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价同栖》羊羊梅kk

66、第 66 章 还没等褚云

　　当了将近二十多年的艺人助理，刘菲对于处理这样的事情已经习以为常，就算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也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更别说这种明摆着的污蔑。当天傍晚，BLAZR工作室官方账号直接将鉴定报告发了出去，并且明确表示对于恶意造谣和诽谤行为，已委托律师取证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鉴定报告发出后的一个小时内，舆论就开始转向，起初那些跳得最高的营销号悄悄删了帖子，几个音乐博主重新发了分析视频，语气从“疑似抄袭”变成了“纯属碰瓷”。

　　褚云舟刷了一会儿评论区，话题词条下的评论风向逐渐开始发生变化，那些咒骂他以及BLAZR的人像是一下子消失了似的，全都变成了维护正义的伙伴。他揉了揉眉心，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不想再看那些有的没的的东西。

　　江一川从后面走过来，把温水放在茶几上，“放心了？”

　　他睁开眼睛点头，然后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现在就差找到程屿了，我有些担心，要是先让林承羽发现他，没准儿又要出什么岔子，而且……”

　　江一川没说话，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停在地图软件上，红点标记的位置在庆城以南三百多公里的一个小县城。

　　他很清楚褚云舟在担心什么。可事实是，就算他们先找到程屿，以林承羽的性子也不会立马做罢干休。更何况在他看来，程屿与他们毫无关系，既然做错了事，无论最后承担什么恶果，都终究是他自作自受。

　　可就算是对方的爱人，也不能为了所谓的“保护”，就把人留在温室里，褚云舟应该是向阳的玫瑰，肆意生长。最终，他还是选择把手机递了过去，“菲哥那边刚查到的，程屿前两天用身份证买了一张去南溪县的长途汽车票，南溪县，是他户籍所在地。”

　　褚云舟凑过去看了一眼地名，然后又看了看预估的车程，“开车过去大概要多久？”

　　“四个多小时。”

　　他摸着下巴想了会儿有关于第二天的安排，除了有几个需要续约的合同以外应该没什么其他的事情，他抬起头说道，“那我明天就过去。”

　　江一川给自己手机设了个闹铃，“行，那明天去南溪县，走吧，咱俩今儿早点休息。”

　　还没等褚云舟反应过来，整个人都被江一川抱了起来，他条件反射地环住对方的脖子，有些疑惑地问，“你跟我一起去？”

　　“不然呢？让你一个人开车去一个从来没去过的地方，然后人生地不熟地找一个人，你觉得我会放心？”江一川理所当然地说着，“而且我最近正好空档期，就当自驾游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两个人就出发了。江一川开车，褚云舟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对方怕路上无聊给他买的零食，边吃边看导航。

　　车子驶出城区之后，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高楼变成一片庄稼地，褚云舟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让他忍不住想起了青屏山。

　　“你说，程屿现在在干什么？”

　　“不知道，”江一川单手握着方向盘，“可能在害怕，也可能在后悔。”

　　“你觉得他会跟我们说实话吗？”

　　江一川沉默了几秒，然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至少我希望他还能是个有良心的人。”

　　南溪县比褚云舟想象中要小，县城的中心主干道只有一条，两边的楼房最高也不过四层。按照刘菲查到的地址，程屿的家在县城边缘一片老式居民区里，楼栋外墙贴着灰白色的瓷砖，有的地方已经严重脱落了，露出下面的水泥。

　　他们把车停在楼下，褚云舟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了看那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门铃。

　　没有人应。

　　他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人应。正当他犹豫要不要直接上楼的时候，身后传来个声音，“你们找谁啊？”

　　他转过身，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提着菜篮子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大概是因为两人是没见过的陌生人，视线不断的在他们身上来回打量着。

　　“阿姨，请问程屿是住这儿吗？”

　　老人的眼神里还带着提防，似乎在思考着两人究竟是不是坏人。褚云舟也没着急，他住过这种比较老旧的小区，小区里大部分住的都是些老人，偶尔有年轻人也都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邻里邻居都比较熟悉，加上江一川今儿不知道抽什么风，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看起来和要债的土匪似的。

　　过了很长时间，老人才“哦”了一声，然后指了指小区后面的那座矮山，“小屿他今天一早好像出门了，他小时候心情不好就爱往那边跑，你们去那儿找找看吧。”

　　褚云舟道了谢，拉着江一川往后山的方向走去。俩人穿过一片快要荒废的菜地，沿着路往上走，大约走了十几分钟，转看到一片竹林，刚转过去他就看见一个人影靠坐在老樟树下面。

　　程屿背靠着树干，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膝盖上的本子被风刮得发出“哗哗”的声音，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来人时愣了一下，然后又快速低下头。

　　褚云舟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没再往前去。

　　风吹过竹林，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程屿手里那支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他合上本子，站起身来。

　　“褚老师，”他开口说道，声音听起来有些哑，“……对不起。”

　　几天不见，程屿明显瘦了一圈，脸颊两侧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凹陷下去，帆布包放在树根旁边，拉链开着半截，露出里面的音乐底稿。

　　“程屿，为什么要这么做？”褚云舟轻声问道。

　　面前的人低着头，本子的页脚被手指扣的蜷了边，他吸了吸鼻子，低声反复地说着对不起，并没有其他的任何解释。

　　看着程屿这副样子，江一川实在觉得心情有些烦闷，他“啧”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程屿，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真的只有一句‘对不起’吗？”

　　他在娱乐圈这么多年，舆论所造成的伤害并不是轻飘飘的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往后的每一个作品，都会有无数的人盯着他们，盯着褚云舟，但凡有出现一点纰漏，都会被无限放大，所谓的“抄袭”就会再次被搬到台面上。

　　褚云舟也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可就算如此，他还是决定给对方一次机会。

　　程屿终于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我奶奶生病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他继续说着，“林总说如果我不这么做，医院就会把奶奶的医保卡停掉，我也试过反抗，但他说只要他想，奶奶连县城里的卫生院都进不去，我真的真的没办法了。”

　　说完，他蹲下身，手上的本子被丢在一旁，双手捂住眼睛，心里一直以来承受的痛苦与煎熬，终于还是让他哭了出来。

　　褚云舟看了程屿好一会儿，然后拾起地上的本子，翻开看了一眼。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词曲草稿，有的划掉了又重写，有的旁边批注着各种修改笔记，本子里夹着一张被撕下来的纸，看样子大概是被团成圆丢掉后又捡回来摊平夹在里面的。

　　他把纸打开后愣了一下，上面赫然是网上所谓他们专辑抄袭的那个片段，纸上的音符被涂改过很多次，有的地方甚至被橡皮擦破了，又用笔小心翼翼地补上去。

　　他看向程屿，问道，“网上那个片段也是你写的？”

　　程屿“嗯”了一声，脸还埋在臂弯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那个歌是我两年前写的，刚给公司的时候，公司说不入主流，不符合市场定位，就给驳回来了，后来就一直当废稿处理的。”

　　他顿了顿，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眼眶还红着，鼻尖也泛着酸意，吸了一下鼻子，继续说下去，“结果没想到《青屏谣》火了，林总让我把这首歌拿出来，他说因为这个歌和BLAZR这次的专辑风格适配度很高，只要按照他说的做，不仅能解决奶奶的医药费，我也可以借这个机会展露自己的才华，不用再做个无名无姓的影子写手。”

　　他没再说下去，后面那些设计褚云舟的事情，他大概不用说对方也应该已经猜到了，他又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声音比刚才更哑，挤出来的三个字还没落地就被风吹散了。

　　江一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退到几步开外，没有打扰两人，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分明，但褚云舟知道他一定在关注着这边的动静，只是选择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褚云舟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那张被反复涂改过的纸折好，夹回本子里，然后把本子递还给程屿。

　　“你奶奶现在怎么样了？”

　　大概是没料到他会先问这个，程屿明显愣了一下，“……好一些了，”他低声说，“林总安排她住进了市里的医院，说是专科病房，费用公司先垫着，我走之前去看了她一趟，她精神还好，就是……”他停顿半晌才继续说道，“就是一直在问我，工作顺不顺利，有没有给别人添麻烦。”

　　他说完这句话，肩膀缩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去，抬起手背快速蹭了一下眼睛。

　　褚云舟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他们站的地方有一棵老樟树，树冠大得像一把撑开的伞，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程屿的背上，亮一块暗一块的。

　　“程屿，”他开口说，“你做的那些事，我没办法说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