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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出院 出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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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第二天他们就被医生叫来了。
我坐在角落里,听着医生跟他们讲我的情况,讲抑郁,讲冲动轻生风险,讲必须好好服药。
他们的表情很难看。
妈妈嘴上应付着“知道了知道了”,出了医生办公室就压低声音冲我发火:
“你能不能省心一点?藏药好玩吗?非要把我们都逼疯是吗?”
爸爸也沉着脸:
“医生都说了要吃药,你为什么不听?非要搞这些事出来。”
没有一句“你是不是很难受”。
没有一句“是不是药让你不舒服”。
只有指责,只有不满,只有“你又给我们添麻烦了”。
我站在走廊里,浑身发冷。
天台那一刻的绝望,又一点点涌上来。
原来就算我走到那一步,他们在意的,依旧是自己有没有面子,有没有被打扰。
那天他们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
走的时候,妈妈丢下一句:
“再不听话,我们就不管你了。”
这句话比任何诊断都伤人。
住院的日子依旧漫长。
我不再藏药了,不是听话,是累了。
每天乖乖吃药,任由药物把我变得昏沉、嗜睡、反应变慢。
白天在病房发呆,看窗外一小块天空,看别的病友画画、散步、小声聊天。
他们有人被家人温柔对待,有人每天收到消息和零食,有人一到探视日就被家人围着。
有人也和我一样,就算来了,也只有指责、谩骂、不满。
他们偶尔也会来。
带点水果,放下就走,坐不了几分钟就开始不耐烦。
妈妈会念叨家里多忙,工作多累,因为我住院耽误多少事。
爸爸会沉默地抽烟,眼神飘向别处,仿佛坐在这里是一种煎熬。
他们从不主动问我心里的感受。
我说难受,他们说“别想那么多”;
我说睡不着,他们说“你就是闲的”;
我说我真的很痛苦,他们说“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痛苦”。
久而久之,我再也不说了。
说了也没用,只会换来更多指责。
医生慢慢引导我,告诉我,父母的不理解,不是我的错。
他们不懂心理问题,不会表达,只会用自己的方式焦虑,于是变成了指责。
可道理我懂,心还是会疼。
我开始明白,有些温暖不能指望别人给,包括父母。
我能指望的,只有慢慢好起来的自己。
药物渐渐起了作用。
不再整夜失眠,不再一醒就心慌胸闷,不再一闭眼就是天台的高度。
情绪依旧低落,但至少不会再随时想消失。
我偶尔会拿起笔,在纸上乱画,画昏暗的房间,画封着栏杆的窗,画一个小小的、缩在角落的人。
同病房的病友偶尔会跟我说话。
她们不说鸡汤,只是安安静静陪着。
这种不用假装、不用解释的陪伴,反而比家人的态度更让我安心。
医生说我情绪稳定了很多,可以慢慢减量。
我没有很高兴,也没有很激动。
只是觉得,像从很深的水里,一点点浮上来,能勉强呼吸了。
出院那天,爸妈来接我。
妈妈依旧皱着眉,整理东西时嘴里不停念叨:
“终于能回去了,在这破地方待够了。”
爸爸拎着包,说了一句:
“回家以后好好的,别再搞那些事。”
没有拥抱,没有“以后我们好好过,爸爸妈妈不逼你了”。
只有一句淡淡的、带着警告的“别再闹了”。
我跟在他们身后,走出病区那道刷卡门。
阳光照在身上,有点刺眼。
我知道,我的病在慢慢好,可有些东西,已经永远留在了住院的那些日子里。
我不会再轻易指望谁来拯救我。
能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的,从来都不是别人的理解,而是我自己,死活不肯彻底放弃的那一点点力气。
风吹过来,很轻。
我往前走,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