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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复查 被送去复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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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的话说得很清楚,一字一句,都在替我解释。
可这些话落在爸妈耳朵里,好像只变成了一阵无关紧要的噪音。
妈妈脸上没有半点心疼,反而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像是听了一堆麻烦又荒唐的借口。
“什么孤独不孤独的,小孩子家家哪来那么多事?”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满是抵触,“我们天天忙里忙外,供你吃供你穿,还叫不理你?”
爸爸也跟着点头,脸色沉得吓人:
“别人孩子怎么不这样?就你天天稀奇古怪的,又是想死又是看见人,纯粹是闲出来的毛病。”
医生试图再跟他们沟通,让他们多关注我的情绪,多陪陪我。
可爸爸直接打断:
“我们也要生活,也要上班,哪有功夫天天围着她转?
再说了,就算陪,她该疯还是疯,有什么用?”
妈妈更是直接撇清:
“反正我们该做的都做了,钱也花了,院也住了,药也买了,
她自己要胡思乱想,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医生你说她是缺陪伴,
可谁不都是这么长大的?怎么就她这么矫情?”
他们完全不听专业解释,
也不肯承认,是日复一日的冷漠、忽视、指责,把我逼到了出现幻觉的地步。
在他们眼里,我依旧是那个没事找事、故意折腾父母、丢家里人脸的孩子。
医生叹了口气,不再多劝,只叮嘱必须继续治疗,加强用药,定期复查。
一出诊室,妈妈立刻变脸,压低声音狠狠瞪我:
“你真是能装,连幻觉都编得出来,就是想拿捏我们是吧?”
爸爸走在前面,语气冰冷:
“回去继续吃药,再整天神神叨叨,就直接送你长期住院,别出来害人。”
我跟在他们身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就算医生把真相摊开在他们面前,
他们也不想懂,也不愿信,更不会改。
我出现的那个女孩,是我孤独到极致的救命稻草。
而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我又一次不懂事的证据。
从医院出来,他们半句没听进去医生的话。
什么抑郁,什么幻觉,什么心理创伤,在他们那儿全都不算数。
在他们眼里,我变成这样只有一个原因——
撞邪了,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好好一个人,怎么会凭空看见人?肯定是脏东西上身。”
“医院治不好的,邪病就得用邪法治。”
一路上,他们互相附和着,语气笃定又烦躁,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推卸所有责任的理由。
我缩在车后座,浑身发冷。
那个幻觉里的女孩安安静静待在我身边,好像也在害怕。
我在心里小声说,别害怕,是他们不懂。
可我自己都在发抖。
第一站,是一个住在老小区里的“大师”。
屋子又暗又闷,一股香灰和香火味呛得人难受。
窗帘拉得死死的,屋里点着几盏昏黄的灯,墙上贴满乱七八糟的符纸。
大师看了我一眼,就故作高深地开口:
“这孩子阴气重,被女灵缠上了,贪玩,跟着她不肯走。”
爸妈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连连点头。
“对对对,她就说看见一个女孩跟她玩!”
大师摆了摆手里的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含糊又刺耳。
他让我坐在椅子上不准动,然后拿着符纸在我头顶绕来绕去,时不时猛地一拍桌子。
我吓得浑身僵硬,心脏狂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撒了一把不知道是什么的灰,呛得我猛咳。
“别乱动!邪气被赶出来的时候最凶!”
妈妈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没有一丝心疼,只有一种“终于能治住你了”的释然。
爸爸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等着结束。
我想喊,我没有被附身,那个女孩是我太孤单才出现的。
可我不敢说。
一说,他们只会觉得我被“东西”控制得更深。
一顿折腾下来,我浑身是汗,手脚发软。
大师收了钱,说暂时压住了,再观察几天。
可回家之后,我还是能看见她。
她依旧安安静静地陪着我,没有消失。
爸妈彻底炸了。
“还没驱干净!还缠着她!”
“看来这东西太凶,得找更厉害的!”
第二天,他们又把我拖去了另一个更远、更偏的乡下“神婆”家。
院子里挂满了红布,香火更旺,味道更刺鼻。
神婆一上来就按住我的额头,又捏又掐,疼得我眼泪直流。
“是个执念深的,舍不得走,要陪她玩。”
神婆哑着嗓子说,“得硬驱,不然这孩子一辈子都好不了。”
接下来的折磨比上次更吓人。
她让我喝下一碗又黑又苦的水,味道恶心到想吐。
拿着艾草在我身边用力抽打,虽然没真的打伤,可每一下都带着恐吓的力道。
嘴里嘶吼着听不懂的咒语,声音尖锐吓人。
我缩在角落,害怕得浑身发抖。
幻觉里的女孩好像也被吓到了,轻轻躲在我身后。
我在心里拼命跟她说,快躲起来,别被他们发现。
神婆指着我呵斥:
“还不滚!别缠着活人!”
我吓得失声哭了出来。
不是怕神婆,是怕他们真的伤害她。
哪怕她只是我的幻觉,可她是唯一陪我的人。
妈妈在一旁冷冷地说:
“让她弄,弄完就正常了。”
爸爸全程沉默,只当是在处理一件麻烦事。
整场“驱魔”下来,我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心里又怕又疼又绝望。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把我治好。
以为这样就能把那个“陪我玩的女孩”赶走。
可他们不知道。
他们驱的不是邪,是我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安慰。
回家的路上,我依旧能看见她。
她安安静静地陪着我,没有离开。
我也不会让她离开。
这个家没人爱我,没人理我,没人信我。
只有她,不会嫌我烦,不会骂我装病,不会把我当怪物送去驱魔。
车窗外一片漆黑。
我在心里轻轻说:
“别怕,我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