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价同栖》羊羊梅kk

53、第 53 章 被他蹭得痒

　　陈穗偏过头看着褚云舟，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他蹲到女孩面前，拿起她膝盖上那本《小王子》，翻到小王子遇见狐狸的那一章，清了清嗓子。

　　“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对你来说，我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操场的另一边，江一川手里拿着分镜本，目光却落在坐在槐树下面的那两个人身上。他前几天就发现了，褚云舟对那个小女孩似乎很在意，还特意去了解过她的情况。他看见褚云舟蹲下来，从陈穗手里拿过书，嘴唇翕动着，在说着什么。

　　阳光从老槐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偶尔有几片槐花飘落，停在书页上。

　　“江队，”摄影师喊了他一声，“这个机位你看——”

　　“等一下。”

　　他没回头，视线还落在槐树那边，褚云舟站起来，把书还给女孩，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蹲下来给她看什么。

　　女孩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摸了摸自己的脸。

　　晚上回到院子，林辰一拉着梓陌去隔壁学做饭，说是等回市里要做一桌子好吃的犒劳大家。何睿童和周霖在院子里调试明天需要用到的设备，导演和摄影师住在民宿，吃完晚饭就回去了。

　　褚云舟坐在录音棚的钢琴前，手指搭在琴键上，没按下去。江一川推门进来的时候，他还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想什么呢？”

　　“没什么。”

　　江一川在他旁边坐下来，琴凳不算宽，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碰肩膀。他没挪开，褚云舟也没躲。

　　“你下午跟那个女孩说什么了？我看她后来一直看你。”

　　褚云舟的手指在琴键上划了一下，发出一串不成调的音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问我，脸上的疤是不是很丑。”

　　他没接话，等着对方说下去。

　　“我说不丑，那是花仙子的证明，”身侧的人顿了顿，“江一川，她让我想到安安，你说如果当年我没有收养安安，他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会觉得没人要他，不说话，也不跟任何人亲近，觉得自己要是没生病就好了。”

　　“但你收养他了，也把他照顾的很好。”

　　“可他还是走了。”

　　声音很轻，轻到江一川觉得快要被窗外蝉鸣声盖过去，他侧着头看着对方，其实已经很久没听到对方主动提到安安，他也不敢提，只是偶尔工作回首都的时候，会拿着花去看一看安安，让他别怪哥哥不去看他。

　　“我有时候会想，”褚云舟继续说着，“如果安安还在，看到我们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很高兴，他以前总和我说‘哥哥，你一个人不行的，得找个伴儿’，我说‘找什么伴儿，有你就够了’，他就摇头，和我说‘我也不能一直陪着你啊’。”

　　面前的人停了下来，又沉默了好长时间，两个人的心跳声重合在一起，一时间分不清谁是谁的。

　　江一川的手伸了过来，覆在对方放在琴键上的手背上，手有点凉，就算是夏天也暖不起来。老一辈的人会说“手脚亮，没人疼”，他索性把手翻过来，十指扣进褚云舟的指缝里。

　　“我其实挺感谢安安的，”他开口说道，“有一次我梦见他了，在梦里谢了他。”

　　褚云舟偏过头看他，“你梦见过安安？”

　　“嗯，就一次，在你搬出去那段时间，梦里他坐在很高很高的地方，周围全是光，我不太能看清他的脸，但他说话的声音我记得很清楚。”

　　“他说什么了？”

　　“他说，‘江哥哥，我哥哥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他’，”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我说‘好，我答应你’，然后他就笑了，笑得特别开心，还说‘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所以我和天上的神仙说了，让他保佑你们长命百岁，白头偕老’。”

　　褚云舟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但是没哭，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说了句，“你骗人。”

　　“我没骗你。”

　　“安安都没来我梦里找过我。”

　　“他大概是怕见了你，你更想他，”江一川握紧了他的手，“所以只来找我了，让我转告你，他过的很好，让你别担心。”

　　褚云舟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过了很久才说，“他真的这么说？”

　　“真的。”

　　窗外传来林辰一的笑声，隔着院子都听的清清楚楚，不知道又在闹腾着什么，褚云舟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后，又转回头。

　　“江一川，我想让陈穗也出境。今天顾导和我说她脸上有疤，拍出来不好看，我知道他没有恶意，也知道他想镜头下的画面是好看的，但是我觉得他不对。”

　　“不对在哪里？”

　　“青屏山讲的就是这个地方的人和事，陈穗也是这里的一部分，她和其他孩子没有任何不同，她也应该被看见，”褚云舟看向他，“而且，我想让她知道，就算有疤痕，也不影响她的好看。”

　　江一川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你也想让她妈妈看见，对不对？”

　　褚云舟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提出这个要求或许有些为难，但还是想试一试。在他看来，镜头语言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它能拍下的不只是漂亮，还有孤独，渴望，倔强，柔软。陈穗或许并不符合大众视野中标准的好看，可这世界上标准本就因人而异。

　　“没问题，”江一川答应得很干脆，“但是镜头本来就是双刃剑，或许也会有网络喷子评判一个女孩的外表，就算这样也要让她出镜吗？”

　　因为足够了解自己的爱人，他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和顾导说了这件事儿。虽然对方看起来很为难，但是在提出加钱后，还是很爽快地答应下来，还说会在明天拍摄前把新的镜头脚本发给他。

　　但是就算如此，他也得保证褚云舟是经过认真思考，想过所有后果才做出的这个决定，镜头后的十几亿人，没有人能管住他们的嘴，那些恶劣的，丑恶的东西，也会随着镜头暴露出来，这就是流量，弊利共存。

　　“有些善意，最后会成为伤害，你想帮她，我理解，但你确定你想好了吗？或者说你确定，陈穗愿意吗？”

　　褚云舟当然想过这些,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那些年他被私生追着拍，被娱记堵在角落里，被无数陌生的镜头对准过脸，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人群中央，每道目光都是刺向自己的剑。

　　可是——

　　“可是如果因为害怕就不去做，那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也可以被看见。”他低声说道，像是在说服江一川，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江一川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我知道我可能是冲动了，”他继续说着，“但我不是没想过后果，顾导说得对，她脸上那块疤拍出来可能不好看，可是江一川，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好看的人？普通人就不能出现在镜头里了吗？脸上有疤就不能被人看见了吗？”

　　他说到后面，声音带上了几分倔强，那是江一川很久没在他身上见过的神情，像是回到了练习生时期，为了一个舞蹈动作可以练到凌晨三点，谁说不行偏要证明给谁看。

　　“你说的对，”江一川松开他的手，转而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所以我跟顾导说了，如果陈穗愿意，我们就换方案。”

　　褚云舟抬起头看他。

　　“我跟顾导讨论过了，这次的主角本来就是孩子们，每个孩子都是主角，陈穗愿意出镜就出镜，不愿意我们就按照之前的脚本拍摄。”

　　“你什么时候——”

　　“下午，”江一川说道，“你从槐树那边走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别感动，”身侧的人笑了笑，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我这是提前投资，万一以后你工作室火了，我还能沾沾光。”

　　本来还有些泛酸的情绪被这句话打散了，褚云舟推开他的脸，“你又胡说八道。”

　　“我说真的，”江一川不肯松手，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带着笑意，“褚老师以后要是成了金牌制作人，可别忘了提携提携我。”

　　“你现在是顶流，需要我提携？”

　　“顶流也会过气的嘛，未雨绸缪。”

　　被他蹭得痒，褚云舟缩着脖子躲了两下没躲开，索性由着他去了。

　　窗外林辰一的笑声又传过来，这回还夹杂着何睿童的喊声，大概是又在闹腾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过半，不算太晚，“那我给陈老师打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陈老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像是已经睡了又被吵醒，但听说是有事儿想找陈穗，立刻清醒了几分。

　　她一直希望陈穗能多和人交流交流，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也不擅长表达的原因，这么些年俩人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隔着一层纱，她过不去，也撕不开。

　　反倒是这几天，开始主动和她交流了，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谢谢”和“对不起”，但这也足够她开心挺长时间了。

　　挂了电话，褚云舟从琴凳上站起来，走到书架前翻了翻，抽出几本童话故事，这些书是他从市里带过来的，本来是打算摆在上面当装饰的，一直搁在书架上落灰，没想到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小王子》陈穗已经有了，他就没拿，选了《夏洛的网》《窗边的小豆豆》和《绿山墙的安妮》，三本都是他很喜欢的故事，用牛皮纸袋装好，拎在手里。

　　“走吧。”

　　江一川已经拿了车钥匙在门口等他，出门的时候，林辰一正好从隔壁院子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糖醋排骨跑过来，差点撞上。

　　“哥！你们去哪儿？”他端着盘子，嘴里还叼着一块排骨，含糊不清地问。

　　“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江一川伸手从盘子里顺了块排骨，塞进褚云舟嘴里，“排骨给我留点，别全吃了。”