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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升温 确认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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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关系之后的第一个星期,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至少在旁人看来是这样的。
她们依然一起吃饭,一起走路,偶尔一起自习。
但细节变了。
比如,李慕开始在邹诗文的桌角放热饮的时候,会在杯子上画一个小小的篮球——用马克笔画的,歪歪扭扭的,但邹诗文每次都舍不得扔掉,会把杯子洗干净,放在窗台上晾干,然后收进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攒了十几个杯子了。
比如,邹诗文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开始主动给李慕夹菜——不是那种客气式的“你尝尝这个”,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像是做过一万次的动作。她会把李慕碗里的肥肉夹走,把自己碗里的瘦肉夹过去,全程面不改色,像是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吃肥肉?”李慕有一次忍不住问。
“观察出来的,”邹诗文说,“你每次吃红烧肉都会把肥的部分咬掉,只吃瘦的。但你从来不挑,因为你觉得在公共场合挑菜不礼貌。”
李慕沉默了三秒。
“你是不是每天都在观察我?”她问。
“没有每天,”邹诗文想了想,“大概……隔天吧。”
李慕:“……”
“骗你的,”邹诗文笑了,“是每天。”
李慕低下头,猛扒了一口饭,耳朵又红了。
赵一鸣坐在隔壁桌,目睹了全程,然后转头对旁边的同学说:“你有没有觉得慕哥最近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她以前从来不脸红的。最近老红。”
“可能是天气太热了?”
“大冬天的,热什么热?”
“……那就是生病了。”
赵一鸣想了想,觉得“生病”这个解释比“天气太热”合理多了。
一月中旬,期末考试临近。
整个年级的气氛都紧张起来,每个人都在埋头复习。邹诗文更是进入了“学霸模式”——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才睡,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几乎不离开书桌。
李慕的复习状态就——没那么好了。
她的理科还可以,语文勉强能及格,英语就是灾难。每次做英语卷子,阅读理解全靠蒙,完形填空全靠猜,作文全靠背模板。
有一天晚自习,邹诗文在做数学卷子,李慕坐在她旁边(现在这已经成了一个固定座位),对着英语卷子发呆。
“这道题选什么?”李慕指着完形填空的一道题。
邹诗文看了一眼:“选B。”
“为什么?”
“因为前面那句话的时态是过去完成时,后面需要用过去时来呼应。”
“什么是过去完成时?”
邹诗文看了她一眼,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表情。她把笔放下,把英语卷子拉过来,开始给李慕讲语法。
她讲得很慢,很耐心,每讲完一个知识点就会问“你听懂了吗”,然后让李慕做一道类似的题巩固。
林晚棠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的同桌好像有一种母性的光辉。
“邹诗文,”林晚棠小声说,“你以后可以当老师。”
“为什么?”
“因为你教人的时候特别温柔。”
邹诗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吗?我没有注意。”
“你注意过什么?”林晚棠翻了个白眼,“你连李慕什么时候开始坐你旁边的都没注意。”
邹诗文想了想——她确实没注意。
好像就是某一天,李慕拎着椅子过来了,然后就再也没走。
“习惯了,”邹诗文说,“她在旁边挺好的。”
“好什么?”
“就是……”邹诗文想了想措辞,“就是安心。”
林晚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后排空着的李慕的座位,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期末考试前三天,发生了一件小事。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雪——是今年冬天最大的一场雪。鹅毛般的雪花从天上飘下来,把整个校园覆盖成一片白色。
邹诗文在教学楼门口等李慕——李慕去体育组还训练器材了,让她等一会儿。
她站在门口,看着雪落在台阶上,一层一层地堆积起来,像一个正在变厚的白色蛋糕。她伸出手,接了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手心里融化成小水珠。
“等很久了?”
李慕从雪里跑过来,头发上、肩膀上都是雪,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没有,”邹诗文说,“你的头发——”
她伸手帮李慕拍掉头发上的雪,手指穿过她的短发,指尖碰到冰凉的耳廓。
李慕微微偏了一下头,但没有躲开。
“你手好凉。”李慕说,握住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在口袋里,十指相扣。
她们就这样走在大雪里,一只手在口袋里紧紧握着,另一只手各自插在自己的口袋里。雪花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然后融化。
“你知道吗,”邹诗文说,“雪落在头发上的声音很好听。”
“雪有声音?”
“有的。你仔细听。”
李慕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
什么也没听到。
“没有声音。”她说。
“有的,”邹诗文闭上眼睛,“是很轻很轻的‘沙沙’声,像蚕吃桑叶。”
“你听过蚕吃桑叶?”
“在书里看到的。”
“……你连蚕吃桑叶的声音都要从书里了解?”
“那不然呢?我又不是蚕。”
李慕笑了,笑声在雪夜里格外清脆。
她们走到邹诗文家楼下的时候,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楼下的桂花树上挂满了雪,像一个巨大的棉花糖。
“到了。”李慕说,但手没有从口袋里拿出来。
邹诗文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她们站在雪里,握着手,谁都不想先走。
“李慕,”邹诗文忽然说,“你期末考试加油。”
“嗯。你也是。”
“英语有什么不会的,你可以微信问我。”
“好。”
“数学也是。”
“好。”
“语文——”
“语文我放弃了。”
“不要放弃,”邹诗文认真地说,“语文靠积累,你平时积累不够,但你可以把作文写好。作文占六十分,你只要——”
“邹诗文,”李慕打断她,“你能不能别在雪里给我辅导功课?”
邹诗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不起,我职业病。”
“你又不是老师,哪来的职业病。”
“课代表也算半个老师吧。”
“半个老师也是老师,”李慕低头看着她,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像两把小扇子上镶了白色的花边,“那老师,我可以亲你吗?”
邹诗文的笑容凝固了。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脸颊到耳朵到脖子,像一朵花在延时摄影里绽放。
“你——”她的声音卡在嗓子里,变成一个小小的气音。
李慕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笑了——不是调侃的笑,而是一种温柔的、带着一点点心疼的笑。
“逗你的,”她说,伸手帮邹诗文拂掉睫毛上的雪花,“你脸太红了,会感冒的。”
“脸红了不会感冒——”
“会。脸红了说明毛细血管扩张,体温散失快,容易着凉。”
“这是什么歪理——”
“体育生学的。你不懂。”
“你明明是体育生,怎么说起医学来了——”
“邹诗文。”
“嗯?”
“你能不能别在雪里和我辩论?”
邹诗文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踮起脚尖,在李慕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嘴唇碰到脸颊的时间大概只有零点五秒,像一只蝴蝶停在花瓣上,然后又飞走了。
然后她转身就跑,跑上楼梯,跑到拐角处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李慕还站在原地,手捂着脸颊,整个人像一尊被雪覆盖的雕塑。
邹诗文的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炸出来。
她在楼梯上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
她亲了她。
她亲了李慕。
她主动亲了李慕。
虽然只是脸颊。
但那是——嘴唇和皮肤之间的接触。
是——她的嘴唇和李慕的脸颊之间的——
“啊啊啊啊啊——”她在心里无声地尖叫。
手机震了。
她掏出来看——
“你跑什么?”
“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妈让我早点回家。”
“你不是已经在家了吗?”
“……那就是突然想起来了,我应该早点上楼。”
“邹诗文。”
“嗯?”
“你刚才亲了我。”
邹诗文盯着这行字,手抖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嗯。”
“你亲了我的脸。”
“……嗯。”
“为什么亲我的脸?”
“因为……你想亲我。但你没敢。所以我替你亲了。”
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邹诗文以为他生气了,开始后悔自己太冲动了。
然后手机震了。
“邹诗文,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没有……”
“你就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我真的没有——”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亲我的时候,我的心跳大概有一百八十?”
邹诗文盯着屏幕,愣住了。
一百八十。
那是李慕跑一百米冲刺时的心率。
她让李慕的心跳达到了冲刺时的频率。
而她自己呢?
她摸了摸自己的脉搏——大概也是这个数。
“对不起……”她打字,“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
“我没有说不好。”
“那你——”
“我只是觉得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
“你亲了我,我没有亲你。”
邹诗文盯着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那……你想亲回来吗?”她打出来这行字的时候,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键盘。
“想。”
“什么时候?”
“现在。你下来。”
“我不下去。”
“那你把窗户打开。”
邹诗文犹豫了一下,走到窗户前面,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冷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噤。
低头往下看——李慕还站在楼下,仰着头,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头发上、肩膀上。路灯的光打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她举起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
然后她对着手机说了一句话。
邹诗文没有听到她说什么——距离太远了,风太大了,雪太密了。
但她的手机震了。
她低头看——
一条语音消息。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点开。
李慕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雪花的凉意和呼吸的白雾:
“邹诗文,我喜欢你。晚安。”
邹诗文站在窗前,举着手机,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她不知道为什么哭。
可能是因为——这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晚安”。
“晚安,李慕。”她对着窗户下面的那个人说,声音很轻,被风雪吞没了。
但她知道她能听到——因为她的嘴唇在动,她的眼睛在笑,她的心在说。
李慕在楼下站了十秒,然后转身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邹诗文在看她。
邹诗文在窗帘后面站着,看着她消失在雪夜的街角,然后关上了窗户。
窗台上积了一层雪,她在上面用手指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然后擦掉。
然后又画了一个。
然后又擦掉。
最后她决定不画了——因为太幼稚了。
但她在心里画了一万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