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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封地在西南?那不是萧玄夜的地盘吗! 活阎王也不 ...

  •   使团改道南下,走了整整二十天。
      二十天里,沈鹿溪把原主的记忆翻了个遍,又把这支队伍的情况摸了个透。
      三百二十人的使团,包括:王侍郎和他手下二十几个文官,赵铁山统领的三百护卫,以及她这个公主和碧桃。
      人不多,但也不少。
      三百个护卫是实打实的精锐——能派去北狄和亲的护卫,身手不会差。赵铁山这个人,虽然看着凶,但治军严明,手下的人对他服服帖帖。
      这是沈鹿溪手里最大的本钱。
      三百个能打仗的人。
      至于王侍郎和他那二十几个文官……指望不上。这些人在礼部待久了,满脑子都是规矩礼仪,遇到真刀真枪的事,一个比一个怂。
      不过也有用。
      沈鹿溪翻过使团的物资清单,发现王侍郎带了不少“和亲礼物”——丝绸、茶叶、瓷器,都是值钱的东西。这些东西在北狄是贡品,在中原也能换不少银子。
      去西南,不能没钱。
      她把物资清单在心里过了三遍,大致有了数。
      然后,她开始观察沿路的植物。这是她的老本行。在穿越之前,她是中国农业大学的植物学博士,研究方向是“极端环境下的植物驯化”。说白了,就是去那些寸草不生的地方,想办法种出庄稼来。
      她去过西北的荒漠,去过青藏的高原,去过云贵的深山。
      西南的气候,她在文献里读过无数次——亚热带季风气候,年降水量一千毫米以上,无霜期长,适合种植水稻、茶叶、柑橘、药材……
      越想越兴奋。
      碧桃看着她对着路边的野草两眼放光,吓得够呛:“公主,您没事吧?”
      “没事。”沈鹿溪摘了一片叶子,放在鼻尖闻了闻,“碧桃,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野草?”
      “这是艾草。可以驱虫,可以入药,可以做艾灸。”沈鹿溪把叶子收好,“以后到了庄子上,我教你认。”
      碧桃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二十天后,使团终于进入了西南地界。
      沈鹿溪掀开车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湿润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空气。和戈壁滩上的黄沙比起来,这里简直是天堂。
      “公主,前面就是青溪县了。”赵铁山策马来到马车旁,声音依然冷硬,但比二十天前和气了不少。
      这二十天里,沈鹿溪用几株草药治好了他手下几个士兵的腹泻。赵铁山嘴上不说,心里已经对这个“和亲公主”刮目相看。
      “还有多远?”
      “三十里。天黑之前能到。”
      “好。”
      沈鹿溪放下帘子,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太顺利了。使团改道西南,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没有北狄的追兵,没有朝廷的拦截,甚至连山匪都没有碰上一个。
      这不对。她不相信赵太后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那个能把镇北王府的庶女送去北狄送死的女人,怎么可能允许她安安稳稳地到西南?除非——
      “报——!”
      前方探路的斥候飞马回报,脸色铁青。
      “前方三里处,发现……发现一队人马,约两百人,正在朝我们这边来!”
      赵铁山立刻警觉起来:“什么人?”
      “看旗号……是夜枭军!”
      整个队伍瞬间安静了。
      夜枭军,萧玄夜的军队。
      所有人都想起了王侍郎那句话——“萧玄夜那个人,京城来的官员,他杀了多少个了?”
      碧桃的脸又白了:“公主……”
      “别慌。”沈鹿溪按住她的手,掀开车帘看向前方。
      地平线上,一队黑衣骑兵正缓缓逼近。
      和之前在戈壁滩上遇到的赵铁山的骑兵不同,这支队伍没有任何声响。马蹄踏在黄土路上,几乎是无声的——不是马踩得轻,是训练有素到连马蹄声都能控制。
      黑衣黑甲,旗帜上是暗红色的枭鸟图案。
      为首的将领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方脸,浓眉,面无表情。他在使团前方五十步处勒住马,声音不冷不热:“来者何人?”
      王侍郎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赵铁山策马上前,抱拳道:“末将赵铁山,奉命护送和宁公主赴北狄和亲。因北狄南侵,归路断绝,不得已改道南下,欲往公主封地暂避。”
      “和宁公主?”那将领的目光越过赵铁山,落在马车上,“哪位是和宁公主?”
      沈鹿溪深吸一口气,弯腰走出马车。
      她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将领。
      “我就是。”
      那将领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末将周虎,奉节度使之命巡防西南。公主的封地在青溪县?”
      “是。”
      “青溪县是节度使的辖地,外人进入,需要节度使的许可。”
      “我是有封地的公主,回自己的庄子,不需要任何人许可。”沈鹿溪的声音不高不低,“更何况,北狄南侵,我是不得已才来西南。节度使如果连一个无处可去的公主都不肯收留,传出去,恐怕不好听吧?”
      周虎的眼皮跳了一下。显然,他没料到一个和亲公主敢这么跟他说话。
      “公主说笑了。”他的语气依然平淡,“末将只是奉命行事。公主若要进入西南,请在此等候,末将派人通报节度使——”
      “等多久?”
      “节度使大人在青州,快马往返需三日。”
      “三日?”沈鹿溪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我们这些人,在荒野里等三日?”
      “这是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沈鹿溪盯着他,“周将军,我有三百护卫,二十车物资,以及一个三天没吃上一顿热饭的使团。你让我在这里等三天,是想看着我们饿死,还是想逼我们硬闯?”
      周虎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公主,居然敢说“硬闯”这种话。
      三百对两百,真要打起来,胜负难料。而且不管谁赢,都是他失职。
      “公主言重了。”周虎的语气软了一分,“末将没有为难公主的意思……”
      “那就让路。”
      沈鹿溪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虎沉默了。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草木的腥气。
      过了很久,他终于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公主请。末将会派人通报节度使,如何处理,由大人定夺。”
      沈鹿溪微微颔首,转身回了马车。
      放下帘子的那一刻,她的后背全是冷汗。
      碧桃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
      “公主……您、您不怕吗?”
      “怕。”沈鹿溪闭着眼,声音有一丝颤抖,“但怕也得说。”
      她靠在车壁上,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萧玄夜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那个周虎只是一个小角色,真正的大人物还没出场。
      但她别无选择。要活下去,就必须在西南站稳脚跟。要站稳脚跟,就必须让萧玄夜知道——她不是他随便能捏的软柿子。
      使团继续前行,终于在傍晚时分到了青溪县。
      沈鹿溪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这个“封地”。
      青溪县比她想象中还要荒凉。一条土路贯穿县城,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县衙大门紧闭,门口的灯笼都破了没人修。
      她的庄子在县城外三里处,到了地方一看——
      围墙塌了一半,大门歪歪斜斜地挂着,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几间房子倒是还能住人,但屋顶漏了,窗户破了,一看就是很多年没人打理。
      碧桃的眼眶红了:“公主,这……这也太……”
      “太什么?”
      “太破了……”
      沈鹿溪环视一周,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眼睛越来越亮。
      她蹲下来,抓起一把泥土,放在掌心仔细端详。黑褐色,松软,有腐殖质的味道,是好土。
      她又看了看院墙外面的地形——北面是山,南面是河,东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地。有水源,有缓坡,有平地,简直是天然的试验田。
      “公主,您在看什么呀?”碧桃凑过来,一脸茫然。
      “在看未来。”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碧桃,去把赵将军请来。”
      “哦……哦好。”
      碧桃小跑着去了。不一会儿,赵铁山大步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公主,末将带人去周围查看过了,这地方……不太安全。院墙多处倒塌,四面透风,如果有人来犯……”
      “我知道。”沈鹿溪打断他,“所以需要赵将军帮忙。第一件事,把院墙修好。第二件事,把这几间房子收拾出来,能住人就行。第三件事——”
      她指了指东面那片平地:“明天开始,把那片地翻一遍。”
      赵铁山一愣:“翻地?”
      “对。翻地。”
      “公主,末将是武将,不是农夫。”
      “赵将军,”沈鹿溪看着他,认真地说,“您是武将,您负责安全。但三百个人要吃饭,光靠安全是不够的。这片庄子荒废了这么多年,地里的收成是指望不上了。我们要活下来,就得自己种。”
      赵铁山沉默了一瞬,他不得不承认,公主说得对。
      使团带的那点粮食,省着吃也撑不过一个月。去县城买?青溪县穷得叮当响,有钱都买不到粮。去别的县?那是萧玄夜的地盘,人家让不让你进都两说。
      种地,是唯一的选择。
      “末将明白了。”赵铁山抱拳,“公主吩咐的事,末将尽力去做。”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沈鹿溪纠正他,“而且要做好。赵将军,从现在开始,我们不是在等朝廷的旨意,我们是在求生。能活下来,靠的不是运气,是每一寸土地上的每一粒粮食。”
      赵铁山看着她,目光变了。这个公主,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本以为,一个养在深闺的庶女,到了这种地方只会哭哭啼啼、怨天尤人。没想到她不仅没哭,反而有条不紊地安排起了一切。
      “末将遵命。”他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沈鹿溪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那间破房子。
      碧桃跟在后面,小声说:“公主,您刚才说的那些话,好有气势。”
      “什么话?”
      “‘我们不是在等旨意,我们是在求生’——这句话,听着好厉害。”
      沈鹿溪失笑。
      “这不是厉害,这是常识。”
      她推开那扇歪歪斜斜的门,走进屋子。屋顶有个洞,月光从洞口洒进来,照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她站在那片月光里,环顾四周。四面漏风的墙壁,坑坑洼洼的地面,角落里还有一窝老鼠。
      惨吗?
      惨。
      但她不怕。
      她在西北荒漠的试验站住过活动板房,在青藏高原的帐篷里熬过零下二十度的冬夜。和那些比起来,这间破屋子简直是五星级酒店。
      “碧桃,”她回头看了一眼丫鬟,“今晚咱们先凑合一夜,明天开始收拾。”
      “好。”碧桃已经认命了,开始从行李里翻被褥。
      沈鹿溪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破窗户。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
      青溪县,她的封地,她的试验田。
      她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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