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听见的声音》孤舟渡渺

5、住院 第一次住院

　　被带回家之后，我几乎不说话，也不吃饭。
　　爸妈终于慌了，没再骂我，只是沉默地收拾了东西，带我去办了住院

　　进门要刷卡，窗户是封死的，栏杆很密，风都吹不进来多少。

　　病房很干净，却让人觉得闷。
　　白墙、白被子、统一的床，连阳光都显得冷冷的。

　　一开始我很抗拒。觉得自己像被关起来，像个不正常的人。
　　护士定时来量血压、测心率，医生坐在对面问我很多问题：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再想那些事，会不会突然很难受。

　　我大多时候只是摇头，或者嗯一声。不想解释，也解释不清。

　　药是白色的小药片，每天早晚各一次。刚开始吃会昏昏沉沉，整天都想睡觉，醒了也发呆，看着天花板能看一下午。
　　有时候会突然掉眼泪，没有原因，就是心里空得发疼。

　　同病房的有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
　　有人安静画画，有人抱着手机不说话，有人半夜偷偷哭。
　　我们很少聊天，却莫名有种默契——
　　都懂那种，明明活着，却像被什么东西拖着往下沉的感觉。

　　爸妈每天来看我，说话变得小心翼翼，不再提成绩，不再催我干什么。
　　只是带点水果，坐在床边，笨拙地陪我坐着。
　　我能看出来，他们后悔了，也怕了。

　　住院的日子很慢，像被拉长的胶片。
　　没有课间，没有作业，没有别人的眼光。
　　不用假装开心，不用硬撑。
　　难受就躺着，想哭就哭，不用在乎谁怎么看。

　　我还是会偶尔想起那天的天台。
　　但不再是解脱的念头，而是一阵后怕。

　　医生说，这不是矫情，是病了，就像感冒发烧一样，需要治。
　　我慢慢开始相信这句话。
　　对我来说，这一点理解真的很够了，我第一次知道，心也是会生病的，我曾经一度以为心理疾病离我很远，没想到也不是那么回事，原来我真的有病吗？我真的住院了？
　　医生进来查房的时候，看见我又在发呆，便在床边停下。
　　她没有一上来就问病情，只是轻声说：
　　“我知道住院的日子很闷，像被关起来一样。但这里不是惩罚你的地方，是让你停下来喘口气的地方。你之前撑得太久了，现在可以把担子放一放。难受就说，想哭就哭，不用硬扛。我们会帮你，你不是一个人。”
　　对我来说，这种话真的会让我记一辈子，但是我还是会藏药，我觉得估计谁也帮不了我，这些药的副作用真的让人很不舒服，呕吐，暴食，嗜睡，疯疯癫癫，这才是让我最害怕的时候，我怕我真的成为他们口中的“精神病”，我一口都不想吃。
　　每天早晚发药，护士都要盯着张嘴、看舌下、确认咽下去才走。
　　我早就摸清了流程。
　　今天护士把白色小药片递过来，我接在手心，假装放进嘴里，低头喝水时，飞快把药片夹在指缝里，再用手背蹭过嘴角，把药按进病号服的袖口内侧——那里有个缝线的小夹层，我藏了三天，攒了六片。

　　我仰起头，把水咽下去，张开嘴，舌头卷起来给她看。
　　“好了。”
　　护士点点头，转身去下一张床。

　　我攥着袖口，快步走回床边，刚要把药抠出来塞进枕头套，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是我的心理医生，身后跟着护士长。
　　“等一下。”

　　我浑身一僵，手死死按在袖口，不敢动。
　　医生走过来，语气很平静，没有凶：
　　“刚才发药，我看你动作有点僵。来，把两只手伸出来，袖口翻一下。”

　　我慢慢伸出手，指尖在抖。
　　护士长过来，轻轻把我的袖口往上卷。
　　那几片白色药片“嗒嗒”掉在地上，滚到床脚。

　　空气一下子静了。
　　同病房的人都看过来，目光像针。
　　我低着头，脸发烫，耳朵嗡嗡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羞耻、害怕、被戳穿的狼狈，还有点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我不是故意不听话，我只是怕吃药后的昏沉、怕变胖、怕变成别人眼里的“疯子”，怕连自己的情绪都要靠药片控制 。

　　医生蹲下来，一片一片捡起药，放在掌心，她没有骂我，也没有指责。
　　她只是看着我，声音很轻：
　　“我知道你不想吃，觉得药在控制你，觉得自己不正常。
　　但你藏药，不是叛逆，是害怕，是还没准备好面对自己的病。
　　没关系，我们不怪你。
　　但你要知道，这些药不是毒药，是帮你把那天在天台的那种‘撑不住’，慢慢拉回来的东西。
　　你不用一个人扛着。”

　　她把药放在床头柜上，又说：
　　“以后不想吃，直接跟我说，我们可以调剂量、换种类，别再藏了，很危险。”

　　我没说话，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被单上。
　　不是委屈，是被看穿后的崩溃——原来我那些藏在袖子里的、不敢说的恐惧，她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