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价同栖》羊羊梅kk

67、第 67 章 褚云舟看了

　　褚云舟说完这话，反倒是江一川先愣住了，他往两人方向看了一眼，视线在褚云舟背影上停了一瞬，随即又把注意力挪回手机屏幕，拇指漫无目的地划了两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程屿点了点头，没说话。他蹲在那儿，手指抠着本子的页角，纸边已经被他搓得起了毛边，他自己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从答应林总的那天起就知道，可当这句话真的从褚云舟嘴里说出来时，他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褚云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他也曾试图挽留过很多生命，他很清楚只剩下一个亲人，想要拼命挽留是什么样的感受，可就算如此，也不应该是伤害别人的理由，同情是一回事，原谅是另一回事，这两件事他分得清。

　　可看程屿那副样子，那些重话到了嘴边的话，到底还是咽了回去。他扭头看向江一川，像是寻求一点支撑，又像是想找个台阶下。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江一川放下手机看了过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他挑了下眉，然后走了过来。

　　“饿不饿？”江一川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顺手又跟老流氓似的在他肚子上摸了一把，也没等他回答直接偏过头看向程屿，“这附近有没有吃饭的地方？”

　　话题转得太突然，程屿明显愣了一下，蹲在地上抬起头，眼眶还红着，鼻尖也泛着酸意，像是没反应过来。

　　“有……”他愣愣地应了一声，“前面路口有一家炖牛肉，开了十几年了，味道挺好的，价格也实惠。”

　　江一川点了点头，牵着褚云舟的手往山下走，走出几步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来，又回过头，皱着眉看了他一眼，“走啊。”

　　听到他的话，程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局促的问道，“……我也去？”

　　“你不饿？”他反问了一句，抬了抬下巴，“而且你还得带路。”

　　蹲在地上的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站起来，膝盖上沾着的草屑和泥土簌簌往下掉。他把本子塞进帆布包里，拍了拍灰，小跑着跟了上去。

　　三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谁都没说话。程屿步子迈得有些急，明明走在最前面带路，但看起来却像是怕走慢了会被人丢下似的。

　　江一川走在中间，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褚云舟后腰上，掌心贴着那块微微凹陷的弧度。褚云舟斜了他一眼，然后“啪”的一声把他的手拍了下去，惹得前面带路的人回头看了一眼。

　　南溪县的街道比庆城窄得多，两边的梧桐树也矮一些，叶子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发蔫，垂着头挂在枝干上。

　　那家炖牛肉馆开在村口一条窄巷子里，门面不大，门口的招牌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黄，但推门进去，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

　　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大爷，见程屿进来，熟稔地招呼了一声，“小屿回来啦？今天带朋友了？”

　　程屿点了点头，“嗯，李叔，还是老位置行吗？”

　　老板点了点头，又朝褚云舟和江一川笑了一下，“快坐快坐，今儿的牛腩正好刚炖好，一会儿多给你们加点。”

　　三个人在靠里的卡座坐下，程屿坐在靠墙的那一侧，褚云舟和江一川并排坐在对面。菜单是一张塑封的A4纸，边角已经卷了，程屿把菜单往褚云舟面前推了推，手指在桌沿上蹭了一下，又缩回去。

　　褚云舟扫了一眼菜单，把锅底和几样配菜点了，然后把菜单递给江一川，江一川又加了两样，转头问老板要了一壶热茶。

　　等菜的间隙，三个人谁都没开口。

　　褚云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普通的花茶，泡得有些久了，带一点涩味。江一川靠在椅背上，视线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程屿身上。

　　“你奶奶住的那家医院，”他开口问道，语气听起来有些严肃，“叫什么名字？”

　　程屿抬起头，顿了一下才说，“市二院……东区分院，林总安排的是那边的专科病房。”

　　“费用都是星光文娱在垫？”

　　“嗯，”对面的人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他说等事情结束之后，会走公司账报销。”

　　他没有再说些什么，掏出手机在上面按了几下，然后又把手机扣在桌上。

　　锅底很快端了上来，乳白色的汤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褚云舟夹了一块萝卜放进嘴里，炖得很烂，吃起来绵软鲜甜，视线落在翻滚的汤面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程屿，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程屿手里夹着一块牛腩，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听到这句话，手停在半空，他把食物放回碗里，低声说，“我不知道。”

　　“星光文娱那边，你不可能再回去了，甚至你奶奶的医药费也可能会被断掉，你自己应该很清楚。”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手里那双筷子搁在碗沿上，牛腩已经凉了，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他盯着那层油花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

　　褚云舟看着对面低着头的人，锅里的汤冒着热气，模糊掉了程屿的眉眼，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你既然很清楚这么做的后果，又为什么还是给我们留下了可以翻身的机会。”

　　程屿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人，从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知道，褚云舟一定会发现这些问题，到时候林承羽就会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从而停掉奶奶的医药费，甚至可能让奶奶连普通的卫生院都住不进去。

　　可比起林承羽的承诺，他更相信褚云舟，只不过以防万一，他做了两个准备。

　　那些留出来的微小细节，与其说是给褚云舟留的退路，还不如说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如果没发现，他就可以骗自己说，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没发现是褚云舟的问题，然后心安理得的享受得到的一切；如果发现了，他也可以像现在这样，借此机会抓住最后的一根稻草，拜托对方帮一帮他，说他心机也无所谓，说他忘恩负义也无所谓，只要奶奶的病可以得到医治就够了。

　　江一川一直没有插话，安静地坐在一旁吃完了自己那碗米饭，又帮褚云舟把凉了的茶换了一壶热的，碗筷都收拾停当之后，才把手机从兜裡掏出來，屏幕朝上放在桌面上。

　　“程屿，”他开口叫了一声名字，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市二院东区分院的专科病房，每个月全额自费的话，大概是两万三左右，你奶奶住进去到现在，一共二十七天。”

　　虽然有些不解对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事儿，但程屿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头。

　　“星光文娱那边只付了第一周的押金，后面的费用一直挂着欠账。”

　　江一川边说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封邮件截图的照片，发件人是市二院东区分院的财务科，收件人是程屿，主题栏写着“住院费用催缴通知”。

　　“医院那边催过两次款，一次是上周三，一次是前天，他们联系了星光文娱的财务，财务说这笔钱要走特殊审批流程，让等消息，”他顿了顿，“你手机关机了，邮件也没看，对吧？”

　　桌对面的人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原本就消瘦的脸颊，看起来越发没有生机。

　　“林承羽根本没打算帮你付这笔钱，”他把手机收回去，整个人往椅背后一靠，“他从头到尾只是在用你奶奶的病拿捏你，等你这颗棋子用完了，你奶奶的医药费他一分都不会帮你结。”

　　电磁炉被调成小火，原本在锅里扑腾的青菜飘在汤面上，程屿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支撑，肩膀整个垮了下来，最后低下头，抬手捂住自己的脸。肩膀在小幅度抖动着，偶尔有几声颤音从指缝处泻出，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

　　坐在对面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江一川把视线落在那个蜷缩的身影上，然后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等程屿再抬起头来时，眼眶看起来有些肿，他用力擦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地说，“……我真是个傻子。”

　　说完，他从书包里翻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推到褚云舟面前。

　　“褚老师，这里是我和林总的录音，从第一次他找我谈这件事的时候，我就开始录了，”他继续说着，视线落在桌面上那支录音笔上，语气中带着恳求，“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情，从一开始就知道，但为了我奶奶，我真的没有办法……我不奢望被原谅，甚至你们要告我，还是怎么样我都认，但看在我没有把事情做绝的份上，求求你们让我奶奶能得到最基本的救治，她就是一个小县城的普通老太太，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不该因为我的错，连治病的钱都没了着落。”

　　褚云舟看了眼桌上的录音笔，又抬起头看着对面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判决的人，他叹了口气，把录音笔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