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劫》萌萌呓雨

2、青玄考核

　　屋子里的人还没有散去。

　　种种心绪缠绕在空气当中。

　　有后怕的庆幸，也有难以掩饰的悲愤。

　　一时间，四下议论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片沉郁纷乱的气氛里，一道尖锐的女声陡然划破喧嚣。

　　“依我看，还是尽快把她送往青玄宗为好。倘若往后再发生今日这般祸事，我们褚府上下，又该如何应对？”

　　褚玦循着声音望过去。

　　开口说话的，正是褚冷凝。

　　她两道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眉宇之间满是沉甸甸的凝重。

　　还不等褚玦开口答复。

　　站在一旁的司马令姝便上前一步，声音微微发颤，酸涩之意几乎快要溢出来。

　　“我何尝不知道其中利害。”

　　她长长吸了一口气，眼底已经泛起水光。

　　“只是我只盼晚颖这一生，可以平安顺遂。倘若这份安稳，注定要用骨肉分离、常年不得归家作为代价……那我也只能认了。于我而言，别的什么都不求，只求我的女儿岁岁安然，仅此而已。”

　　说完这话，她微微侧过脸庞。

　　趁着众人不留意，飞快抬起衣袖，悄悄拭去顺着眼角滚落下来的泪水。

　　褚玦缓步走上前去。

　　他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妻子颤抖的肩头，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我和你的心意是一样的。我们夫妻二人，只求晚颖平安无事，其余别无所求。或许送入青玄宗，借大宗清气压制浊气，便是如今保全她性命唯一的法子了。”

　　话音落下，一室寂然。

　　褚晚颖依旧静静昏睡在床榻之上。

　　褚玦与司马令姝伫立床边，两道目光，柔柔地落在少女苍白的脸颊。

　　一想到自降生之后，孩子便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身边。

　　一股怅然的酸楚，漫上二人心头。

　　她是他们夫妻心底最柔软的那一道底线。

　　过了许久，褚玦才勉强压下翻涌起伏的心绪。

　　他抬起头，神色肃穆，望向站在屋内的一众长老。

　　“今日晚颖身上发生的这件异事。所有经过，严禁向外泄露半分。往后若是有谁胆敢走漏风声，一经查出，即刻逐出褚府宗门。绝不姑息。”

　　说完，他转头看向褚冷凝。

　　“冷凝长老，劳烦你立刻传讯真山仙人。恳请他往后在青玄宗之内，多多照拂我们的小女。”

　　“是，掌门。”

　　褚冷凝恭顺应下，转身快步走出了卧房。

　　褚玦对着剩下诸位长老深深躬身。

　　“今日有劳各位长老倾力出手施救。还请诸位先行回去歇息，褚玦在此谢过诸位。”

　　一众长老心里都清楚这件事背后暗藏的凶险。

　　他们纷纷抬手拱手回礼。

　　“掌门不必多礼，我等先行告辞。”

　　话音落罢，几道身影御起法器，破空离去。

　　屋内一下子清静下来。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

　　出去传讯的褚冷凝重新折返回来。

　　“掌门，真山仙人已经回信了。”

　　她抬手向着虚空轻轻一拂。

　　一枚莹润的传音符悬浮在半空之中。

　　微光流转，真山仙人淡淡的虚影缓缓浮现。苍老而平和的声音顺着灵光漫开。

　　“褚兄。令千金入宗之后，我自然会好生照拂，你大可放宽心。只不过有一桩规矩，我必须事先同你讲明白。青玄宗内门弟子，一律都需要通过入内门考核。令千金虽可以免去初试，但是后续内门的考核，依旧不能够豁免。还望褚兄多多谅解。”

　　虚影渐渐淡化消散。

　　传音符也化作星星点点的灵光，随风湮灭。

　　司马令姝一听这话，心口骤然一紧，脸上浮起惶惑不安。

　　“阿玦。听他这么说，晚颖到了那边，依旧还是要参加考核吗？”

　　褚玦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柔声宽慰。

　　“阿环，切莫太过忧心。我们应当对咱们的女儿抱有信心。她小小年纪便生出这般特殊造化，早已胜过无数同辈修士。我们要相信晚颖。”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床榻昏睡的少女。

　　“等她醒过来之后，我们便送她动身前往青玄宗。”

　　夫妻二人搬过两把木椅，就在床边落座。

　　他们安安静静守着昏睡的褚晚颖，寸步不愿离开。

　　夜色一点点笼罩整座褚府。

　　连日以来的惊慌、煎熬与心力交瘁，早已耗尽了两个人的精神。

　　不知不觉之间，他们靠在椅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

　　床榻上面，传来几声微弱干涩的咳嗽声。

　　咳嗽一响。

　　熟睡当中的褚玦与司马令姝猛地惊醒。

　　两个人几乎是踉跄着起身，快步冲到床边。

　　床上的褚晚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她唇瓣轻轻颤动，气息虚弱，发出一声细碎的呢喃。

　　“水……我想要水……”

　　褚玦手腕一挥。

　　桌上那只青瓷水杯便凌空飞起，稳稳落进他的掌心。

　　司马令姝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褚晚颖的上半身轻轻扶起来。她把水杯凑到少女干涩的唇边。

　　“晚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子还难受吗？”

　　司马令姝的声音微微发颤。

　　后怕、心疼，还有化不开的担忧，全部揉在这一句问话里面。

　　褚晚颖小口抿下温水。

　　她轻轻喘了一口气。

　　“娘，我已经好多了。不必为我担心，只是方才口里干得厉害。”

　　褚玦凝视着自家女儿苍白的脸，心底依旧一阵阵后怕。

　　“晚颖，你可知道，刚刚那一瞬，你险些就离我们而去了。我和你娘就只有你这一个孩子。往后，你千万要爱惜自己的性命。”

　　“嗯，我记下了，爹。”褚晚颖轻轻点头。

　　短暂的沉默过后，褚玦缓缓开口。

　　“晚颖，爹有一件事情，想同你好好商量。”

　　“爹请讲便是。”少女轻声应道。

　　“我与你娘反复商议之后，打算送你去往青玄宗修行。你从前不是一心向往，想要成为剑道第一人吗？此番前去，正是难得的历练机缘。”

　　司马令姝连忙在一旁柔声附和。

　　“是啊晚颖。你的天赋本就卓绝，乃是同辈之中数一数二的翘楚。倘若真心想要问鼎剑道之巅，就应当去往更广阔的天地修行。青玄宗那样的大宗门，再合适不过了。”

　　原本还靠在母亲怀中的褚晚颖，猛地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一双澄澈的眼底，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兴奋，还有满满的憧憬。

　　“真的吗？爹！我可以去青玄宗了！”

　　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我一定要努力修行，成为剑道第一！往后换我来守护爹娘，守护整个褚家！”

　　看着孩子脸上雀跃的模样，褚玦的心却沉甸甸的。

　　他立刻开口，打断了少女满腔的欢喜。

　　神色骤然之间变得无比严肃。

　　“晚颖。你先听为父说完。去往青玄宗之后，你务必懂得藏拙。万万不可以让其余弟子窥见你的真实修为。更加绝对，不能向任何人泄露你体内潜藏着浊气这件事。无论对方是谁，都不行。”

　　听到这番郑重的叮嘱，褚晚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司马令姝伸出手，轻轻抚过女儿的发顶，眼眶又一次湿润。

　　“娘不能够时时陪在你的身边。往后在外，你一定要好好照看自己。”

　　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下来。

　　褚晚颖连忙抬起手，伸出纤细的指尖，小心翼翼擦去母亲眼角的湿痕。

　　“阿娘，不要哭。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司马令姝望着她，轻声感慨。

　　“好。看来我们的晚颖，是真的长大了。”

　　褚晚颖抬眼看向二人。

　　“天色已经不早了。爹娘，你们连日操劳，早些回去歇息吧。”

　　“也好。你也安心休养身子。后天，我们便帮你收拾行装，准备启程。”

　　“嗯。”

　　褚玦略微沉吟，又补充一句。

　　“对了。此番路途遥远，就让萧怀随同你一起上路。有他一路上照拂于你，我和你娘，心里才能稍稍踏实几分。”

　　“好，都听爹的安排。”

　　褚晚颖乖乖应下。

　　褚玦夫妻二人又再三嘱咐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卧房。

　　第二日，天才刚刚蒙蒙亮。

　　褚晚颖便早早起身。

　　她独自往后山的灵池走去。

　　自打知晓自己身负浊气开始，这件事便像一块巨石，沉沉压在她心底。

　　她始终固执地认为，浊气是附在自己身上的不祥之物。

　　或许，后山这一方灵气充盈的灵池，可以帮她洗髓，净化体内那一股阴暗的力量。

　　寻常同辈弟子若是要做洗髓之事，都必须要有长老守在一旁护法。

　　可褚晚颖不一样。

　　她凭着自身功法，便可以自行运转灵力，尝试洗髓。

　　脚下水花轻响。

　　她踏入微凉的池水，走到灵池正中，盘膝稳稳坐下。

　　一股股思绪，在她脑海之中翻涌盘旋。

　　六界广袤，分为人界、妖界、魔界、仙界、冥界、神界。

　　人界修士苦苦修行，所求无非得道成仙。修仙之路步步荆棘，太多修士扛不住心底的心魔，最后一步踏错，堕入魔道。

　　魔、冥二界的修士修行，依靠的本就是浊气。其余各界，则是以清气为本。

　　若是浊气不断侵蚀，到了极致，甚至能够孕育出魔冥之主。

　　就算是妖界之中，也有许许多多妖物抵挡不住强大力量的蛊惑，迷失本心，就此坠入邪道。

　　仙界降生的生灵，生来便自带纯净清气。

　　可为什么？

　　偏偏是她。

　　偏偏只有她，自出生起，体内便盘踞着汹涌的浊气。

　　为什么这万年难得一见的诡异异象，非要降临到自己的身上？

　　万千念头像乱麻一般缠绕。

　　褚晚颖的心绪越来越焦躁纷乱。

　　她越是心绪难平，体内蛰伏的浊气便越发不受管束。

　　黑色的气流顺着经脉向外汹涌翻涌，不断外泄。

　　她渐渐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额间的皮肤之上，一朵黑色的彼岸花印记隐隐浮现出来。花影若隐若现，在微光之下幽幽浮动。

　　“褚师妹！”

　　“褚师妹！”

　　两道焦急的呼喊声由远及近。

　　声音里面满是急促与慌乱。

　　是萧怀。

　　他一路飞奔搜寻，终于赶到后山灵池边上。

　　当他一眼望见灵池中央的景象时，不由得心头狠狠一沉。

　　黑雾一圈一圈缭绕包裹住褚晚颖的身子。少女正死死咬牙，承受着浊气肆虐带来的巨大痛苦。

　　萧怀看见这一幕，心中急得如火焚烧。

　　他强迫自己竭力冷静下来。

　　只见他抬手凌空，指尖飞快勾画符纹。

　　一枚传音符很快在半空成型。

　　“师尊！速来后山灵池！褚师妹遭浊气侵蚀！”

　　寥寥几句，话音刚落，他挥手催动灵力，传音符化作一道流光，飞快向着褚玦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送信之后，萧怀并没有站在原地干等救援。

　　他快步冲到灵池岸边。

　　双手交错旋动，引动整个灵池四周弥散的纯净清气。

　　一枚莹白温润的灵力光球，缓缓在他掌心凝聚成型。

　　“乾坤浩荡，日月星浮，聚清去浊！”

　　一声清喝落下。

　　莹白灵球缓缓向上飘起，悬浮在褚晚颖的头顶上空。

　　一层薄薄的清气结界就此铺开，试图将四处外泄的黑雾禁锢包裹起来。

　　萧怀源源不断将自身灵力灌注进这颗灵球之内。

　　灵球疯狂吸附四下弥漫的浊气。

　　可谁也没有料到。

　　那些被吸纳进来的污浊黑气，顺着灵力流转的纽带，反向侵袭，径直钻进了萧怀的躯体。

　　蚀骨一般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冷汗顺着他的下颌不断往下滴落。

　　萧怀死死咬紧牙关，不肯松手半分。

　　他拼尽全部意志，苦苦撑住这一层结界。

　　结界之上的白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萧怀自己的神智，也开始一阵阵涣散模糊。

　　眼前的景物反反复复晃动，他马上就要支撑不住，直直晕厥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褚玦与褚冷凝急匆匆赶来了。

　　刚好赶在结界彻底崩毁之前。

　　二人一眼看见池边摇摇欲坠的萧怀，还有被黑雾围困的褚晚颖，眉头瞬间紧紧锁死。

　　褚玦与褚冷凝迅速分立灵池两侧。

　　二人同时运转自身精纯的清气，丹田之中的灵力尽数奔涌而出。

　　“心魔自消散，九魂守本真！”

　　两道洪亮的诀念一同响起。

　　两道耀眼夺目的洁白光束，直冲灵池正中。

　　包裹住褚晚颖的那一层清气结界重新流转起来。

　　混沌纷乱的意识，一点点回归少女的神魂。

　　等到褚晚颖彻底清醒过来。

　　她抬眼，第一眼便看见了斜斜倒在岸边、人事不省的萧怀。

　　心口猛地往下一沉。

　　直到这一刻，她才清清楚楚地意识到。

　　潜藏在自己身体里面的浊气，究竟有多么可怕。

　　它不单单会伤害自己，还会毫无保留地牵连、伤害身边每一个关心她的人。

　　褚玦立刻上前，抱起昏迷不醒的萧怀，快步送回房中。

　　褚冷凝紧跟着入内，坐下为他疗伤。

　　褚晚颖和褚玦一同守在门外的廊下，静静等候里面的消息。

　　褚晚颖垂着头，双肩微微收拢。满心都是深深的愧疚。

　　她低声开口，嗓音闷闷的。

　　“爹。对不起。都怪我。”

　　褚玦伸出手，温柔地抚过她的头顶。

　　“傻孩子，不必这般苛责自己。只要你本人平安无事，于为父而言便是万幸了。”

　　“可是萧师兄，却是因为我才身受重伤。”褚晚颖的声音带着哽咽。

　　“萧怀这孩子一向福厚，应当可以渡过此劫。冷凝长老的修为高深，医术亦是精湛，他会没事的。”褚玦轻声宽慰。

　　褚晚颖抬起通红的眼眶。

　　“真的吗？”

　　褚玦伸出指腹，轻轻拭去顺着她脸颊滚落的泪珠。

　　又过了片刻。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褚冷凝从屋子里面缓步走了出来。

　　“长老！萧师兄他怎么样？身上伤势可有大碍？”褚晚颖立刻上前一步，急切地追问。

　　褚冷凝双唇紧抿，沉默不语。眉心死死拧成一团，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冷凝！萧怀到底如何？你为何一言不发？”褚玦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神色也跟着紧绷。

　　褚冷凝长长地叹息一声，缓缓摇了摇头。

　　“萧怀他……丹田破碎，一身灵脉尽数断裂。往后，恐怕再也没有办法踏上修仙之路了。”

　　这一句话，如同一块寒冰狠狠砸落下来。

　　褚晚颖霎时脸色惨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缓缓垂下脑袋，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节制地淌下来。

　　“是我的错。倘若我当时能够稳住心绪，没有任由浊气外泄。萧师兄，也就不会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了。”

　　她垂着头，肩膀一下又一下不住地颤抖。

　　就在这时，屋内隐约传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动静。

　　里面传来萧怀虚弱的呼唤声。

　　“师尊……”

　　门外三人听见声音，连忙推门快步冲进房间。

　　萧怀勉强撑着胳膊，挣扎着想要从床榻之上坐起身。

　　他一眼看见站在跟前泪流满面的褚晚颖。

　　于是费力抬起自己的手，指尖轻轻擦去少女脸颊上滚烫的泪水。

　　他的气息十分微弱，说话断断续续。

　　“师妹。你千万不要这样。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修行路上本就难免遭遇凶险。你切莫一直困在自责当中。不要责怪你自己。”

　　褚玦站在一旁，心中满是愧悔。

　　“萧怀。这件事情说到底，是为父的过失。我没有早些察觉到灵池那边的异变，才害得你丹田受损。”

　　萧怀轻轻摇了摇头。

　　“师尊，此事与您无关。要怪，也只能怪我自身修为尚且浅薄。师尊，您不必为此自责。”

　　褚晚颖猛地抬起头，一双泪眼里面重新燃起一丝微光。

　　“对了！大长老阅历广博，见识过人！他一定可以想出修复丹田的法子！师兄，你先安心休养，我马上传讯求助！”

　　说罢，她立刻捏起一道传音符，飞快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尽数书写上去，发送出去。

　　才过去短短半炷香的功夫。

　　一道银发的老者身影踏破长空，飘然降落于庭院之中。

　　玉簪束起如雪银发，清瘦的面颊上布着浅浅皱纹。一双眼眸沉静深邃。一身素色云纹道袍随风轻扬，自有一派凛然仙姿。

　　“长老！您总算赶过来了！求您快看一看萧怀！是否还有解救的余地！”褚玦快步迎上前，心中万分焦灼。

　　老者伸出手，轻轻抚过颔下雪白的长须，缓缓开口。

　　“丹田碎裂，灵脉尽数断裂。世间仅仅存有一条施救的途径。”

　　褚晚颖屏住呼吸，凝神听着。

　　“青玄宗之内，有一处仅供内门弟子进入的秘境。秘境深处生有一株奇树，树上的灵果，可用于重铸丹田。若是想要彻底修复断裂的灵脉，还需要远赴苍梧灵境，寻找到溯命清莲。两样东西齐备，才能够助他重新踏上修仙大道。”

　　褚晚颖眼睛一亮。

　　“青玄宗……正好，我接下来便要去往那里参加宗门初选！长老，请您告诉我，那株果树与灵莲，究竟是什么模样？”

　　老者缓缓道来。

　　“那灵果唤作九命灵桑。它枝干盘绕，好似黑龙蜷曲，树皮之上隐隐流转金色符文；桑叶一半莹白，一半艳红；灵气随风四散，枝头一共结出九颗赤红如火的仙果。至于溯命清莲，则生长在苍梧灵境深处灵泉的正中央。花瓣莹润洁白，瓣边晕开淡淡的粉晕；莲心之中，终年凝着一滴晶莹不散的露珠。需要集齐九枚灵桑仙果，再加上那一株溯命清莲，方才可以施救。”

　　褚晚颖紧紧攥住拳头，目光无比坚定。

　　“师兄！你听见了！你依旧还有机会重新修行！你安心在此养伤。我一定会把灵果与清莲，全部带回来！”

　　躺在床上的萧怀望着她，语气轻轻的，带着几分忧心。

　　“师妹。外出试炼之时，千万顾好你自己。往后能不能继续修仙，于我而言早已不算什么。我心中唯一所愿，只求你平平安安就足够了。”

　　屋子里面其余几个人听着这番话，神色各有起伏，却没有人开口出声。

　　褚晚颖转头望向褚玦。

　　“爹。我打算今日午时便动身，先去往离山村。明日直接赶赴青玄宗，参加宗门初选。”

　　她顿了顿，又望向床榻上的萧怀。

　　“师兄，你安心等我回来。”

　　“晚颖。前路多险。动身之前，记得好好同你阿娘道别。”褚玦低声嘱咐。

　　“嗯，孩儿记住了。”

　　褚冷凝在一旁缓缓开口。

　　“萧怀刚刚苏醒，身子尚且虚弱。我们不宜继续在此处多做叨扰。”

　　说罢，她看向床榻上的少年。

　　“萧怀，好生静养，我们先行告辞。”

　　“萧师兄，好好休养。等着我带回灵果，助你重回剑道。”褚晚颖轻声说道。

　　午后，褚晚颖简单用过午膳。

　　她径直去往司马令姝的院落，同母亲正式道别。

　　“阿娘，我要出发了。往后您和爹在家之中，务必多多保重身体。在外我会好好照看自己。若是有事，尽管传符讯给我。我会时常挂念家里。”

　　她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司马令姝。

　　之后，她又看向一旁的褚玦。

　　“阿爹。也请您多多照拂阿娘，千万不要惹她伤心难过。”

　　说到此处，褚晚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哽咽。

　　褚玦伸出手，温柔拭去她脸颊滑落的泪水。

　　“晚颖。为父最后再叮嘱你一回。在外游历，无论面对何人，万万不可以暴露体内的浊气。切记，切记。”

　　褚晚颖轻轻点头。

　　“我都记下了，爹。您已经嘱咐过许多次啦。”

　　辞别双亲之后，她转身登上等候在外的马车。

　　伸手掀开车帘，她探出半个身子，遥遥望向还站在原地目送自己远去的父母。

　　刚刚才擦干的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滚落下来。

　　她在心底默默立下重誓。

　　我一定不能辜负爹娘对我的期盼。

　　我一定要寻回九命灵桑与溯命清莲，治好萧师兄，让他重新握起长剑，重返剑道。

　　马车一路疾驰。

　　等到褚晚颖终于赶到离山村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向晚。

　　她沿街寻访客栈，可是接连问过好几家，客房居然全部住满。

　　想来四面八方赶来的年轻修士，全都是为了明日的青玄宗初选。

　　褚晚颖的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忐忑。

　　明天的试炼，又会是什么模样？

　　她深深吸一口气，暗自给自己鼓劲。

　　皇天不负有心人。

　　终于，在距离青玄宗山门约莫五百步远的位置，她寻到了一家尚有空余客房的小客栈。

　　褚晚颖正准备取出灵石付账办理入住。

　　一道嚣张蛮横的男声骤然从身后响起来。

　　“且慢！这间客房，我要了！她出多少灵石，我直接出双倍！”

　　褚晚颖猛地回过头。

　　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一只手随意揽着身边女子的肩头，大摇大摆向着客栈门口走过来。

　　“这间房分明是我先看中，先行定下的。凡事总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莫非你不懂？”褚晚颖蹙起眉头，心中十分不服。

　　“先来后到？谁定下的死规矩？在灵石面前，谁出价更高，谁便说了算！店家，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男子锋利的目光直直射向客栈的店家。

　　店家身子猛地一颤，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小……小姐。要不，这间屋子，您就让给这位公子吧。”店家甚至不敢抬眼直视褚晚颖。

　　褚晚颖更加气愤。

　　“凭什么？明明是我先到！他愿意出双倍，那我就在他的基础之上，再加双倍灵石！”

　　“呵，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同我争抢。看来不给你一点教训，你是不知道厉害了！”

　　男子一把将身侧的女子推开到一旁。

　　腰间蛇头长鞭“唰”的一声抽了出来。鞭身之上，滋滋的雷光不停翻涌跳跃。

　　店家一眼便认出，这是赤水派弟子的法器标识。他连忙上前打圆场。

　　“公子！这间客房免费送给您！还请千万不要在此地动手打斗！”

　　褚晚颖胸中怒火翻涌，正要开口争辩。

　　店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悄悄把她拉到侧边，压低声音急急劝道：

　　“姑娘，此人乃是赤水派门下。我们小小客栈实在招惹不起。能退让，便暂且退让一步吧。”

　　褚晚颖的心底愤愤不平。

　　赤水派又如何，竟敢这般横行霸道。

　　她身为褚家独女，何时受过这般欺辱。

　　可转念一想，第二日便是宗门初选。倘若此刻在这里无端惹出祸事，耽误了试炼，便得不偿失了。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强行压下满腔怒火，打算就此转身离开客栈。

　　没有想到，那名男子几步跨上前，径直拦在了她的去路之前。

　　他挑眉，眼底满是戏谑的挑衅。

　　“怎么？这就打算一走了之了？”

　　褚晚颖抬眼冷冷看向他。

　　“我已经把房间让出来了。我不愿再生是非，阁下还要如何？”

　　“谁叫你方才执意与我作对。瞧你生得尚有几分容貌。不如留下来好好伺候小爷。若是哄得我高兴了，说不定我还可以赏你不少灵石。”

　　站在他身后的几名随从立刻跟着附和起哄。

　　“是啊！能够伺候王道意少爷，这可是你的福气！”

　　直到这时，褚晚颖方才知晓，眼前这名蛮横男子的名字，便是王道意。

　　她眉宇之间冷意更盛。

　　“想要姑奶奶伺候他？他也配！”

　　王道意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不要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我便不敢动你。性子这般桀骜，我自有法子好好治一治你。”

　　“是吗。那我便拭目以待。”

　　褚晚颖不愿继续纠缠，抬脚就向外走。

　　王道意气得面色铁青。

　　他手腕猛地发力，手中雷光长鞭狠狠一挥。

　　裹挟着噼啪雷电的鞭影，径直朝着褚晚颖的后背狠狠抽过去。

　　“啪！”

　　一阵剧烈的电击刺痛瞬间席卷全身。

　　褚晚颖吃痛，身子一歪，重重摔倒在地。

　　她撑着地面，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王道意快步走到她跟前。

　　他伸出手，一把狠狠捏住少女的下巴，强迫褚晚颖抬起脸望向自己。

　　“怎么样？这一鞭子的滋味，好受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用力，一把将她的脸狠狠甩向侧边。

　　肆意张狂的大笑声响彻客栈门前。

　　“我最看不惯旁人在我面前摆出一副高傲的架子。就凭你，又有什么资本傲气？”

　　褚晚颖默默攥紧了手心。

　　趁着他放声大笑、疏于防备的瞬间。

　　她的指尖在身侧飞快凌空勾画符印。

　　一道无形的符咒脱手悄无声息打了过去。

　　不过片刻功夫。

　　当众之下，王道意身上的衣物不受控制地一件件剥落。

　　他就这么赤着身子，惊慌失措地在整个离山村里面来回奔逃。

　　一夜之间颜面尽失，一直闹到天色蒙蒙发亮。

　　褚晚颖趁机寻到另外一处偏僻客栈落脚。

　　她静坐房中调息养神，安心等候第二日的宗门试炼。

　　第二日清晨。

　　外边一阵阵喧哗吵闹的声音，将褚晚颖从睡梦当中唤醒。

　　她起身整理好身上的衣裙，缓步走下楼。

　　只见客栈外面的地面之上，躺着一道衣衫凌乱、满身尘土的人影。

　　褚晚颖定睛一看，正是昨夜当众出丑的王道意。

　　望着他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一丝淡淡的快意掠过褚晚颖心底。

　　看过这场闹剧，她不再停留，转身径直奔赴试炼的场地。

　　本次试炼设立在苍梧灵境的外围地带。

　　大长老亲自坐镇高台监考。其余诸位长老分别驻守各处关卡。

　　考核同时查验弟子的天赋、心性还有实战能力。整套淘汰规矩十分严苛。

　　高台之上，一名长老站起身，声音洪亮，传遍整片试炼空地。

　　“现在开启第一关！青玄测灵石，查验诸位弟子的灵根资质！所有人依次上前，伸手触碰上古测灵玉。玉面泛起纯粹金光，便是极品单灵根；七彩光晕为多灵根；若是玉上毫无灵光显现，直接淘汰。只有灵根合格之人，方才可以踏入下一轮试炼！”

　　“想要拜入我青玄宗门下，即刻排好队伍，逐个上前测灵！”

　　褚晚颖过来得早，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

　　第一位弟子上前，测灵玉泛起金与水交织的彩光，主金副水，乃是双灵根。

　　第二位弟子，土、木二色光华流转。

　　很快，便轮到第三位——褚晚颖。

　　当她的手掌轻轻覆上测灵玉的刹那。

　　一块玉石之上骤然迸发出一道耀眼而纯粹的金光！

　　极品水灵根！

　　高台上面一众长老看见这一幕，眼中纷纷精光一闪。不少人心中已经动了收这名弟子为徒的念头。

　　后面的测试继续进行。

　　第四位，艳红光华，火灵根。

　　第五位，浅青色流光，风灵根。

　　一直到第六十七位，方才轮到王道意。

　　测灵玉亮起厚重的土红色光芒，是土灵根。

　　昨夜他在村子里面裸奔出丑的事情早已传遍所有前来试炼的弟子。

　　众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王道意阴恻恻一转眼眸，视线穿过人群，怨毒地死死盯住角落里的褚晚颖。

　　半个时辰缓缓过去，第一轮资质测试已然过半。

　　站在高台之上的一位长老不由得感慨出声：

　　“这一届的后生，当真是人才辈出，天才如云啊。”

　　第一轮考核就此落幕。

　　五百余名前来应试的少年修士，筛选过后仅仅余下四百余人。

　　“诸位暂且就地休整片刻！接下来开启第二关试炼——千阶云梯！”

　　长老的声音再度响起。

　　“第二关，千阶云梯，磨砺诸位的毅力，坚守本心。白玉石阶足足千级，一路向上，直通灵境入口。越是往高处攀登，空间威压便会愈发沉重。云梯之上，还布下一层浅浅幻境，专门引诱人心生杂念、疲惫退缩。一炷香之内顺利登上云梯顶端，即为通关。若是中途心神溃散、体力不支坠落下来，直接淘汰出局！”

　　一声令下，一众少年弟子争先恐后，迈步向着高高的石阶攀登而上。

　　前面五十级台阶，尚且还算轻松，没有人坠落。

　　待到攀登至第一百阶，不少弟子的体力渐渐跟不上，脚步迟缓下来，陆续有人选择放弃。

　　等到众人行至二百五十阶。

　　王道意抬眼望见前方不远处正在向上行走的褚晚颖。

　　歹毒的念头瞬间自心底滋生出来。

　　他手腕一抖，蛇头长鞭骤然飞射而出。鞭身死死缠住褚晚颖的腰侧。

　　趁着褚晚颖毫无防备，王道意猛地向后狠狠一拽！

　　褚晚颖脚下一空，整个人直直向着石阶下方摔落！

　　她重重磕碰在坚硬的石阶表面，浑身到处传来钝痛。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王道意眼底那一丝狡黠的得意。

　　“喂！你这个人实在太过狡诈！暗中偷袭欺负一个姑娘家，算什么本事！”

　　一道清亮的少年声音当即响起，厉声斥责王道意。

　　“我们季家兄弟，最看不惯这般卑劣阴私的行径！”另一名少年紧跟着开口。

　　褚晚颖抬眼望过去。

　　正是方才测灵之时，分别测出纯火灵根、纯风灵根的两名少年。

　　她心中恍然。

　　褚家和季家本就是世交。只是她自小一直居于褚府深处，从前并没有机会与他们二人相见相识。

　　王道意一脸嚣张，厉声回怼：

　　“小爷做事，哪里轮得到你们两个外人多嘴置喙？我便要如此，你们又能拿我怎么样？”

　　趁着王道意与季家两兄弟争执对峙的空档。

　　褚晚颖的指尖凌空飞快勾勒出一道移形换位符咒。

　　无形的咒印悄然落在王道意的后背。

　　“天地为契，双印共鸣！”

　　咒语落下的一瞬间。

　　两个人所处的位置骤然互换！

　　褚晚颖重新站回王道意方才所在的高处台阶。而王道意，一下子落到褚晚颖刚刚摔下来的那一处低处石阶！

　　褚晚颖故作一脸无辜，轻笑出声。

　　“哎呀，实在不好意思。看来是我的符咒失手啦。劳烦阁下，重新再往上爬一阵子吧。”

　　说完，她还对着王道意俏皮地做了一个鬼脸。

　　王道意被气得一张脸青紫交加，胸中怒火熊熊燃烧。

　　褚晚颖快步上前，走到季安与季遂兄弟二人的身旁。

　　“二位公子，多谢方才出言相助。我是褚晚颖。”

　　“原来你就是晚颖妹妹！家父平日里在家的时候，时常提起你的名字。不必客气。褚季两家本就是世交。”

　　眉目爽朗挺拔的少年开口自我介绍。

　　“我叫季安，纯火灵根。”

　　旁边另外一名墨发高束、一身青衫的少年，眸光带着几分桀骜。

　　“我叫季遂，纯风灵根。”

　　褚晚颖微微颔首。

　　“褚晚颖，极品水灵根。往后试炼路上，还请二位多多关照。”

　　两炷香的时间缓缓流逝。

　　云梯之上的重力威压一刻不停地加重。

　　不断有弟子支撑不住，从高高的石阶上面坠落下去，遗憾出局。

　　寥寥几位单灵根的天才，连同褚晚颖在内，尚且还能够咬牙坚持。

　　王道意虽说十分狼狈，却依旧勉强跟在了大队伍的后面。

　　时辰将近。

　　残存的弟子陆续踏上云梯的顶端平台。

　　高台长老高声宣读第二关的通关名单。

　　“王道意，季安，季遂，褚晚颖，楚倩，周翊……”

　　此一关过后，通关者尚且不足两百人。

　　将近一半的应试弟子就此惨遭淘汰。

　　长老的话音继续在试炼场之上响起，宣布第三重考核。

　　“接下来开启第三关！幻林夺灵草，属于综合实战考核！所有人进入苍梧灵境外围的密林之中。限时整整一日。大家需要深入林间，采摘指定的清露灵草，以此积攒个人积分。密林之中游荡不少低阶妖兽。若是遭遇性命危急，立刻捏碎腰间佩戴的玉佩。玉佩碎裂，便视作主动弃权。

　　本次考核规矩有二：

　　第一，严禁下死手重伤同门，一旦查实，立刻剥夺入宗资格；

　　第二，最终依照积分排名，名次靠前之人，才可以拿到正式入宗的名额。”

　　话音落下，一众少年弟子依次迈步，踏入秘境深处的密林。

　　“褚妹妹。不知你是否愿意，同我们兄弟二人结伴同行？”季安侧过头，向褚晚颖发出邀约。

　　“能够与二位同行，自是我的荣幸。”

　　三人结伴，向着密林深处缓步前行。

　　林间淡淡的薄雾忽然翻涌升腾起来。

　　四道黑影悄无声息从四面合围过来。

　　是食人狐。

　　一双双幽绿的狐眼，死死锁定住他们三个人的身影。

　　“我们已经往里面走了许久。别说妖兽，到现在为止，我连一株清露灵草都还没有寻到。”褚晚颖环顾四周，语气当中带着一丝失落。

　　季安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起一只手，伸出来拦住身后的弟弟还有褚晚颖。神色陡然紧绷。

　　“先别动。不对劲。暗处好像有东西，正在盯着我们。”

　　他的话音才刚刚落下。

　　几只食人狐猛地自身后的浓雾之中扑袭而出！

　　季安当即横起长剑，跨步挡在了褚晚颖身前。

　　凌厉剑气与妖异的妖藤迎面一同袭来。

　　褚晚颖的指尖悄悄在掌心摩挲，暗暗准备咒印。一边灵活侧身闪避妖兽的攻势，一边将一枚子印，悄无声息印在了其中一头食人狐的脖颈之上。

　　“玄纹锁形，寂灭封灵！”

　　兄弟二人同时挥动手中长剑。

　　炽烈的火光裹挟锋利的剑气，狠狠劈向正面两头食人狐。

　　季遂足下踏风，纵身跃到高高的树枝之上。身形飘忽起落，一道道凛冽的青色风刃接连不断劈下，切割狐群的四肢。

　　食人狐本就生性狡猾。眼见正面难以取胜，立刻兵分两路。

　　两头狐妖缠住季家两兄弟。余下另外两头借着浓浓的林间雾气，迂回绕到后方，尖利的獠牙寒光森森，径直扑向褚晚颖的脖颈！

　　褚晚颖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子轻盈向后急撤。

　　她飞快催动先前已经埋下的那一道换位咒印，低声默念：

　　“天地为契，双印共鸣。”

　　瞬息之间，她与那头被打下印记的食人狐，位置骤然互换！

　　冲过来的两头狐妖收势不及，重重狠狠撞向自己的同伴身上。

　　整个狐群的阵型一瞬间彻底大乱。

　　趁着妖兽混乱的片刻空隙。

　　褚晚颖掌心翻涌，唤出淡青色的水灵之力。无数柔韧的水丝凝聚化作长长的水鞭，一下子牢牢捆缚住两头食人狐粗壮的后腿。

　　“先困住它们！”

　　季安眼底锋芒一闪。

　　长剑剑身之上，层层符文骤然全部亮起。

　　“玄纹锁形，寂灭封灵！”

　　赤红如火的灵力顺着剑气蔓延开来，禁锢住食人狐周身流转的妖力。

　　食人狐焦躁地厉声嘶吼，四肢不停挣扎，动作渐渐迟缓无力。

　　季遂借着风势快速俯冲近身，锋利的风刃持续消磨妖兽的体力。

　　四只群居的食人狐陷入绝境，愈发狂暴。

　　其中一头拼尽全力，猛地挣断缠绕在腿上的水鞭。它蓄力纵身一跃，庞大的身躯直冲着季遂的后背狠狠冲撞过去！

　　此刻季遂正集中全部灵力压制前方的妖兽，根本来不及回身躲闪。

　　褚晚颖眼疾手快。

　　当即唤出一面厚实的水盾，稳稳挡在了季遂的身后。

　　“砰！”

　　水盾剧烈震颤，表面飞速裂开蛛网一般的裂痕。

　　“若是继续这般僵持耗下去，于我们十分不利。这群妖兽耐力极强，我们速战速决！”季安高声说道。

　　褚晚颖迅速点头，脑海之中已然生出计策。

　　“我催动水系灵力，用水索束缚全部妖兽。你们兄弟二人抓住时机，合力斩杀狐王。只要狐王一死，剩下的食人狐自然便会溃散！”

　　话音刚落。

　　四下林间的水汽瞬间大肆翻涌弥漫开来。

　　无数细密坚韧的水索自四面八方破土升腾，狠狠捆缚住四头食人狐，将它们死死钉在地面之上，动弹不得。

　　那头狐王双目猩红，满身戾气，恶狠狠地瞪着褚晚颖。

　　“动手！”

　　季安、季遂并肩一同冲杀上前。

　　两柄长剑灵力交融，风火两股力量拧成一道巨大的双色剑刃。

　　“玄纹锁形，寂灭封灵，焚风斩！”

　　威力磅礴的剑刃轰然劈落，正中狐王的头颅！

　　一声凄厉无比的哀嚎响彻密林。

　　狐王庞大的身躯重重摔倒在地，生机就此消散。

　　余下三头食人狐看见首领已死，顿时惊慌失措，疯狂扭动身体，拼命撕扯水索，一心只想四散逃窜。

　　褚晚颖凝神催动灵力。

　　缠绕它们四肢的水索骤然收紧，直接将剩下的三头食人狐勒得昏死过去。

　　战斗终于落下帷幕。

　　三人收剑，静静站在林间。缭绕的薄雾缓缓散开。

　　“今日多亏了你提前布下的咒印，还有精妙的水系术法。不然我们还要和这群食人狐缠斗许久。”季遂收回自己的长剑，抬手擦去额角渗出的汗珠。

　　褚晚颖轻轻摇了摇头。

　　她弯腰，在狐王尸体旁边的灌木丛底下，找到了三株莹润透亮的清露灵草。

　　“也算我们运气尚可。正好寻到了考核所需要的灵草。”

　　季安低头清点一番，笑着开口。

　　“那我们三人，便把灵草平分。我们继续向着密林深处行进吧。越是往里，灵草应当就越多。只是王道意此人心思阴狠歹毒，接下来的路途当中，我们务必要多加提防此人。”

　　三人稍作休整之后，继续向着秘境灵气更加浓郁的腹地前行。

　　诚如季安所料。

　　茂密的古树阴影之后，王道意一直隐匿身形，悄悄窥视着他们。

　　亲眼看着褚晚颖连同季氏兄弟轻轻松松便解决掉那一整群食人狐。

　　昨夜当众裸奔受辱、千阶云梯上被符咒戏耍。一桩桩旧恨，再加上眼下的妒意，全部在他心底交织翻涌。

　　他紧紧握住手中雷光长鞭。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阴狠。

　　“褚晚颖。你们眼下尽管得意，也得意不了多长时间。这一处幻林秘境之中，可不仅仅只有食人狐这一类妖兽。”

　　他招手唤过来几名依附于他的赤水派同门。

　　压低了声音，悄悄吩咐几句。

　　“那边那三个人天资出众。若是任由他们搜集大量灵草，积分高高在上，势必要抢占不少入宗名额。你们几个人，悄悄去引一大群尖齿狼过去。不必直接取他们性命。只需要消耗他们身上的灵力，打乱他们搜集灵草的节奏就好。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亲自来处置。”

　　几名赤水派弟子领命，蹑手蹑脚，绕开道路，悄悄去往别处引动狼群。

　　没过多久。

　　低沉的狼嚎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地响彻整片密林。

　　数十头尖齿狼蜂拥而出。锋利的獠牙泛着冷光，奔跑的速度迅疾骇人。

　　“不好！是有人在暗中刻意引妖兽过来围堵我们！”季安神色一变，立刻警觉起来。

　　褚晚颖飞快扫视四周。

　　远处高高的树梢之上，有一抹赤水派特有的衣袍衣角一闪而过。

　　一瞬间，她心中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是王道意在背后暗中算计我们！”

　　眼下这群尖齿狼，数量远远多于方才那一伙食人狐。

　　方才与食人狐厮杀过后，三人的灵力本就已经耗损三成。一旦被凶狠的狼群彻底围困在此处，处境便会变得十分凶险。

　　“大家分开突围！千万不要扎堆！”

　　季遂足下生风，纵身凌空而起，自高空牵制狼群。

　　季安持剑守在正面，奋力阻拦狼群的冲锋。

　　褚晚颖不断施放大范围水系法术，用水浪阻隔狼群聚拢合围。

　　躲在暗处的王道意见自己的计谋得逞，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意。

　　他不再继续躲藏。

　　手握雷光长鞭，径直冲杀出来。

　　他的目标十分明确，直指刚刚消耗不少灵力的褚晚颖！

　　“小美人！前几次你屡次同我作对。如今身处秘境密林之中，再也没有人可以护得住你了！”

　　狂暴的雷电缠绕长鞭，带着呼啸风声，径直朝着褚晚颖后背抽打过来。

　　褚晚颖脚下轻点地面，身子轻巧侧身躲闪开来。

　　她的声音冷冷响起。

　　“正面比试打不过，便只会躲在暗处耍这些阴毒伎俩。这便是你们赤水派平日的行事作风吗？”

　　“牙尖嘴利！”

　　王道意手上鞭法愈发迅猛。

　　一道道雷电狠狠轰击在地面之上，尘土碎石四处飞溅。

　　“今日就算不能够直接废掉你的修为，我也要叫你这场考核之中一无所获！”

　　另一边，季安很想抽身赶过来支援褚晚颖。

　　奈何他自己已经被一大群尖齿狼死死缠住，根本分身乏术。

　　褚晚颖只能独自一人迎战王道意。

　　她内心十分清楚，以自己真正的修为，想要击败王道意本不算难事。

　　可是她万万不能当众展露自己的真实实力。

　　只能依靠符咒、移位咒印，另寻取胜之机。

　　她心中拿定主意。

　　索性假意躲闪不及，故意露出一处明显的破绽。

　　王道意见状，心中大喜过望。

　　他凝聚全部灵力，狠狠挥动雷光长鞭，全力向着褚晚颖抽击而来。

　　就在鞭梢即将扫到她衣衫的那一刹那。

　　褚晚颖的指尖飞速勾画移形换位的咒印，念动口诀。

　　一瞬间，两个人的位置骤然互换！

　　王道意收势已经来不及。

　　自己全力打出的那一记雷电长鞭，轰然狠狠砸进旁边的尖齿狼群里面！

　　好几头尖齿狼瞬间被雷电击伤。

　　狂暴吃痛的狼群当即调转矛头。

　　嗷呜的嘶吼声不绝于耳，全部疯了一般朝着王道意扑咬过去！

　　“不——！”

　　王道意又惊又怒。

　　他慌忙挥动长鞭，拼命驱赶扑上来的恶狼。自顾尚且不暇，再也没有一丝余力去对付褚晚颖了。

　　“我们抓紧时间继续搜集灵草。不必再理会他。”

　　褚晚颖唤回季家兄弟二人。

　　三人不再去理会被狼群追得狼狈奔逃的王道意，转身朝着灵气更加充沛的秘境腹地继续前行。

　　天色一点一点暗沉下来。

　　第三关为期一日的考核时限，很快便将要结束。

　　褚晚颖、季安、季遂三人的行囊之中，已经积攒下数十株清露灵草。

　　三人的积分稳稳居于榜单前列。

　　另一边。

　　王道意被一大群尖齿狼追得到处逃窜。最终手中收获寥寥无几，模样狼狈不堪。

　　他远远望着褚晚颖一行三人渐渐远去的背影。

　　心底翻涌的恨意，就此深深埋下。往后的报复，早已在他心底悄然谋划。

　　暮色沉沉笼罩住整片苍梧秘境。

　　所有参与试炼的考生，陆续走出幽暗的密林。

　　众人站在空地之上，静静等候长老公示本次考核的积分榜单。

　　高台之上的长老抬手一挥。

　　半空中灵光浮现，所有人采摘灵草的数量清清楚楚显现出来。

　　榜单的前列，赫然便是季安，季遂，还有褚晚颖。

　　第四名周翊，第五名楚倩……往下看去，王道意的名字果不其然落在榜单末尾。

　　“褚妹妹！真没有想到，你的积分居然高居榜首！”季安看向褚晚颖，笑着赞叹。

　　“哪里。二位兄长的实力才真正出众。”褚晚颖谦逊地回答。

　　三人正低声说笑闲谈。

　　高台上面长老清亮的声音再次响起，传遍整片空地。

　　“诸位弟子，榜单大家已经看见了。本次考核排名前一百之人，还要继续参加终极附加考验。考验结束之后，各位长老便可以择选门下弟子。晋级的诸位弟子原地休整片刻，终极试炼即刻开启！”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

　　终极考核正式开始。

　　“接下来，便是终极附加试炼——问心镜勘正邪！本次排名靠前的弟子，依次上前，面对青玄宗宗门至宝问心镜。此宝可以映照出每个人心底深藏的欲望、执念，还有潜藏的恶念。我青玄宗不会收纳心术不正的门徒。哪怕弟子实战修为再如何出众，若是心魔深重，一经映照，直接除名！

　　顺带一提本次试炼的奖赏：

　　排名前二十名的弟子，可直接进入内门修行，拥有自行选择长老拜师的资格；

　　一百名以内其余弟子，则编入外门；

　　极少数表现格外突出的顶尖天才，可以获得特许，深入苍梧灵境深处，近距离观摩九命灵桑！”

　　听到“九命灵桑”这四个字。

　　褚晚颖的心脏猛地重重一跳。

　　心底一瞬间百感交集。

　　那正是救治萧怀所必需的灵果！

　　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可是转瞬之间，一股冰冷的恐慌紧跟着席卷了她。

　　问心镜可以照见人内心深处的一切。

　　倘若镜面映照，将蛰伏在她丹田深处那一股阴暗汹涌的浊气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

　　不仅仅就此失去进入秘境、求取灵果的机会。

　　更加可怕的灾祸，也将会随之降临到自己身上。

　　她的手心不知不觉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一边是想要救下萧怀的强烈执念。

　　一边是害怕秘密当众败露的深切恐惧。

　　两种心绪，在她的心底剧烈地拉扯、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