的巨大黑色礁石。礁石孤零零探出汹涌的河面。不少游荡的幽魂盘踞在礁石的表面。礁石常年被腐蚀性河水冲刷侵蚀，表面尖锐湿滑。仅仅只有少数几块礁石，勉强可以供人短暂落脚容身。

　　“那边！左边方向，有一块体积比较大的礁石！”褚晚颖一眼看见了那块礁石，当即高声呼喊出来。

　　那块礁石距离众人尚且还有一小段距离。礁石体量宽大，是眼下绝境之中唯一一处临时落脚点。

　　凝景林深深吸一口气。他一只手依旧牢牢攥紧褚晚颖的手腕。将自己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尽数灌注进脚下。他想要借着向下坠落的惯性，横向掠向那块巨大礁石。

　　偏偏就在这个紧要关头！褚晚颖体内已经彻底失控的浊气骤然猛烈爆发！

　　汹涌漆黑的黑雾猛地向外轰然炸开！一股狂暴无比的冲击力瞬间狠狠震在凝景林的手臂之上。他手中维系的灵力骤然出现严重断层！

　　“呃！”凝景林闷哼一声。

　　二人向下坠落的轨迹猛地发生偏移。

　　“不好！”褚晚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们非但没有朝着大礁石横向靠近过去，反而顺着偏移的方向，向着距离礁石更远的那一片危险水域飘了过去。

　　漆黑的河水底下，好几只体型庞大的冥河水妖，敏锐嗅到了褚晚颖身上狂暴浊气的气息。哗啦一声巨响，巨大漆黑的头颅猛然破开漆黑河面。狰狞凶狠的眼珠死死锁定半空当中坠落的二人。一阵阵腥臭刺骨的阴风扑面而来。水妖漆黑坚硬的鳞片在幽暗之中微微反光，巨大宽阔的尾鳍狠狠拍打河面，掀起一重又一重漆黑的滔天浪涛。

　　“是冥河水妖！数量还不止一只！”季遂的脸色骤然一变，手中长剑上面青色剑气骤然暴涨。

　　“它们是被浊气的气息吸引过来的！目标就是褚晚颖！”温肆意迅速作出判断，高声提醒所有人。

　　体型庞大的冥河水妖张开布满密密麻麻锋利尖牙的巨口。一团腐蚀性极强的漆黑黑水，在水妖的大口之中迅速汇聚成型。紧接着，一道粗壮漆黑的黑水炮呼啸破空，径直朝着褚晚颖与凝景林二人轰击过来！

　　“小心！”

　　半空当中的季安见势不妙，全然顾不得自己尚且身处险境。他飞快抬手，一连数道烈火符箓脱手飞射而出。赤红的火焰在空中迎面撞上呼啸而来的黑色水炮。

　　水火猛烈相撞！一瞬间爆炸开来，升腾起一大团浓密漆黑的黑雾。

　　猛烈的爆炸冲击波狠狠扫过半空之中所有人。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被彻底打破。刚刚勉强还聚拢在一起的一行人，直接被狂暴的冲击波狠狠冲散开来！

　　黎衿直接被向外震飞出去。顺着气流，向着另外一块体积更小的孤礁方向飘飞过去。

　　“黎衿！”季安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可是终究晚了一步，指尖只擦过一片虚空。

　　黎衿重重摔落在狭小孤礁坚硬冰冷的岩石表面。后背尚未愈合的旧伤狠狠磕撞在尖锐嶙峋的碎石之上。一大口温热的鲜血自她口中喷涌而出！

　　剧烈的撞击伤痛几乎让她当场直接晕厥过去。后背旧伤叠加新磕碰的伤势，黑色的冥毒顺着血脉飞速扩散游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尽数抽离，四肢发软。

　　另一边，失去借力点之后，季安的身体不受控制，径直向着下方漆黑的忘川河面急速坠落。

　　“季安！”

　　趴在礁石上面的黎衿眼睁睁看着他向下坠落的身影，下意识伸出手，失声呼喊出他的名字。

　　她脑海之中，系统的警报还在疯狂不停地震动回响。
　　【警告！攻略目标季安陷入死亡危机！请宿主立刻实施救援！】

　　【黎衿心想：任务，姑母的残魂碎片，我必须救他。可是当我亲眼看着他向着河水坠落的那一瞬，心底席卷上来的巨大恐慌，难道仅仅只是害怕任务失败吗？若是季安就此殒命于忘川河水之中。就算往后我收集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