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所以你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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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见的人叫程屿，二十一岁，戴着黑框眼镜，背一个洗得有些泛白的帆布包，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会挤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他带了一大兜子零食，还有几包看起来是从某个不知名小店里淘来的手工糖果，花花绿绿的，包装都挺简陋。
"我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程屿把兜子往桌上一放，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就想着多带点，总有一样能对上口味。"
褚云舟看着那满满一兜子零食，有些哭笑不得。虽然这些年的重心没放在写歌上，但是也以制作人身份见过不少合作对象，有带合同的，带样品demo的，但头一回遇到带零食来谈合作的。
"你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先坐了下来，"不用这么客气。"
程屿这才坐下，把背上的帆布包摘下来放在膝盖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包上，看起来像个见老师的小学生。
"我听过您很多歌，"程屿开口，语速不算快，但吐字很清楚，"从《江南雨》那首OST开始就在听了，后来你的《破局》我循环了大概有……两百多遍。"
"夸张了。"
"真不夸张，"对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音乐软件，把播放记录翻出来递给他，"您看。"
他瞥了一眼屏幕，在看到播放次数的时候，愣了一下，目光落回面前这个年轻人的脸上。
"你很喜欢这首歌？"
"喜欢啊，"程屿把手机收回去，"主要是副歌那一句的转调，特别妙，我研究了好久都没想明白那个和弦是怎么走的，后来实在忍不住，自己扒了一版谱子，然后发现怎么都弹不出原曲那种感觉。"
"弹给我听听。"他起身从书柜旁边抽出把吉他递过去。
大概是有些意外，面前的人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才接过吉他，调了调弦，然后低头弹了起来。
旋律确实是《破局》的副歌，但有几个音不知是被故意改了走向，还是他确实没听出来，听起来比原版更涩一点，像是一颗半熟的果子，咬下去带着一点青涩的酸。
两个人就着这句副歌聊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和弦走向到配器选择，从情绪铺垫到节奏变化，褚云舟越聊越觉得这个年轻人确实有点东西，想法很新，胆子也大。
"程屿，"他开口问道，"你平时在你们公司，都做些什么工作？"
面前的人把吉他抱在怀里，手指在琴颈上来回摩挲着，"什么都做，给公司其他艺人写歌，有时候也被拉去给他们的歌做编曲，偶尔还要帮忙盯录音，反正……"他顿了顿，"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自己的歌呢？你不也是公司艺人？"
“说是公司艺人，其实就是给我挂个名，让我能名正言顺地给其他人写歌，”程屿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泛音，“我自己写的歌，公司说不符合市场定位，压着不给发。我给他们写了三十多首，每一首都过他们的手，但没有一首署我的名。合同里写了，创作期内作品归公司所有，署名权也归公司分配。”
他抬起头，朝褚云舟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点羞赧，“所以我才想自己出来试试看，找找别的路子。”
看着他那副表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你公司叫什么来着？"
"星光文娱。"
程屿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褚云舟正准备去拿桌上那包牛肉干，他收回手，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停了两秒。
“你说你是星光文娱的？”
“嗯，”程屿点了点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挂在他们公司名下，合同签了三年，还剩八个月。”
星光文娱，庆城最大的娱乐公司，也是刘文渊背后那层关系的来源。他之前从刘菲那里看过一些资料，知道这家公司的老板姓林，在圈子里手眼通天，和刘文渊那些年的生意往来盘根错节。
“我其实一直想问您，”程屿把吉他从怀里取下来，小心翼翼地靠在桌边，“您当时从台前走到幕后，是怎么做到的？网上都说您是主动沉淀了好几年，打磨自己，可我总觉得……就算如此，让自己成为幕后也应该很难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梧桐树，阳光正好从树叶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办公桌上。
“走到幕后，不是我主动选的，”他开口说道，“我也不是像网上说的那样‘沉淀了好几年’，这几年我过得挺狼狈的，租过夏天热冬天冷的房子，干过后厨、送过外卖，日子难过的时候连一块钱四个的馒头都得考虑一下要不要买。沉淀？哪里来的沉淀，能活着就不错了。”
程屿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但你说的对，接受的过程确实很难，”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对面那张年轻的脸上，“我有一段时间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后来我遇到了一些人，一些很好的人，他们把我从泥里拽了出来，让我能重新坐在这里，跟你聊这些有的没的。”
他笑了一下，拿起桌上那包被程屿带来的牛肉干，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所以你要是问我怎么有勇气回到台前的，大概是因为我身边有一群很好很好的人。”
程屿走的时候，褚云舟把那兜子零食原封不动地塞回了他怀里，只留下了那个被他拆开的牛肉干。少年站在门口推拒了两下没推过，最后只好抱着那堆花花绿绿的东西，朝他弯了弯腰，“谢谢您今天肯见我。”
“明天把你那些demo带来吧，”他靠在门框上，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个备注，“不用太多，挑你觉得最能代表自己的三五首就行。”
程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脸颊上的酒窝深了些，“好！我一定好好准备。”
人走之后，办公室安静下来，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那包牛肉干撕开，嚼了两块才觉得胃里舒服些。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翻动着，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睛看了会儿，还是伸手把百叶窗拉下来一半。
“星光文娱”这四个字一直在他脑子里转，思来想去后还是给刘菲发了条消息，问“星光文娱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没过多久，刘菲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遇到了一个那边公司的签约艺人，随口问问。”
电话另一头的人说道，“听说他们最近在洗牌，换了一批高层，林承羽退居二线，但实际控制权应该还在他手里。刘文潇的事儿闹得太大，那家公司被牵连进去不少，公关花了不少钱才压下去。”
他习惯性点了点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时，才说道，“好，知道了。”
江一川晚上来接他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坐在副驾驶座上，把白天和程屿见面的事说了一遍，提到星光文娱的时候，语气沉了几分。
“星光文娱？”江一川皱了皱眉，“就是刘文渊背后那个？我之前查资料的时候看到过，这家公司的水比看上去深。”
“嗯，他签了三年约，还有八个月到期，他说自己想出来试试，但违约金赔不起。”
“能相信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感觉倒是没什么问题，说什么公司让他干啥他就干啥，写的歌也不署他的名，那些说法……听起来确实挺像那么回事儿。”
驾驶位的人挑了挑眉，“你觉得他可怜？”
“倒不是可怜，”他偏过头看着车窗外，“就是有点感同身受。”
江一川没接话，单手握着方向盘，红灯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想帮他？”
“再看看吧，”他开口说道，“如果他写的东西确实好，我手里又有空间和时间，帮他一把也没什么，而且，如果他真有才华，我想把他从星光文娱那地方挖出来，那个老板林总，我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一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们家舟舟现在有底气了。”
“少贫。”
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褚云舟索性把脸转向车窗。
第二天早上，江一川没有通告，难得赖了会儿床，等褚云舟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他趿拉着拖鞋从卧室探出头来，“今天我不去通告，也没什么事儿，去你工作室待会儿行不行？”
他正在玄关系鞋带，闻言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你？”
“我怎么了？我帮你把把关，看看那个新人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虚有其表。”
“你就是闲得慌。”
“也可以这么说，”对方毫不心虚的点了点头，“等我换个衣服。”
上午办公室比平时热闹些，江一川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杯从楼下咖啡店带上来的美式，翘着腿，一副来视察工作的模样。褚云舟坐在办公桌前处理上午的文件，偶尔抬起头看一眼，那人正低头刷手机，看起来倒是安分。
程屿到得比约定时间早，前台把他带到办公室门口时，他还穿着昨天那件衬衫外套，有些拘谨的站在门边，手里什么都没拿。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然后把电脑屏幕转向对方，“我昨天听了你发来的几首demo，今天正好有人过来帮着一起参谋一下，你别介意。”
程屿这时才注意到窗边坐着的另一个人，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来是谁后，表情明显有些惊讶，但很快收敛了神色，在椅子上坐下。
江一川没有起身，只是朝他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你们聊，我在旁边听着就行。”
褚云舟打开电脑上的工程文件，把音箱调成外放，旋律从音响里流淌出来。
“这首叫《白鸟》，”程屿说，“是我去年年底写的，写的是一个人离开故乡之后，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
“第二段的转调，你是怎么想的？”
程屿认真回答着，虽然语速有点快，但是讲得很清楚，“我当时想营造一种人在回望过去的时候，觉得一切都变了，可其实什么都没变的那种感觉，所以前面副歌用的是大调，第二段转了小调，和声上行，让人听起来有一种失重感。”
他点了点头，又随便放了几首，和对方聊了聊创造时的想法。
江一川在窗边喝着咖啡，偶尔插几句话。等程屿起身去接电话的时候，放下杯子，走到办公桌边，“他刚才那首《白鸟》里面，有几段处理方式跟专辑里那首‘春山’有点像，都是用很干净的音色做铺垫，靠和声变化来推动情绪，现在的新人真的都挺有想法的。”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谱子，没有抬头，“嗯，他确实有些地方和我的想法契合得不错。”
“对了，你之前跟我说，专辑里想加一些鸟鸣的自然音，”江一川靠在桌沿，没刻意控制音量，“我觉得那部分可以单独做一个小间奏，放在第三首和第四首之间，正好呼应你之前在山里录的那些素材。”
程屿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话，他站在门口顿了一下，然后才走回自己的位置上。
“您之前在山里录了很多鸟叫声？”他自然地接了一句，“这个想法很有意思，音色采样和音乐融合现在很流行。”
“也不是专门为了音乐去录的，”他随口答道，“就是觉得好听，顺便留下来了。”
“那你还录了哪些其他的？”程屿又问了一句，“风声？水声？还是说就只是这一种？”
“都有一些，但鸟鸣的音色我留得最多，因为处理好了很适合用来做过渡和连接。”
他刚说完说完这句话，忽然想到什么，顿了一下，瞥了一眼已经回到窗边坐着的人。
程屿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那点微妙，低头翻着手机，“我之前也试过在编曲里加环境音，但总觉得不太融合，不知道您是怎么处理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