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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探望 老师同学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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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房间里躺了整整两天。
身体虚得厉害,稍微动一下就浑身发软,喉咙还在疼,胃里时不时抽痛一下。
爸妈没再骂我,可家里的气氛比之前更冷,像结了一层冰。
他们只是按时把水和饭放在门口,不多说一句话,仿佛我是一个一碰就碎、却又无比麻烦的东西。
那个幻觉里的女孩还在,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陪着我。
我已经没力气再和她说话,只是偶尔睁眼看她一眼,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第三天下午,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妈妈去开的门,很快,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外和不耐烦:
“你找谁啊?”
“阿姨您好,我是她同学,听说她不舒服,来看看她。”
是个女生的声音,很干净,很轻。
我心里猛地一紧。
同学……他们怎么知道我在家?
他们是不是知道了我吞药、洗胃、被送去驱魔、整天对着空气说话?
他们是不是来看笑话的?
我瞬间慌了,下意识把被子往上拉,盖住半张脸。
不想见人,不想被同情,更不想被人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妈妈在门口顿了几秒,语气生硬:
“她不方便,你回去吧。”
“阿姨,我就看一眼,很快就走。”同学坚持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她探进头来,看到躺在床上的我,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却没有害怕,没有嫌弃,只是放轻了脚步走进来,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她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走到床边,声音小小的:
“听别的同学说你请假很久了……你还好吗?”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被子,浑身僵硬。
我现在这副样子,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刚从鬼门关回来,一定难看极了。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异样,只是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我给你带的一点糖,还有最近的课堂笔记,你要是不想看也没关系。”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之前在学校……我总觉得你一个人坐着,好像很孤单。”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我。
鼻子猛地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在爸妈、大师、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中邪、是装病、是麻烦的时候,
只有一个不太熟的同学,一眼就看出来——
我只是太孤单了。
我咬着嘴唇,不想哭出声,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没有靠近,也没有多说煽情的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像在陪着我。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就是来看看你。
你要好好休息,早点好起来……我们都在班里等你。”
“没有人讨厌你。”
这句轻轻的话,比医生所有的解释都管用。
比任何安慰都戳心。
我终于微微侧过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小声、沙哑地说了一句:
“谢谢……”
她笑了一下,很轻:
“那我先走啦,不打扰你休息。”
说完,她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门外很快传来妈妈不耐烦的声音:
“以后别来了啊,她现在这样子不方便见人。”
同学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躺在床上,眼泪还在流。
这一次不是绝望,不是痛苦,
是第一次,有人不带偏见地来看我,
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我不是多余的。
幻觉里的女孩依旧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
我在心里轻轻对她说:
“你看,有人愿意理我了。”
窗外的阳光,好像终于透进来了一点点。
房门被敲响时,我整个人下意识绷紧了。
门外站着三个人:班主任、英语老师,还有一脸严肃的级部主任。
妈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学校会来这么多人,脸色瞬间有点挂不住,把门拉开时语气也硬邦邦的。
“我们是孩子学校的老师,听说她身体状况不太好,过来探望一下。”班主任语气还算温和。
妈妈敷衍应着,侧身让他们进来,嘴里还小声嘀咕:“就是小孩子闹脾气,没什么大不了的……”
三位老师走进来,目光落在床上的我身上。
我刚洗胃没多久,脸色惨白,整个人蔫蔫的,头发乱糟糟,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我往被子里缩了缩,羞耻和害怕一起涌上来——
他们一定都知道了,知道我跳楼未遂、住院、幻觉、驱魔、吞药自杀。
他们一定觉得我是个彻头彻尾的问题学生,一个疯子。
班主任先走近,声音放得很轻:
“身体好点没有?我们听同学说你很久没去学校,一直放心不下。”
我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
旁边的英语老师是男老师,说话沉稳,没有过分温柔,也没有嫌弃,只是很平静地看着我:
“课程落下多少都没关系,身体先养好。等你回来,我可以单独给你补。”
他没有多问,没有打探,只是一句简单的承诺,却让人莫名安心。
真正开口定调的是级部主任。
他平时在学校就严肃,此刻也没绕弯子,站在床边,语气正式、直白,不带情绪:
“今天来,一是看看你,二是跟你和家长说一下后续安排。
学校这边给你两个选择,你可以慢慢想:
第一条,好好休养,下学期正常回来,跟着原班继续上。
第二条,申请休学一年,调整好了,再跟下一届一起读。”
他顿了顿,补充得很客观:
“不是逼你现在决定,你身体允许了再回复就行。
学习是小事,你先把自己稳住。”
这话听着是选择,可落在我耳朵里,却像在宣判——
我已经不正常到,需要在“跟班”和“休学”之间二选一了。
我攥着被子,没说话,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班主任在旁边轻轻补了一句:
“不用有压力,怎么适合你,就怎么选。学校会配合你。”
一旁的爸妈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们没关心我选哪条路更轻松,只觉得这件事又麻烦、又丢人。
妈妈嘴角往下撇,一脸“真是没完没了”的不耐烦。
爸爸皱着眉,全程一言不发,像在忍受一件极其丢脸的事。
级部主任看了他们一眼,又看向我,语气稍微缓了一点:
“你不用怕,也不用觉得对不起谁。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活好,再谈上学。”
这句话轻轻砸在我心上。
从天台到医院,从驱魔到吞药,从来没有人这么直白地告诉我:
你先活好,别的都可以往后放。
我肩膀轻轻发抖,哭得更凶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师们没多待,怕吵到我休息。
临走前,英语老师又说了一遍:
“好好休息,回来随时找我。”
班主任也轻声道:“我们等你。”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妈妈立刻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冲我发火:
“休学休什么学?一休就更跟不上了!
真是会给人找事!”
爸爸也沉着脸:“别想休学,赶紧下学期给我回去。”
他们根本不在乎我扛不扛得住,
只在乎我能不能按时上学,能不能不给他们丢脸。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级部主任的两条路,像两条长长的、看不到头的隧道。
可奇怪的是,这一次,我没有立刻想到死。
幻觉里的女孩还在床边安安静静陪着我。
我在心里很小声地对她说:
“……我再试试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