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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什么?公主带着全体士兵掏粪?! 赵将军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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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溪在青溪县安顿下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种地,而是——上山。
天还没亮,她就叫醒了碧桃,拎着一个竹篮,往后山去了。
“公主,天还没亮呢!”碧桃揉着眼睛,哈欠连天,“山上会不会有野兽啊?”
“不会。”沈鹿溪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不像是一个在破庙里凑合了一夜的人,“有野兽也怕人,我们不去深山里就行。”
“可是我们去山上做什么呀?”
“找东西。”
“找什么?”
“能吃的。”
碧桃更懵了:“能吃的不是应该在田里吗?山上都是野草……”
沈鹿溪没有解释。她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搞清楚这片土地上到底有什么。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青溪县虽然穷,但并不是不毛之地。这里气候湿润,四季分明,按理说应该能种很多东西。之所以穷,是因为没人懂怎么种——或者说,懂的人都被苛捐杂税逼走了。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这片土地上最合适种植的作物。而找作物的最好方法,就是上山。
因为山上的野生植物,是这片土地最真实的“答卷”——能在自然状态下生长得好的植物,就是最适合这片土地的植物。
沈鹿溪一边走一边看,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宝藏。
“这是车前草,可以入药。”
“这是马齿苋,可以吃,清热解毒。”
“这是野葱,晚上炒鸡蛋。”
碧桃在后面跟着,手里的小竹篮已经装了大半筐“野草”,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公主,您怎么认识这么多东西?”
“书上看的。”
“什么书?”
“……农书。”
碧桃将信将疑。她在王府里伺候了公主三年,从没见公主看过什么农书。但她不敢多问,自从公主醒过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变得让她陌生,也变得让她……安心。
以前的公主,走路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谁都能欺负。现在的公主,说话做事有条有理,连赵将军都开始听她的。
碧桃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她知道——跟着这样的公主,至少不会饿死。
“找到了。”
沈鹿溪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种碧桃从未听过的兴奋。
她蹲在一丛植物面前,眼睛发亮。
碧桃凑过去看——那是一株不起眼的植物,叶子绿油油的,开着白色的小花。
“公主,这是什么?”
沈鹿溪没有回答。她小心翼翼地把植株旁边的土拨开,露出下面的根茎——
一串鸡蛋大小的块茎,表皮是淡黄色的。
她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放在鼻尖闻了闻。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容,碧桃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得意的笑,也不是如释重负的笑,而是一种……见到老朋友的笑。
“土豆。”沈鹿溪轻声说,“你果然在这儿。”
她在这个世界的植物里,找了二十天,终于找到了土豆的野生近亲。
不是她穿越前吃的那种大土豆,而是野生的、个头小得多、产量也低得多的原始品种。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是土豆。是那个养活了几亿人的、耐寒耐旱耐瘠薄的、产量是传统作物三到五倍的土豆。有了它,一切都不一样了。
“公主,这个东西能吃吗?”碧桃好奇地问。
“能。”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而且比米面都管饱。”
“真的?”
“真的。走,我们回去。”
她提着满满一篮子“野草”和土豆,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碧桃在后面小跑着追:“公主等等我!”
回到庄子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赵铁山正带着人在修院墙。三百个护卫被他分成了三班,一班修墙,一班巡逻,一班休息。效率极高。
看到沈鹿溪从山上下来,手里还拎着一篮子“野草”,赵铁山的表情有些微妙。
“公主,您这是……”
“赵将军,麻烦你派人去县城买一口铁锅,再买些盐巴和油。”
赵铁山皱眉:“公主,使团的银子不多了……”
“我知道。但这钱必须花。”沈鹿溪把篮子递给他看,“我找到了能吃的东西,但需要加工。没有锅和盐,做不出来。”
赵铁山看了一眼篮子里的“野草”,没看出什么名堂。但他没有多问,二十天的相处让他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公主,从来不做没用的事。
“末将这就去办。”
赵铁山派了两个腿脚快的士兵去县城。青溪县虽然穷,但锅碗瓢盆还是有的。
趁这个功夫,沈鹿溪把采回来的东西分了类。马齿苋和车前草留着入药。野葱留着炒菜。至于土豆——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块茎收好,一个都没舍得吃。这些是种子,是她在西南安身立命的根本。
“公主,”碧桃在旁边看着,“您真的不吃那个……土豆吗?”
“不吃。这些要留着种。”
“种?”
“对。种到地里,过几个月就能收更多的土豆。”
碧桃瞪大了眼:“几个月?那我们这几个月吃什么?”
沈鹿溪看了她一眼,笑了。
“别急。山上还有很多能吃的东西。我刚才还看到了野山药和蕨菜,下午再去采。”
碧桃:“……”
她突然觉得,跟着公主虽然不会饿死,但可能要当很久的兔子。
下午,铁锅和盐巴买回来了。
沈鹿溪亲自下厨。她不会做什么大菜,但简单的野菜汤、炒野葱、烤蕨菜还是会的。
在野外做植物调查的时候,她经常一个人在山上待好几天,自己生火做饭。那些日子练出来的手艺,虽然上不了台面,但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锅烧热,倒油,放野葱爆香,再把洗净的马齿苋倒进去翻炒。香味飘出去的时候,正在修院墙的士兵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好香……”
“什么东西这么香?”
碧桃端着盘子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公主说,这是给大家的。”碧桃把盘子放在临时搭的石桌上,“每个人都能分到。”
士兵们面面相觑。他们都是粗人,在军营里吃惯了干粮和咸菜,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菜。
赵铁山第一个走过去,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嚼了两下,他的眼睛亮了。
“好吃。”他说。简简单单两个字,但能从赵铁山嘴里说出来,已经是最高的评价了。
士兵们蜂拥而上,一盘子野菜被抢了个精光。
“公主,明天还做吗?”有人壮着胆子问。
沈鹿溪站在灶台后面,围裙上沾着油渍,闻言笑了。
“做。但光靠野菜不行,得想办法种点正经东西。”
她看了一眼收好的土豆块茎,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现在是三月中旬,正是种土豆的好时节。如果现在就种下去,六月份就能收获。一亩地种三百株,每株收五六个土豆,一亩就能收一千多斤。
她有三百亩地。当然,不可能全部种土豆。但她只需要种十亩,就足够使团几百号人吃上大半年。十亩地,她一个人种不过来,但三百个士兵可以。他们不会种地,但她可以教。不就是翻地、施肥、播种、浇水吗?这些力气活,士兵们比农民干得还好。
“赵将军,”沈鹿溪走到赵铁山面前,“明天开始,我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种地。”
赵铁山沉默了一瞬。
“公主,末将是武将……”
“我知道。您不用亲自种,但您手下的人得帮忙。”沈鹿溪的语气不容置疑,“赵将军,我们现在的存粮最多够吃二十天。二十天之后,如果还没有粮食,三百个人就要饿肚子。”
赵铁山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存粮的情况。这也是他这些天一直在担心的事。
“公主打算种什么?”
“土豆。”
“土豆?”赵铁山皱眉,“末将从未听过这种作物。”
“您很快就会知道了。”沈鹿溪微微一笑,“赵将军,我向您保证——三个月之内,我们不会再为粮食发愁。”
赵铁山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末将听公主的。”
接下来的日子,沈鹿溪忙得脚不沾地。她带着士兵们开荒、翻地、施肥。
施肥是个大问题。没有化肥,只能用农家肥。沈鹿溪让人在庄子后面挖了一个大坑,把人和马的粪便收集起来,和草木灰、烂叶子混在一起发酵。
士兵们一开始是拒绝的。
“公主,这……这也太臭了……”
“嫌臭就别吃饭。”沈鹿溪面不改色,“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没有肥,地就长不出东西。长不出东西,大家就都饿肚子。你们选吧。”
士兵们不说话了,他们开始捏着鼻子干活。
赵铁山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活了三十年,从没见过一个公主带着士兵掏粪。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公主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
翻地用了五天。施肥用了三天。播种只用了一天。
沈鹿溪把土豆块茎切成小块,每块上留一两个芽眼,种到地里,盖上土,浇上水。
“这就完了?”赵铁山看着那片光秃秃的土地,有些不敢相信。
“完了。”沈鹿溪拍拍手上的土,“等着就行。”
“等多久?”
“十天左右出苗,三个月收获。”
“三个月……”赵铁山算了算日子,“那要到六月中旬。”
“对。所以这三个月,我们还得想办法撑过去。”
赵铁山皱眉:“怎么撑?”
沈鹿溪指了指后山:“山上还有很多能吃的东西。野菜、野果、能入药的药材——拿到县城去卖,也能换些粮食。”
“公主连这个都想到了?”
“不想不行啊。”沈鹿溪叹了口气,“三百张嘴等着吃饭呢。”
赵铁山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公主和末将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遇到这种事,只会怨天尤人。公主遇到这种事,只想怎么解决。”
沈鹿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因为我知道,怨天尤人没用。”她看向远处的那片田地,目光平静而坚定,“能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赵铁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末将赵铁山,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沈鹿溪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三天后,青溪县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周虎。
那个在路口拦截使团的夜枭军将领,带着十个人,骑着马,出现在庄子门口。
“公主,”赵铁山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周虎来了。说是奉节度使之命,来‘探望’公主。”
沈鹿溪正在给土豆苗浇水——是的,土豆已经出苗了,比预计的还早了三天。嫩绿的幼苗从土里钻出来,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田垄上,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让他进来吧。”她放下水瓢,拍了拍手上的土。
周虎走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片土豆田。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而是——警惕。
“公主,”周虎抱拳行礼,目光却一直没离开那片田地,“节度使大人听闻公主在青溪县开荒种地,特命末将前来看看。公主有何需要,尽管开口。”
“替我谢谢节度使的好意。”沈鹿溪微微一笑,“我什么都不缺。”
“什么都不缺?”周虎的目光在破破烂烂的庄子上扫了一圈,“公主的庄子……”
“是破了点。”沈鹿溪坦然承认,“但能住人。田地也开出来了,过几个月就有收成。劳烦节度使费心了。”
周虎沉默了一瞬。他看着那片绿油油的土豆苗,又看了看沈鹿溪,忽然问了一句:“公主种的,是什么?”
“土豆。”
“土豆?末将从未听过这种作物。”
“一种从海外传来的作物,耐旱耐瘠薄,产量很高。”沈鹿溪说得云淡风轻,“我也是在一本农书上看到的,试试看能不能种活。”
周虎的目光变得深邃。他是个聪明人,从沈鹿溪的语气里听出了很多东西。一个养在深闺的庶女,怎么会知道海外的作物?一本农书?什么农书会写这种东西?但他没有追问。
“公主果然名不虚传。”他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然后抱拳告辞,“末将告退。公主若有需要,随时派人来节度使府。”
“慢走。”
沈鹿溪目送他离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碧桃凑过来,小声说:“公主,那个周虎好吓人。他一直盯着咱们的土豆看,是不是想偷?”
“不是偷。”沈鹿溪摇头,“他是想知道,我到底在做什么。”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沈鹿溪转身继续浇水,“让他们看。看了也没用。土豆这东西,没有人教,他们种不出来。”
碧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鹿溪蹲在田垄边,看着那些嫩绿的幼苗,手指轻轻拂过叶片。她知道,周虎回去之后,一定会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萧玄夜。那个传说中的“夜枭”,会怎么看她?一个被朝廷抛弃的和亲公主,跑到他的地盘上开荒种地?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威胁?会不会派人来赶她走?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萧玄夜怎么想,她都不会离开这片土地。因为这片土地,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连绵的青山。山风吹过来,带着土豆苗特有的清香。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嘴角微微翘起。
三个月。再过三个月,这片土地上就会长出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东西。
到那时候——她沈鹿溪,就真的站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