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听见的声音》孤舟渡渺

8、幻觉 出现严重幻

　　出院回家的第三个星期，我已经习惯了沉默。
　　白天把自己关在房间，窗帘半拉着，屋里永远是昏的。
　　爸妈不怎么理我，偶尔开口就是催我上学、嫌我颓废、说我在家浪费电。
　　我不反驳，不解释，连哭都懒得哭。
　　心里空得发慌，像有个黑洞，呼呼地往里面灌冷风。

　　就在那段时间，她出现了。

　　第一次看见她，是下午我趴在桌上发呆。
　　房间里明明只有我一个人，可余光里，床沿坐着个女孩。
　　和我差不多大，穿浅色衣服，安安静静地看着我，不说话。

　　我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却什么都没有。
　　我以为是自己睡昏了，药物反应，或是太久没见人看花了眼。

　　可第二天，她又来了。

　　这次更清晰。
　　她就坐在我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不吵不闹。
　　我发呆，她也发呆；我看向窗外，她也跟着看向窗外。
　　好像……她是来陪我玩的。

　　我不敢跟任何人说。
　　一说，爸妈肯定又要骂我装神弄鬼、故意吓人，说不定还会把我重新送回医院，然后在外人面前说我彻底疯了。

　　我只是在心里试探地问：
　　“你是谁？”

　　她没有嘴型，没有声音，可我就是能感觉到她在回应。
　　像是一种直接落进脑子里的温柔——
　　“我陪你。”

　　从那以后，她几乎天天都在。

　　我写字，她就趴在桌边看着。
　　我坐着不动，她就安安静静待在旁边。
　　有时候我心里难受得喘不上气，她会轻轻靠过来一点，像在安慰我。
　　没有触碰，却异常温暖。
　　在这个没人理我、没人信我、没人在乎我累不累的家里，只有她，一直陪着我。

　　我知道这不对。
　　医生说过，病情加重可能会出现幻觉。
　　我也清楚，她不是真实的。
　　可我舍不得赶她走。

　　现实里，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待着，一个人熬过漫漫长夜。
　　爸妈看不见我的崩溃，听不见我的求救。
　　只有这个幻觉里的女孩，愿意和我待在一起，陪我玩，陪我沉默，陪我熬过这看不到头的日子。

　　有一次，我实在太闷，对着空气轻声说：
　　“我们玩点什么吧。”

　　我假装和她下棋，其实桌上什么都没有。
　　我走一步，在心里等她“走”一步。
　　我笑了一下，这是我出院以来第一次笑。

　　刚好被推门进来的妈妈撞见。

　　她皱着眉，一脸不耐烦：
　　“你一个人在那儿傻笑什么？神经兮兮的。”

　　我立刻收敛表情，低下头，不敢说话。

　　“整天关在房间里，要么发呆要么自言自语，你是不是真有毛病？”
　　她声音拔高，“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净给我丢人。”

　　我攥紧手，指甲掐进掌心。
　　我想告诉她，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
　　我想告诉她，我好害怕，我脑子里出现了不存在的人，我快分不清现实和假的了。
　　可我一句话都没说。

　　说了，只会换来更难听的话。

　　妈妈摔门走后，房间又只剩我和她。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像是在替我难过。
　　我趴在桌上，终于忍不住小声哭。
　　不是哭爸妈的冷漠，不是哭自己的病，
　　是哭我居然要靠幻觉，才能得到一点点陪伴。

　　我越来越分不清。
　　有时候明明知道她是假的，是幻觉，是病情加重的征兆，
　　可我还是忍不住和她说话，和她待在一起，让她陪我玩。

　　只有她，不会嫌我烦。
　　只有她，不会骂我装病、骂我矫情。
　　只有她，无论我多糟糕，都不会离开。

　　夜里睡不着，我睁着眼看黑暗。
　　她就坐在床边，安安静静陪着我。
　　我在心里轻轻说：
　　“只有你愿意和我玩了……”

　　空气里一片寂静。
　　可我清晰地“感觉”到一句回应，轻得像风：

　　“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