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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陌生 夜色像一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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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层厚重的墨色绸缎,缓缓漫过整座A市。
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彻夜通明。
宽阔的街道之上,车流川流不息。喧嚣的人声、汽车的鸣响,一丝丝漫溢在夜晚的每一寸空气之中。
湖畔的晚风带着微凉的水汽。
十七岁的褚晚颖,孤零零一个人站在湖边。
清冷皎洁的月光落下来,薄薄地铺洒在她乌黑的发丝与肩头。
她安安静静立着。
周遭是满城沸腾的人间烟火,可她身上那一份沉静孤冷,偏偏和身后鼎沸的世界格格不入。
手机屏幕猛地亮起来,打破了片刻的安宁。
弹出一条消息。
谢肆:晚颖,你现在在哪?
褚晚颖垂着眼,指尖轻轻划过屏幕。
褚晚颖:在湖边,马上就到。
谢肆:好,我在餐厅门口等你。
褚晚颖:好。
她退出聊天页面。
目光落在手机顶端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夜里十点半了。
指尖用力,按灭了屏幕。
漆黑的手机隔绝了外界纷乱的消息。褚晚颖深吸一口气,转身,一步一步汇入城市奔流不息的人潮里面。
她往前走。
穿过纵横交错的小巷,又走过车水马龙的大马路。街边店铺的灯光从她身侧一闪而过。
走了许久,她终于停下脚步。
眼前,便是约定好的那家餐厅。
餐厅门口的路灯散发出暖融融的黄光。
少年就站在光晕底下。
一身干净的白色卫衣,下身搭配工装裤,脚上是一双简单的白色运动鞋。
褚晚颖远远站着,目光不由自主落向那个身影。
就在这时,谢肆像是有所感应一般,蓦然抬眼望了过来。
四目相接的那一瞬。
褚晚颖恍惚之间,仿佛周遭所有行人、街边的灯火,全都褪去了颜色。
少年眉目清润白净。
是无数少女在心里面悄悄描摹过无数次的模样。
谢肆看见了她,立刻扬起手,朝着这边轻轻挥了挥。唇角扬起浅浅笑意。
“晚颖!这边!”
那一抹笑容明亮温热。
这一刻,在褚晚颖的眼里,偌大的世间,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而已。
她回过神,连忙提起裙摆,快步向着少年的方向跑过去。
谢肆看着跑到自己面前的少女,语气里面带着一丝温和又无奈的叹息。
“叔叔阿姨还有家里长辈,全都已经等你很久了。你怎么来得这样慢?”
晚风拂过褚晚颖的额发。
她轻轻眨了眨眼,望向远处流光溢彩的街景,声音轻轻的。
“没什么。方才站在湖边,只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座城市的繁华。”
“好了,快进去吧,大家都盼着你呢。”谢肆侧身,示意她往里面走。
两个人并肩,一同踏入餐厅,一直走到包间门外。
这一扇房门看着平平无奇,与别的包间并没有什么两样。
可门板上面,特意写了一行字。
晚颖,18岁生日快乐。
褚晚颖看着那一行字迹,心脏猛地轻轻一跳。
她迟疑片刻,伸出手,缓缓推开了房门。
包间里面的景象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褚晚颖一下子怔在了原地,整个人僵住,眼底写满难以置信。
父亲、母亲,祖父母,哥哥姐姐,还有年幼的弟弟妹妹。
一大家子的亲人,竟然全都齐聚在此处。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一下子漫上了她的眼眶。
心底翻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从十岁那一年之后,这就是她心底藏了许久的生日愿望。
她多希望一家人可以完完整整,热热闹闹地团聚在一起过生日。
可是往后的每一年生日。
送来的只有各式各样精致的礼物。家人们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琐事缺席。
她明明心里明白,长辈们不是不爱她,他们是身不由己。
她一直试着体谅。可那份深藏心底的期盼,从来没有真正熄灭过。
而今天。
十八岁这一年。
时隔八年,她终于拥有了一场圆满的生日宴。
褚晚颖抬脚,慢慢迈步走进包间。
一件又一件包装精美的生日礼物,接连被亲友送到她的手上。
她一一道谢。
只是在她的心底。
所有人的身影之后,站着的那个少年谢肆,才是今天最特别的存在。
她尚且还分不清,这份沉甸甸的感情究竟算不算爱恋。
可她早已习惯依赖他。只要看见谢肆,她的心便会安稳下来。
烛火在蛋糕之上轻轻摇曳。
旁边有人高声开始倒计时。
“3——”
“2——”
“1——”
所有的喧闹慢慢安静下来。
谢肆上前一步。
少年的声音里面藏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紧张,一双漆黑的眼眸认认真真凝望着褚晚颖。
“晚颖,十八岁生日快乐。”
他顿了顿,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色。
“从前你尚且未成年,我一直不敢把心底的心意说出口。如今你已经成年了。我想问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年少的欢喜,总是汹涌又忐忑。
褚晚颖脸颊染上薄薄一层红晕,抬眼迎上他滚烫的视线。
“谢肆,我也喜欢你。”
话音落下,包间里面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声。
一众亲人安静地站在一旁,含笑望着两个年轻人,默默送上祝福。
谢肆的眼底瞬间亮起光,他往前靠近半步,目光沉沉锁在少女脸上。
“我爱你,我愿意为你倾尽所有。晚颖,我懂你心底的伤疤,往后,我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
一道粗犷的男声骤然从旁边响起来。
“那我们便替晚颖监督你。若是你敢欺骗她,我们绝不会放过你,谢肆。”
谢肆爽朗地应了一声。
“我记住了,哥。”
旁边一个少女清脆的嗓音连忙开口打圆场。
“谢肆哥哥,别和我大哥计较,他只是开玩笑。”
男人哈哈大笑出声。
“小妹,我哪里开玩笑了。”
叮咚一声,手机的提示铃声轻轻响了一下。
褚晚颖望着眼前这一派热闹温馨的景象,心底默默奢望。
如果时间可以就此定格,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可就在下一瞬间。
整间屋子的地面猛地剧烈晃动起来。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铺天盖地席卷过来。
褚晚颖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往下一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耳边还能隐约听见身边众人焦急的呼喊声。
那些呼唤,却一点一点,越来越微弱,慢慢消散在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
四周彻底坠入无边无际的漆黑。
褚晚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周围什么都看不见。惊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妈妈……”
“爸爸……”
“谢肆……”
她一声声唤着自己最牵挂的人,声音渐渐变得急促,最后变成无助的呐喊。
“有人吗?”
“有没有人……”
深入骨髓的恐惧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眼底那一点点仅存的光亮,也被沉沉黑暗吞噬殆尽。
她的呼喊声慢慢变小,最后归于沉寂。
她蜷缩起身体,双臂紧紧抱住膝盖,孤零零地蜷缩在这片死寂冰冷的时空里面。
明明满心都是惊恐,一股浓重的困意却不停拉扯着她的神志。
意识一阵一阵模糊,她终于再度重重晕倒在地。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褚晚颖悠悠地重新醒过来。
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空间之中,悄然浮起一缕微弱的微光。
那一点光亮,安静地悬浮在前方,像是特意为她指引前路。
身处在这片全然陌生的绝境之中,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咬了咬牙,起身朝着那束光奋力奔跑过去。
光源的尽头,赫然立着一扇高大的门。
她站在门前,迟疑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令人窒息的沉沉黑暗。
片刻之后,她不再犹豫,伸出手,狠狠推开了这扇大门。
一股狂暴巨大的吸力猛地袭来,狠狠将她整个人拉扯进去。
门后并不是另一间屋子,而是一条狭长幽暗的隧道。
褚晚颖被无形的强大力量裹挟着向前飞,她控制不住地失声尖叫。
她看不见,隧道两侧的石壁之上,正一幅幅流转浮现属于她从前的全部记忆画面。
从她降生,一直到十八岁生日这天坠入异境,一幕幕过往,缓缓流淌而过。
随着她不断向着隧道深处坠落,石壁上那些回忆影像,正在一点一点,缓缓消散。
她的尖叫声慢慢微弱下去,直至彻底归于寂静。
那双眼睛渐渐变得空洞茫然。
属于褚晚颖在现代世界所有的过往,尽数湮灭。
一道璀璨夺目的光柱破开虚无,跨越异世长空,径直落向修仙世界的褚府。
光亮直直落进褚玦的卧房之中。
床榻上躺着身怀六甲的司马令姝。
那一团光点穿透柔软的床帘,完完全全涌入了她的身体。
褚府外面,天地之间,五行灵气翻涌激荡,异象横生。
一股温热柔和的暖流席卷了司马令姝的四肢百骸。
睡梦之中,她的修为竟在不知不觉之间骤然突破。
从真气四阶,一跃而至真气六阶。
漫天柔和的白光倾泻而下,整间卧房,尽数笼罩在这片耀眼天光之下。
“师尊!不好了!”
一名弟子神色慌张,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禀报。
褚玦猛地回过头,顺着弟子手指的方向望向窗外。
那一片圣洁的金白色天光,正在急速转变,渐渐化作妖异诡谲的深紫色。
世间极其罕见的天降异象。
“莫慌。此乃紫神光,乃是天大机缘。取一颗固元丹随我前去,看看究竟是哪位弟子,竟有这般造化……”
褚玦的话音还没有落下。
他猛然心头一震。
这一片紫光的源头,赫然正是自己妻子所在的卧房!
方才心底那一丝淡淡的欣喜,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惶恐取而代之。
他再也顾不上等候弟子取丹药,身形一晃,直接施展瞬移,闪身冲进了卧房之内。
褚府之中其余修行弟子听见异动,纷纷匆匆赶来。
可惜众人大多只是练气三阶,修为不够,根本没有办法踏进紫光笼罩的范围,只能焦急地守在门外。
屋子里面,响起褚玦近乎崩溃的呼喊。
“令姝!令姝!”
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没过多久,门外的几位长老也急匆匆赶了过来。
“掌门,发生何事?”
一名容貌俊美出尘的白发少年缓步走上前来。
雪白长发,偏偏配着一张温润年轻的面孔,看着格外违和。此人正是褚烬长老。
“司马令姝的房间,为何会……”
褚烬话说到一半,猛然醒悟过来。
脸上的神色,一瞬间从疑惑转为深深的骇然。
褚玦抬眼望向白发的褚烬,声音带着绝望,像是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褚烬长老,令姝她……”
褚烬的嗓音微微发颤。
“掌门,此种情形,只存在于古老的传说记载当中。”
这时,一身白衣的褚冷凝长老缓步上前。凛冽的剑气隐隐萦绕在她周身,神色肃穆清冷。
“寻常修士遇上紫神光,本是天赐福缘。可偏偏令姝身怀身孕。四师弟,如今可有什么对策?”
褚玦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哀求。
“冷凝长老,褚烬长老,求求你们救救她们母女。”
褚烬长长叹了一口气,神色无比沉重。
“如今大师兄与师叔都外出不在宗门。仅凭我与师姐两个人出手,救活她们的几率还不到一半。”
“恐怕这本来就是一场死局。古籍之上倒是记载过枯坟之术,或许可以试一试。掌门,你与我在外布阵,试着强行破开这一片异象困局。师姐,抓住时机,冲入卧房之内护住产妇。”
“运起乾坤,破!”
褚玦与褚烬各自分立房间两侧站位,同时念动起晦涩的诀言。
两股浑厚灵力猛烈相撞,在空中僵持拉扯。
“师姐!就是现在,时机到了!”褚烬奋力高声喝喊。
褚冷凝立刻化作一道雪白流光,冲破光阵,疾步冲进屋内。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整整半个时辰过去了。
卧房里面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声响传出来。
守在外头的褚玦与褚烬的心紧紧悬着,手心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就在这时,两道微弱柔和的光点,自漫天翻涌的紫色神光之中缓缓浮了上来。
二人尚未来得及开口,笼罩整间房屋的漫天紫光,便开始慢慢消散、弥散。
一声清亮响亮的婴儿啼哭,冲破寂静,从卧房里面传了出来。
听见啼哭的刹那,褚玦和褚烬立刻收了术法,快步冲进屋子。
褚烬站在床边,低头望着床榻上虚弱的司马令姝,还有襁褓之中小小的女婴,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司马令姝居然在紫神光的侵蚀之下活下来了,连这个孩子也平安降生,实在匪夷所思!”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轻轻碰一碰襁褓里面的婴儿。
可指尖才刚刚触碰到小小的襁褓,他整个人猛地僵住。
这孩子,居然是混沌灵脉!
还不等褚烬回过神来,一旁的褚玦也倒吸一口凉气,失声惊呼。
“令姝!你的修为!怎么会从真气四阶直接跌落到二阶!此事实在世间罕见!”
惊恐不安,重重压在了褚玦的心底。
褚冷凝站在床的另一边,神色十分凝重,缓缓开口。
“掌门。此女乃是天生混沌灵根。她的丹田自降生那一刻便已经成型,刚出生就拥有练气三阶的修为。她……是以浊气为生。”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初得孩童的喜悦。
褚玦脸上方才那一点初得女儿的欢喜,霎时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躺在床上的司马令姝听完这番话,身子抑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褚玦连忙上前,伸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
“没事的,令姝。或许仅仅只是一场巧合而已。”他放柔声音,低声安抚,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过了片刻,褚烬再一次走入内室。
“掌门,夫人刚诞下女婴,还是先让她好生休养身子吧。方才四散流出去的紫光,乃是难得的破阶至宝。凡是接触过紫光的门下弟子,修为全都暴涨了二至四阶。我已经把剩余的紫光尽数收拢起来。一部分汇入后山掌门竹林的灵泉,留给内门弟子还有长老们修行;剩下的那一部分,则分配给外门弟子修炼使用。”
“好,辛苦褚烬长老了。冷凝长老,劳烦你留下来帮忙照看令姝。”
褚玦俯下身,在司马令姝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令姝,你安心休养。宗门这边还有不少急事需要我前去处置。”
说完之后,他便匆匆转身离开卧房。
刚踏出房门,弟子仆朝快步迎了上来。
“师尊,我们接下来去往何处?”
“去往青玄宗,登门拜见真山仙人。”
褚玦说话间取出一张缠绕着黄色丝线的特殊传送符。
这样的符纸,仆朝从前从来没有见过。
二人踏上洞府的传送阵,符纸亮起光华,一瞬间便消失在了褚府。
青玄宗群山绵延起伏,万千山峰常年笼罩在一层乳白色的灵雾当中,仙气氤氲缭绕。
此地天地之间的灵气醇厚温润。走在山间的石板山道上,丝丝缕缕清灵的气息便会主动钻进修士的经脉,滋养肉身与灵根。
万级白玉石阶,顺着山势自山脚蜿蜒盘旋向上,一直延伸到巍峨的山门跟前。
山门正中间悬挂着一块巨大厚重的石匾。匾上刻着古朴苍劲的上古篆字:青玄宗。
石匾流转着淡淡的灵光。白日里隐而不显,等到夜幕降临之后,便会漾开一层莹润柔和的白光。
剑峰之上,收敛住了满山凌厉的剑气。丹峰铺展着万顷药圃,奇异的药香随风飘散,远达千里之外。
一座座山峰云雾流转。时常可以看见宗门弟子踏着长剑穿梭于云海之间。悠远绵长的钟声,一层一层回荡在群山之中。
整座仙山,不见半分阴邪浊气。山间的飞禽与走兽自在栖息,一派正道大宗超然世外的气象。
仆朝抬起头,怔怔望着眼前壮阔的盛景,满眼都是震撼,不由得压低了声音惊叹。
“师尊,这……便是传闻当中的青玄宗吗?”
褚玦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望向高远辽阔的天穹。
“没错。这里是世间距离天道最近,最容易修成仙身的地界。”
仆朝四处张望,看见往来的修士身上衣衫样式各不相同,不由得心生疑惑。
“师尊,为什么大家身上的衣着差别这样大?难道他们分属于不一样的门派?”
“青玄宗门下弟子分属各个峰头支脉,服饰却并不以此来区分。”
褚玦话音才刚刚落下,一道温润清朗的少年嗓音自身侧响了起来。
一名青年微微垂首,右手轻轻按在自己肩头的印记之上,恭恭敬敬躬身行礼。
眉目谦和温润。
“敢问来者可是褚玦掌门?”
玉簪束起乌黑长发。一身青银镶边的雅致仙袍,被山间的清风轻轻拂动。
他身姿挺拔如青松,静静立在缭绕的云雾之间。腰间佩剑垂落,整个人的气质出尘而淡然。
“正是在下。”褚玦应声答道。
“晚辈凌云志,乃是司像仙长座下的大弟子。掌门早已命我在此等候掌门,已经恭候多时。还请掌门随晚辈移步。”
“那就有劳道友在前引路。”褚玦侧过头,低声叮嘱身旁的仆朝,“紧紧跟着我,千万不要松开。”
二人脚尖轻轻一点脚下长剑。浑厚充沛的灵力涌入青锋剑身,长剑骤然迸发出刺目的银光,破空飞驰而起。
褚玦俯身压低身形,稳稳立在剑脊之上,目光望向前方云海,全速向前飞驰。
锋利的长剑破开一层又一层厚厚的云霭。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座修建在半山云台之上的大殿便映入眼帘。
白玉雕花围栏环绕整座殿宇。屋檐的边角悬挂着精致的玉风铃。山风吹过,风铃便淌出一阵泠泠悦耳的清音。
凌云志早已驾驭玉剑在前引路。见到二人落地之后,他快步走上前来,再一次躬身行礼。
“掌门一路旅途劳顿。家师已经在大殿之内等候二位了。”
褚玦抬手虚虚向上扶了一把,带着仆朝缓步踏上洁白的云石台阶。仆朝紧紧跟在他身后,一路上忍不住好奇地打量四周的景物。
大殿外面值守的弟子衣衫整齐划一。见到三人走过来,全部垂首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跨步迈入大殿之中,殿内的景象豁然铺展开来。
身穿素白道袍的老者安然端坐在主位上,面容神色温和慈祥,正是真山仙人姜封涯。
大殿的两侧整齐摆放着云丝蒲团。案几上面摆放着灵茗与鲜果。青铜香炉之中,袅袅青烟缓缓升腾而起。整座大殿肃穆安静。
“褚兄。究竟发生了何等要紧的大事,竟让你神色惶急,亲自登门过来?”真山仙人开口缓缓问道。
“封涯兄。你有所不知,我的妻子今日刚刚生下一个孩子,是一名女婴。”褚玦紧锁眉头,沉沉开口。
“这本该是一桩大喜事,褚兄何故愁眉不展?”真山仙人面露几分疑惑。
“若是仅仅如此,我自然心中欢喜。可这个孩子生来便是混沌灵根。灵脉属性属浊。她的丹田自降生之时便已经成型,出世便拥有练气三阶的修为。我内心惶惶难安,特地前来拜访,希望可以听一听你的想法与对策。”
姜封涯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褚兄。你心中,莫非已经想起了那一则古老的预言传说?”
“传说之所以仅仅只是传说,便是从前从来没有人亲身印证过。如今这件祸事偏偏落在我女儿身上,叫我如何能够不忧心忡忡。”褚玦无奈地摇头叹息。
“混沌灵根,依靠浊气滋养成长。若是女子,大多活不过及笄;若是男子,也很难熬过弱冠之年。世间唯有身负至纯清气灵根之人,才有希望化解这一场死局。可至纯清气灵根本就万分罕有。
依我之见,不如等到小女长到八九岁的时候,便送来我们青玄宗。我青玄宗乃是天下第一正道大宗。此地充盈的天地清气,能够压制住她体内四处躁动的浊气。不知褚玦掌门意下如何?”
“若是这样,那就拜托封涯兄了。”褚玦往后退了半步,深深躬身行礼。
“事情不宜继续耽搁,我便先行告辞。家中妻子还在卧房等着我回去。今日贸然前来叨扰,还望海涵。”
“褚兄不必如此客套。你先返回褚府处理家事,改日我们再叙。”姜封涯拱手,礼貌地回了一礼。
褚玦转身走出大殿,看向站在外边等候的仆朝。
“仆朝,上前拜别真山仙人。”
“晚辈仆朝,拜别真山仙人。”仆朝恭恭敬敬躬身。
“再会,褚玦掌门。”
“再会。”
道别结束之后,仆朝跟随褚玦顺着原路返回,走到传送阵的跟前。褚玦取出一张缠绕红色丝线的传送符。同样也是仆朝从前从未见过的稀罕法器。
光华一闪,师徒二人重新回到褚府。
刚落地,褚玦便立刻吩咐身边的弟子。
“仆朝,你即刻前往藏书阁。把古籍之中所有记载这一则混沌灵根传说的书卷,全部找出来。”
交代完毕之后,他快步走向司马令姝休养的卧房。
他坐到床边,轻声开口。
“阿环,我方才去往一趟青玄宗。真山仙人的意思,等到咱们女儿长到十岁,就送她入青玄宗修行。依靠宗门当中充沛的清气,压制住她身体里面翻涌不息的浊气。”
司马令姝的嗓音微微哽咽,眼眶红红的。
“阿玦。我舍不得,我不想让她小小年纪就离开我们身边。”
褚玦伸出双臂,将她轻轻搂进怀中,手掌一下一下温柔地拍抚她的后背,低声宽慰。
“阿环,我心里又何尝舍得。可是想要让她好好活下去,我们眼下已经没有别的选择。至少,接下来的这十年时光,她还可以留在褚府,陪伴在你我的身旁。”
司马令姝缓缓从他的怀抱里面退出来,抬手拭去脸颊上湿润的泪痕。
“对了。我们到现在,还没有给这个孩子起名字。”
褚玦略一思索。
“便唤她晚颖如何?”
司马令姝低声细细咀嚼这三个字,眼中盛满温柔的期许。
“晚收岁月浮躁,颖绽本心光华。褚晚颖。但愿往后的日子,她当真能够如同这个名字一般,平安顺遂。”
时光静静流淌,一晃数年过去。
转眼之间,褚晚颖已经五岁了。
褚府之中新来了一名年轻的弟子,名字叫做萧怀。
萧怀天资极其出众。进入褚府中门修行不过短短两年,修为便远远甩开了同一辈的师兄弟,是整个门派当中难得一见的少年天骄。
褚玦十分赏识这个孩子,破格决定收他作为自己的亲传弟子。
厅堂之内。褚玦看着站在下方的少年,神色郑重。
“萧怀,你年纪尚浅,就已经拥有这般不俗的修为与悟性。往后你的修行之路,定然不可限量。如今我打算收你做我的亲传弟子,你可愿意?”
萧怀心中又惊又喜,连忙躬身行礼。
“若是能够有幸得到掌门您亲自指点教诲,实在是晚辈天大的福气!”
自此之后,在褚玦悉心的教导之下,萧怀的修为一路高歌猛进,接连突破,很快抵达六阶。
没有人知道,在萧怀的心底,早早埋下了一个执念。
他拼命修炼,不顾一切变强,只为将来有一日,可以好好守护褚晚颖。
光阴匆匆飞逝。岁月倏忽而过,转眼就到了褚晚颖的及笄之日。
褚玦与司马令姝多年以来日夜恐惧的那一件事,终究还是无可避免地降临了。
热闹的及笄礼正在进行的时候,褚晚颖忽然之间直直昏倒在地。
她的识海紧紧封闭。周身经脉之中,一股股汹涌狂暴的浊气肆意翻涌。少女身上的生机微弱飘忽,眼看着就要消散殆尽。
司马令姝猛地扑到床边,双膝跪落在地面上。她死死攥住褚晚颖冰凉的手,泣不成声。
“阿玦!求求你,快救救她!她才刚刚过完及笄,她还那么小啊!”
褚玦竭力稳住自己慌乱的心,出声安抚妻子。
“阿环,你先不要慌。我已经派人火速前去传唤各位长老。他们很快便会赶过来施救。”
话音刚刚落下,数位满头银发的长老便匆匆踏入房中。
“掌门!切莫乱了心神,先让我们看一看小姐的情况。”
一众长老围拢到床榻四周,同时抬手施展出疗伤的法术。
灵力一层一层笼罩住褚晚颖虚弱的身躯。
半个时辰缓缓过去。
几位长老缓缓收回自己的灵力,神色黯然地摇了摇头。
“掌门。令千金生机已经快要断绝。我们几个人合力施救,实在是……无力回天了。”
褚玦浑身一颤,声音嘶哑。
“怎么会!诸位长老,请你们再想想办法!求求你们!”
“我们何尝不愿意救她,可眼下,我们确实已经束手无策。”
站在最旁边的褚冷凝骤然神色大变,失声喊道:
“不好!晚颖小姐,已经没有生命气息了!”
司马令姝听完这一句,身子一软,眼前一黑,直直地晕厥了过去。
房门外,萧怀一直静静伫立着。
屋内所有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他的耳朵。
他咬紧牙关,正要抬手推开房门冲进去。
就在这一刻,屋子里面,又响起褚冷凝震惊的惊呼之声。
“不对!晚颖小姐!她竟然再度破阶了!”
满屋子的人全都呆住了。
“这怎么可能!明明刚刚已经没有气息了!”
“莫非流传下来的古老传说,记载原本就并不完整?”
褚烬长老大口喘了一口气,心绪起伏难平。
“不管别的如何。至少,人还活着,便是万幸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