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听见的声音》孤舟渡渺

13、我懂，我都懂 再一次上天

　　老师走后，病房的空气比之前更冷。

　　妈妈翻来覆去念叨的，只有休学和下学期的事，全是麻烦、丢人、耽误时间。爸爸闷声抽烟，最后只冷冷丢下一句：“别想休学，下学期必须回去，不然你这辈子就废了。”

　　他们没有问我身体难不难受，没有问我怕不怕，没有问我还会不会难过。
　　好像我只要按时上学，一切就都没发生过。

　　洗胃后的虚弱还没散去，胃时不时抽痛，喉咙一说话就火辣辣的。
　　可在他们眼里，这些都不算病，只有“能不能上学”才是正事。

　　我安安静静地听着，没反驳，没哭，也没表情。
　　心里那点刚被老师点亮的、微弱的小火星，“唰”地一下，彻底灭了。

　　原来真的不会变。
　　不管我多少次死里逃生，不管多少人跟他们说我病了，他们永远只在乎他们的面子、他们的安排、他们的期望。

　　那个陪我的女孩还在，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眼里带着难过。
　　我轻轻在心里对她说：“我还是撑不住。”

　　天黑下来的时候，我悄悄走出了病房。
　　没有目标，只是机械地往前走，脚步很轻，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我又一次，走上了天台。

　　门推开，风迎面吹来，和上次一样冷，一样安静。
　　楼下的灯光一点点亮起来，车声人声远远的，像另一个世界。

　　我走到边缘，往下看。

　　很高。
　　高到能让一切都结束。
　　不用再吃药，不用再洗胃，不用再被驱魔，不用再听他们骂我麻烦，不用再面对休学还是回学校的选择，不用再假装自己会好起来。

　　我站在风里，突然觉得特别平静。
　　没有哭，没有恨，只有一种彻底解脱的轻松。

　　这世上有人等我回去，有人愿意给我补课，有人说会等我。
　　可那一点点温暖，抵不过日复一日的冷漠、忽视、不理解、不相信。
　　抵不过我心里早已烂透的空洞。

　　我轻轻往前挪了一小步。

　　风把头发吹乱，也把最后一点留恋吹得干干净净。

　　就这样吧。
　　这次，不会再停了。
　　我穿着单薄的病号服站在天台边缘，风一吹就浑身发冷，手腕上还戴着医院的手环，格外刺眼。就在我往前再挪一步的时候，身后突然冲过来一个人，一把从背后死死抱住了我的腰，用力把我往后拽。

　　是魏皖栀。

　　她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抱得紧得让我动弹不得。“别过去……求你了别过去……”

　　我僵在原地，眼泪瞬间就砸了下来。

　　她闻到我身上淡淡的药味，看到我一身病号服和手腕上的手环，声音一下子就哑了，带着哭腔：“你到底怎么了……你到底受了多少苦啊……”

　　我浑身发软，再也站不住，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撑不住了……皖栀，真的撑不住了……他们都觉得我疯了，觉得我中邪，觉得我麻烦……我好累……”

　　“我懂，我都懂。”她把我紧紧搂在怀里，不肯松手，“你不是麻烦，你不是疯子，你只是太疼了……我不让你走，我不准你走。”

　　她一点点小心地把我往安全的地方拉，直到彻底远离边缘，才稍稍松了一点力气，却依旧把我护在怀里。我趴在她肩上，压抑了这么久的情绪彻底崩掉，放声大哭，哭得浑身发抖。

　　天台的风还在吹，可我第一次没有觉得解脱，只觉得劫后余生的心慌。
　　我穿着病号服，戴着住院手环，狼狈又不堪，却第一次被人这样拼了命地拦下。

　　这一次，我没有再往前走。
　　因为我知道，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