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听见的声音》孤舟渡渺

9、发觉 爸妈发现幻

　　出院回家的日子越拖越长，我和那个女孩，已经分不开了。

　　一开始她只是安静陪着，后来渐渐变得清晰、具体，像真的住在我房间里。
　　她会跟着我走动，会坐在书桌旁看我乱写乱画，会在我发呆时轻轻“拉”我的衣角。
　　我开始下意识地和她说话，对着空气笑，对着空气分享心事，甚至假装和她玩游戏。

　　我明知道这是幻觉，是病情恶化，可我停不下来。
　　现实太冷，只有她暖。

　　我会对着空椅子说：“你坐这儿。”
　　会把零食分一半放在桌边，像是真的有人在吃。
　　会在走路时刻意放慢脚步，好像身边有人并肩同行。

　　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直到那天中午，我彻底失控了。

　　我蹲在地上，和她“玩拍手”，嘴里轻轻数着数，笑得很轻，却格外明显。
　　我完全沉浸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里，连房门被推开都没听见。

　　妈妈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地看着我。

　　她看见我对着空气拍手、自言自语，看见我对着空无一物的地方笑，看见我像个疯子一样，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玩耍。

　　那一刻，空气凝固了。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瞬间浑身发冷。
　　我慌忙停下动作，站起身，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心脏狂跳。

　　妈妈的声音又尖又冷：
　　“你刚才在干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跟谁说话？谁在这儿？！”她步步逼近，眼神里全是惊恐和厌恶，“你中邪了是不是？！”

　　我缩着肩膀往后退，慌乱地摇头：
　　“没有……没人……”

　　“没人？没人你一个人在那儿拍手笑？！”
　　她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是不是真的疯了？！住院住傻了？！”

　　爸爸也闻声跑了进来，看到我这副样子，眉头拧成一团，脸色难看到极点。

　　“你到底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医生不是说好转了吗？你又搞什么？”

　　我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能说我看见一个女孩，不能说她陪我玩，不能说我离不开她。
　　一说，就等于承认自己彻底不正常，承认他们最害怕、最不愿面对的事实。

　　可我的眼神、我的慌乱、我刚才的样子，已经出卖了一切。

　　妈妈突然伸手，在我房间里乱翻，拉开窗帘，掀开床底，检查衣柜，像在找什么藏起来的人。
　　“谁在这儿？！你是不是偷偷藏了人？！”

　　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我越来越重的幻觉。

　　她找不到人，更加崩溃，指着我骂：
　　“你真是要把我们逼死！整天神神叨叨、自言自语，对着空气说话，你让别人知道了怎么看我们？！啊？！”

　　“我没有……”我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没有？没有你那样子？！”
　　爸爸也忍不住发火，“出院才几天，你就变成这样，药是不是又没好好吃？！”

　　他一把拉开我的抽屉，翻出我藏着的药盒。
　　看到药还在按时吃，他更烦躁：
　　“吃了药还这样？那住院到底有什么用？！钱花了，时间耗了，你越来越不正常！”

　　妈妈蹲在地上，突然哭了出来，不是心疼我，是绝望、是丢脸、是崩溃：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孩子……别人都好好的，就你事多……就你不正常……”

　　她的哭声像针，扎得我喘不过气。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愤怒、嫌恶、绝望的脸，突然觉得无比清醒。
　　那个女孩还在我身边，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温柔。
　　只有她，不觉得我奇怪，不觉得我丢人，不觉得我是累赘。

　　我小声、颤抖地说了一句：

　　“她只是陪我玩……”

　　这句话一出口，爸妈彻底炸了。

　　“她？谁是她？！”
　　“哪儿来的她？！你看见什么了？！”
　　“你到底出现什么幻觉了？！说！”

　　我被逼到墙角，浑身发抖，终于崩溃地哭出来：
　　“你们都不管我……都不理我……只有她陪我……只有她跟我玩……”

　　这句话，成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终于意识到——
　　他们的孩子，不是叛逆，不是矫情，不是装病。
　　是真的病得很重，重到出现了幻觉，重到只能靠幻想出来的人，才能活下去。

　　那天下午，家里一片死寂。
　　爸妈没再骂我，却也没安慰我。
　　他们只是用一种陌生、恐惧、又无措的眼神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不属于这里的怪物。

　　当晚，他们沉默地收拾东西，决定第二天，再把我送回医院。

　　我坐在床边，那个女孩轻轻靠在我身边。
　　我在心里对她说：

　　“他们要送我走了。”

　　她安安静静的，像在说：
　　“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