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听见的声音》孤舟渡渺

4、回忆 回忆往昔

　　我用一下午回忆起自己的过往……
　　我的房间永远是暗的。

　　厚重的黑色窗帘从天花板垂到地面，把午后的阳光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只有几缕微弱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地板上，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桌上的闹钟指向下午四点，周末的时光，楼下传来邻居家小孩嬉笑打闹的声音，还有妈妈在厨房切菜的声响，一切都热闹得像一幅鲜活的画，唯独我，是画外的局外人。

　　我蜷缩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背对着房门，眼睛盯着空白的作业本，笔尖在纸上悬了半个多小时，没写下一个字。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满了棉花，又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昏沉、酸胀，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压得我喘不过气。

　　“林屿！作业写了吗？下周就要月考了，你能不能上点心！”妈妈的声音隔着房门传进来，带着一贯的急躁与不满，“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跟个哑巴一样！”

　　我没应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作业本的边角，把纸页抠得皱巴巴的。我不是不想说话，只是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知道妈妈又在生气了，气我成绩下滑，气我不爱说话，气我不像别的孩子那样活泼开朗。可我也没有办法，最近这段日子，我好像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以前喜欢的事情和东西都没有兴趣了，爱听的歌觉得刺耳，就连吃饭，都觉得味同嚼蜡。

　　每天晚上，我都睁着眼睛到凌晨，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脑子里反复想着：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为什么我做什么都做不好？我真的很差劲吧……

　　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妈妈的声音软了一点，却依旧带着催促：“赶紧出来吃饭，吃完继续学习，别偷懒。”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缓缓低下头，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轻轻颤抖着，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呼吸，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孤单。

　　我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想起最近：我手指反复抠手心、咬嘴唇、咬手、走路低头、拒绝眼神交流、吃饭只扒几口饭、深夜躲在被子里哭……
　　让我觉得我真的很差劲，没人比我更差劲了……我简直烂透了……
　　最不好的一次，我独自在家，走上了天台……
　　我爬上顶楼楼梯的时候，脚步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天台的门一推开，风一下子灌进来，把额前的头发吹得乱飞。楼下是车水马龙，人声被拉得很远，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明明那么热闹，我却觉得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边缘，往下看。

　　很高。
　　高到让人头晕，高到好像只要再往前一步，所有累、所有委屈、所有怎么解释都没人懂的话，就都能一次性结束。

　　不用再假装开心，不用再对着成绩单发抖，不用再听那些“你就是想太多”“这点事算什么”的话。
　　不用再做一个让所有人失望的、没用的我。

　　风很冷，吹得我眼睛发酸。
　　我扶着冰凉的栏杆，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近乎解脱的麻木。

　　脑子里没有什么宏大的念头，只有一些碎碎的画面：
　　妈妈摔在地上的试卷，老师欲言又止的眼神，同学说笑时我插不进去的沉默，深夜里怎么也睡不着的天花板。

　　我往前挪了一小步。

　　风更大了，好像在把我往外推。
　　就在那一瞬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很轻很轻的念头：
　　如果就这么下去，明天早上，他们会不会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叛逆，我是真的撑不住了？

　　可紧接着，又有另一个声音，很轻很弱，几乎要被风吹散：
　　再等等吧。
　　再等一天。
　　万一……万一有人会懂呢。

　　我死死攥着栏杆，指节泛白。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害怕，是委屈，是积攒了太久、终于绷不住的崩溃。

　　我没有再往前。
　　只是慢慢蹲下来，抱着膝盖，在天台上无声地哭。
　　风还在吹，世界依旧吵闹，我依旧渺小。
　　但这一次，我没有跳。

　　我只是，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