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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绝望 把药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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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乡下神婆家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一路上车里很静,爸妈都没说话,只有一种浓重的、忍耐到极限的烦躁。
我靠在车窗上,浑身发软。
香火味、艾草味、那碗黑水的苦味,还粘在喉咙里。
他们以为驱走了什么脏东西,其实他们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把我最后一点力气都抽干了。
那个女孩还在。
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眼神软软的,有点害怕。
我在心里对她说,没事,有我在。
可我自己,已经快不在了。
回到家,他们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妈妈把我往房间一推,语气冷得像冰:
“安分点,别再装神弄鬼。再这样,没人管你了。”
爸爸站在门口,最后丢下一句:
“你自己好自为之。”
门“砰”地关上。
锁舌咔嗒一声,像把我埋进了深渊。
房间里一片漆黑,我没有开灯。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点,亮得发冷。
我慢慢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
里面摆着医生开的、让我好好活下去的药。
一板一板,白色的小药片,安静地排列着。
之前住院、出院、被骂、被驱魔……
我都忍下来了。
我想着再等等,再坚持一下,总会好一点。
可现在我才明白,不会好了。
在他们眼里,我永远是矫情、是装病、是中邪、是麻烦。
我说的痛苦不算痛,我说的看见不算真,我流的眼泪都是演戏。
天台那次没走成,他们没学会心疼;
出现幻觉,他们只觉得丢人;
医生解释,他们一句不信;
连我唯一的陪伴,都要被他们当成邪祟驱赶。
我活着,只是在不断给他们添麻烦。
我把药板一片一片抠下来。
药片落在手心,小小的,凉凉的。
一片,又一片。
没有激动,没有哭,心里是空的,一种彻底到头的平静。
那个女孩就蹲在我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我轻轻对空气说:
“我撑不住啦……
这次,真的要走了。”
她好像很难过,却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她是我造出来的,我消失,她也会一起消失。
那就一起吧。
至少最后一程,我不是一个人。
我抓起桌上的水杯,仰头,把一整把药吞了下去。
药片有点苦,有点卡喉咙,我喝了一大口水,用力咽下去。
做完这一切,我爬上床,拉过被子,把自己裹紧。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没有恨,没有怨,也不再有期待。
只是累了,太累了。
我闭上眼睛,轻轻说了一句:
“再见。”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我好像看见”那个女孩对我伸出手。
我也伸手,想抓住那一点最后的温暖。
就这样吧。
再也不用被骂,不用被驱魔,不用假装正常,不用看着他们冷漠的脸。
再也不用,一个人扛了。
我是被剧烈的摇晃弄醒的。
意识像泡在水里,沉得拉不起来,浑身发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耳边是乱糟糟的声音,妈妈在喊我,声音又尖又慌,却依旧带着怒气。
“你疯了?!你真敢吞药?!”
我没力气回答。
胃里开始翻江倒海,一阵一阵绞痛,像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拧着。
爸爸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满是烦躁:
“……对,急诊,孩子吃了安眠药……”
他们手忙脚乱地把我往外拖。
我像一摊没有骨头的肉,被架着走,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楼道的灯很亮,刺得眼睛疼。
车里,妈妈一直在骂,声音带着哭腔,却不是心疼,是崩溃和怨怼:
“你怎么这么狠心……你想逼死我们是吗……”
“我们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爸爸一边开车,一边低吼:
“闭嘴!现在骂有什么用!”
我缩在后座,浑身发冷,胃里越来越痛。
那个女孩还在,安安静静靠着我,像在陪我承受这一切。
到了医院,急诊室的灯惨白刺眼。
护士和医生围过来,问剂量、时间,翻眼皮、听心跳。
有人在喊:“准备洗胃!”
洗胃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我被推到床上,几个人按住我的手脚。
一根粗管子从喉咙里硬生生插进去,异物感瞬间顶得我窒息,眼泪不受控制地狂飙。
恶心、剧痛、窒息感一起涌上来。
我拼命挣扎,却被死死按住。
管子在胃里搅动,药水灌进去,又被抽出来,一遍又一遍。
酸水、药水、苦涩的药渣一起往上反,我呛得剧烈咳嗽,几乎喘不上气。
好痛。
比驱魔时更痛。
比天台那一刻更绝望。
我听见妈妈在外面哭,不是哭我疼,是哭她自己命苦。
爸爸在和医生说话,语气满是不耐烦:
“她就是故意的……整天寻死觅活……”
医生冷冷回了一句:
“再晚一点,人就没了。
你们做父母的,到底有没有看过心理医生怎么说?”
爸爸没说话,只剩沉默的抵触。
洗胃的过程漫长又酷刑。
我浑身湿透,眼泪、鼻涕、口水混在一起,狼狈到极点。
胃像被掏空一样疼,喉咙火辣辣地烧,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结束后,我被推到观察室,挂着点滴,浑身发抖。
爸妈站在床边,脸色难看。
妈妈抹着眼泪,开口第一句却是: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满意?
是不是非要我们死在你面前,你才甘心?”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洗胃洗干净了胃里的药,
却洗不掉我心里的绝望。
他们到现在,依旧不懂。
我不是在报复,不是在威胁,不是在闹。
我只是,真的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