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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选择 程越选择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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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知微到了深度算法公司。
程越的工位空着,桌上的咖啡杯还是前天那个。
她直接去了会议室,把笔记本打开,翻到昨晚整理好的那一页。她把授权协议和系统文档的核心条款抄了下来,中间用红笔标出了矛盾之处。
八点五十八分,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推开
程越走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背着双肩包,头发比平时更乱了。他的脸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疲惫,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紧绷的、被压到极限的克制。
“东西呢?”他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
沈知微把笔记本推到他面前。
程越低头看着那两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按在笔记本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沈知微没有说话。她给他时间。
大约过了一分钟,程越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这不是文档撰写的问题。”他说,声音很低,“这是技术架构的问题。系统确实用了那组数据做用户画像。”
“我知道。”沈知微说,“文档只是记录。问题出在系统本身。”
“你怎么发现的?”
“昨天看文档的时候注意到了脚注。今天早上查了授权协议原文。”
程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沈知微看到他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吞咽什么。
“程越。”她说。
他睁开眼睛。
“你需要做一个选择。”沈知微的声音平稳而克制,“第一,主动联系数据提供方,重新谈判授权条款。可能需要支付额外费用,但可以合法解决问题。第二,修改系统,移除那组数据,用其他数据替代。可能需要重新训练模型,时间和成本都会很高。”
“还有第三个选择。”程越说。
沈知微看着他。
“就当没发现。”程越说,“伦理委员会不会查授权协议。数据提供方也不会主动发现。产品上线之后,这件事可能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会选哪个?”沈知微问。
程越没有回答。他看着她,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
“沈知微,”他说,“你昨晚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直接写进评估报告?”
沈知微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想过。”她回答
“那为什么没有?”
“因为我需要先确认事实。”
“你确认了。今天早上八点五十八分之前,你已经确认了。你可以直接发给周老师,让他来处理。你没有。”
沈知微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认识你。”她最终说。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不是“因为这是正确的学术程序”,不是“因为我需要更多的证据”,不是任何一个她能用来包装自己的理性理由。
而是:因为我认识你。
程越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沈知微,”他的声音有些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会让我很难办?”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欠了你一个人情。”程越说,“我这个人,最讨厌欠别人的。”
“你没有欠我。”沈知微说,“我只是告诉你问题在哪里。怎么解决,是你的事。”
“但你本可以不告诉我。”
“但我告诉了你。”
两个人对视着。
会议室外,办公区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会议室里,两个人隔着长桌,一动不动。
最后,程越先移开了目光。
“我选第一个。”他说,“联系数据提供方,重新谈判。”
沈知微点头:“需要我帮忙吗?”
程越看了她一眼:“你能帮什么?”
“帮你起草沟通话术。”沈知微说,“哲学系的人,擅长说服。”
程越沉默了两秒。
“沈知微,你到底是哲学家,还是外交官?”
“都是。”沈知微说,“哲学是内功,外交是招式。”
程越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沈知微第一次看到他在压力下笑出来。
当天下午,数据提供方的回复来了。
对方法务总监要求深度算法在一周内提交详细的“数据使用情况说明”,并暂停使用相关数据。
这意味着系统需要立刻移除那组数据。
程越的技术团队炸了锅。程越站在工位中间,面对着情绪激动的工程师们,表情没有变化。
“是我的问题。授权条款我读漏了。现在补救。”
他没有推卸责任,没有解释,只是承认错误,然后给出了方案:“一周内,我们手动标注替代数据。全员加班,我带头。”
工程师们安静了下来。
苏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沈知微旁边。
“程总每次都是这样。”苏小晚小声说,“出了问题,他第一个扛。但扛完之后,他一个人的时候,会很难受。”
沈知微看着程越的背影。他和工程师讨论方案时语速很快,手势干脆,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沈知微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你爸紧张的时候,会把手插在口袋里。”
晚上,深度算法的办公区灯火通明。
沈知微没有走。她坐在程越旁边的空位上,面前摊着那本《有限理性论》,但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十一点的时候,苏小晚给大家点了外卖。沈知微放了一份在程越桌上。
“吃。”她说。
“不饿。”
“你今天只吃了一顿饭。”
程越的手指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你的冲锋衣口袋里有一个三明治的包装袋。”
程越沉默了两秒,拿起外卖盒打开,低头吃饭。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大约十分钟,程越忽然开口了。
“沈知微。”
“嗯?”
“今天的事,谢谢你。”
沈知微从书页上抬起头:“你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不是每个人都会做‘应该做的事’。”程越说。
他的手指开始敲键盘,一下一下,很慢。
“我爸做过一件类似的事。”他说,声音很低,“他发现了公司产品的一个安全隐患。他报告了。公司感谢了他,然后把他的项目停了。他后来再也没有被重用过。”
沈知微安静地听着。
“他一直跟我说,做人要正直。但他也一直跟我说,正直的代价,你要想清楚。”程越说,“我小时候不懂。后来懂了。”
沈知微看着他侧脸的轮廓。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看起来很孤独。
“程越。”她说。
他转过头。
“你今天做的选择,和你爸当年做的选择,是一样的。”沈知微说,“代价也许会有。但你没有做错。”
程越看了她很久。
“沈知微,”他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理性地安慰人?”
沈知微愣了一下。
“你刚才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对。逻辑严密,论证清晰。”程越说,“但我不需要论证。我需要的是——有人跟我说一句‘没事的’,哪怕这句话不成立。”
沈知微张了张嘴,想说“没事的”。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没事的”是一句谎话。今天这件事,不是“没事的”。它可能会有后果,可能会有代价。
她不想说谎
“我不能说‘没事的’。”她最终说,“因为我不能确定。”
程越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才跟你说。”
他转过头,重新面对屏幕,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沈知微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心疼,不是喜欢,不是任何一种她能命名的情绪。
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这个人,和她是一类人
他们都太清醒,太理性,太清楚这个世界不会因为谁的努力就变得温柔。他们都不会说谎,不会用“没事的”来安慰别人
但他们还是选择了做“应该做的事”
不是因为相信会有好结果
只是因为,那是应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